5、犹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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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一声雷在天那一边响起，伴随着一道闪电。顷刻之间倾盆大雨哗地落了下来。
筱彦被这突然而至的春雨弄了个措手不及。雨水哗哗地落着，一会儿天地之间已经是一片茫茫然了，没有带伞的筱彦只能任凭雨水落在自己身上，很快雨水就湿透了她身上的衣服。“好冷！”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筱彦突然在雨中狂奔了起来，雨水迎面撞在脸上，她没有感觉，她听见风呼呼地在耳边响。雨水从脸上划下来，顺着她长长的乌黑的头发淌下，衣服因为雨水已经紧紧沾在了她身上，她大口呼吸着，空气夹杂着雨水进入她口中，鼻中，鼻翼一收一缩，她的胸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但是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她越跑越快，早已经忘了雨水，忘了雷电，忘了时间，忘了距离。地上的水因她的奔跑而飞溅起来，落下的水珠在空中画出美丽的抛物线，又重新汇聚到地上。
她听见哗哗的水声，听见雨水击打树叶的声音，听见汇聚的水流向低处的声音，她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听见因自己奔跑雨水飞溅的声音，一切都让她觉得那样美好，那样幸福。她停不下自己的脚步，她真想就这样一直一直奔跑下去，似乎永远都不会累，不会停止。这种生命的感觉，这种动感，好久好久她都没有感受到过了，她忘记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已经好久好久了，这样幸福的感觉，被她丢弃好久好久了。
在雨中奔跑着的筱彦，突然焕发出一种生命的独特的魅力，一种只有她所拥有的魅力。
浑身上下已经湿透的筱彦走进了昏暗潮湿的弄堂，一步一步走上带着腐败气息的肮脏的楼梯，那气味弥漫了整个楼，那气味让她快要呕吐。筱彦觉得这气味就像一个巨大的大象骨架上仅剩不多的那些尸肉在腐烂，又像一个森林深处一棵死去的老树被细菌虫子腐蚀的霉味。
打开那扇门，房间里一片幽暗，没有人，桌上一只烟灰缸，下面压着一张20元。筱彦知道她父亲又出去喝酒去了，而这就是她的晚饭。她望着那钱笑了笑，然后放下了书包。从那时候开始就这样了，她几乎没有吃上过几顿家里的饭，如果家里有菜她也许还能自己做，但是更多的时候，她就吃外面廉价的盒饭和快餐。胃病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折磨上了她，时不时来拜访她虚弱的身体。
但是，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这生活早已经让她快要忘记什么是幸福了，可是就在刚才，在那奔跑中，她突然又感受到了。哪怕，只是一瞬间。
筱彦扭开水龙头，温热的水从水龙头上喷洒下来，从上至下，温暖浸润了她的每一寸肌肤，她冰冷的手指这才感受到了知觉。水汽充满了整个浴室，水雾模糊了镜子，镜子中的那饿女孩的身影此刻显得越发苍白无力。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的光泽也在水汽中变得柔和而模糊不清了。
筱彦在晚上9点准时完成了手头的所有作业，忽然想起了课上老师提到的那本词典。昨天她在书柜中寻找过，但是却没有看到。今天她将以前的旧书都翻了出来，又是搬箱又是移书，鼻尖已经密密地出了一层细汗，可是依然没有找到。她无力地坐在书堆中静静想着：究竟去了哪里了？
思绪不禁想到：不会在他那里吧？
想着筱彦就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翻起了通讯录。按键一个个按下去，最后停留在一个人的地方——立齐天。
她想要按下去的手犹豫了一下。
她把灯熄灭，把自己浸泡在那片黑暗里。
那天是开学的第一天，迈进家门，筱彦就感觉到了在震动的手机。
“筱彦，我一直在找你呢？怎么没来A中？听说你去了S中？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
“萤萤，抱歉拉，之前都没有告诉你。”
“筱彦，你真去了S中？你不会是疯了吧！我说你也太不够朋友了，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那时候报到我就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是晚到的呢。”
“恩。”
“何依朔也去了S中？他也和你一起发疯。”
“……”
“对了，你知道么，立齐天也来A中了”
“是么？挺好的呀。”
突然筱彦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地好苍白。
周围的世界轰然倒塌，她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破碎，撕裂，折断的声音。有一种失落感如同一双手狠狠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筱彦觉得自己被深深浸在一种莫名的悲伤中，她努力挣扎要露出水面，可是那一头又一次响起的声音却像一个人又一次把她从水面上狠狠地按了下去。于是失落从四面八方涌来，涌入她的鼻子，耳朵，作罢，她的双眼禁闭，只看到一片黑暗。失落就这样把她团团围住，包围，浸透……
“好什么呢，我们又是同班了。而且以后还要在我老爹的眼皮底下老老实实过三年，想想就痛苦！”
“那你就加油做个好学生吧。”她笑得很轻很轻，几乎只是勉强让自己的嘴角扯拉起来。
放下手机，筱彦颓然地做在椅子上，嘴唇惨白，但她仍然用牙齿紧紧咬住，像要咬出血一般。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么？”
“为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留下来？”
“因为，因为……因为我喜欢你。”
“啪！”房间里电视机的那抹荧光瞬间熄灭，一下子整个房间陷入莫名而诡异的安静中。
喜欢……是喜欢么？
原来，我是喜欢你呀……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会突然这么悲伤……
喜欢……
拿着遥控的手无力地垂下。
“啪嗒——”
“啪嗒——”
这湿润是从哪里来的？
“你在犹豫什么呢？”筱彦咬着自己的嘴唇。此刻的她的内心早已与半年前不同了，她早已平静下来了。只是，偶尔会想起，想起他的笑容。
但是她一直这样告诉自己，那不是喜欢，只是欣赏。只是因为他身上所拥有的乐观开朗、外向活泼和无限生机，正是她自己所没有的，而这些才是真正让她欣赏心动的地方吧。“不是他，你只是喜欢他身上的那种人格魅力罢了。”她总是这样告诉自己，不知道究竟是麻醉自己还是欺骗自己。
“现在的你，有什么资格去想这些呢？你要想的是怎么生存，怎么生存下去。”她望了望外面黑洞洞的走廊，空荡荡的房间，自嘲地笑了笑。
现实之手总是在她快要迷失的时候抽她一巴掌，而她心底的那份不安全感也时时让她从自己的梦境与幻想中清醒过来。
筱彦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绿色的键，电话通了。
“你好。”那样熟悉的声音久违地在耳畔响起。
“我是赵筱彦。”
“啊！是你。怎么突然今天给我来了电话？”
“其实，是想问你下，我有本古汉语词典是不是借给你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哦？是么？我看看——”
“……”
然后就是沉默，沉默之后依然是沉默，这沉默似乎是无尽头的。拿着手机的筱彦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没有尽头的沉默。她能听见自己不知所措的呼吸声。
“啊！找到了，我这里有两本呢，果然这本是你的呀！”一头传来他的声音，听上去这样动人。筱彦轻轻在这头松了一口气。
“是么，那太好了，我还怕被自己弄丢了呢。”
“啊，真是太抱歉拉，没想到我以前借的到现在还没还呢。”那头是他满怀歉意和些许愧疚的声音，这真诚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免不了软和下来。
“没关系。”那回答这样温柔。
“你急用么？……对了，明天是周六呢，我给你送去吧。”
“诶？送到哪里，学校么？”
那头有爽朗的笑声，那样耳熟。“那个奶茶店，你还记得么？以前我们常去的。”
“恩。”
“那明天8点，我在那里等你，别迟到咯！哈哈，其实该担心这个的应该是我。”
“恩，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搁下电话的那个瞬间窗外一道闪电劈过，整个房间在那一瞬间被照亮，又在一瞬间暗了下去，筱彦被惊了一吓，很快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由于站得过快，一时头一阵眩晕。她靠在桌子上望了望窗外被闪电闪过的天空，还留下些许光芒。筱彦吃力地把旧书又都搬回了纸箱里。
宽敞明亮的房间，他坐在床沿上，目光呆呆望着暗下去很久的手机，嘴边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完全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一道划过人心的闪电。
“天天，还不睡么？很晚了已经。”他的母亲在外面轻敲着门说。
“是，母亲大人！”他笑着关了灯，仰面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却睡不着，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清晨一抹阳光照射在筱彦的禁闭的眼睑上，在这光芒的刺激下，她的睫毛小小颤动了一下，然后就睁开眼睛醒过来了。就在她清醒的那一刻她的心突然就沉了下去，她明显地感受到了从小腹传来的轻微疼痛感。
从卫生间走出来的筱彦勉强走到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红糖水，滚烫的红糖水把她的寒冷的双手渐渐温暖。“好暖和……”那种暖和，让她想起了母亲的怀抱，但是却那样遥远而不真实。
筱彦望着窗外忧郁了，去还是不去？
2010年8月初稿 2011年2月10日第一次改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犹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