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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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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债项目要先申报,先定项入库,才能使用国债金额。
中间最重要的一关在发改委和财政局。
至于“以旧换新”申请金额,皆靠地方单位申报运转。
大部分院校和符合要求的市一级县一级单位都报了上亿,在他们看来,这种金额款项自然是多多益善,能批下三五千万也是烧高香阿弥陀佛了。
他们都在等消息的期间,某县单位已经收到了共计七百万的拨款。
这笔账财政局毫不起眼,走正常流程拨款下去。
他们悄悄地拿到了拨款,并未声张,电话拨到靳渡那边:“靳总,照您的说法,我们报了一千万,确实下来了五百万。”
“感谢靳总出力帮忙,这拨款才来得这么及时,几乎一点流程都没卡。”
tmd,县里都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再无拨款乡镇就该撂挑子跑路了。
他们都发不出工资,更别说付一些合作公司的款项。
每天都躲着那些催账的人,来电话了就说自己下乡;碰上面了就说已经在走流程;实在催得急了就往财政部打电话,说一些没什么用的狠话。
律师函都收到好几封了。
别以为政府项目好做,要钱很麻烦的。
稍微有钱的部门是香馍馍,没钱的部门全是坑。
陈局又道了几句谢,非常真心且实意。
整面落地窗宽敞安静,窗外风雨飘零,黑云压城,豆粒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声音闷而响。
靳渡站在窗前,神色莫名,语气是一贯的客气:“陈局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扯东扯西寒暄几句过后,陈局无意间提及:“按照这个比例,他们申报一个亿的,会不会拨款下来五千万?”
靳渡单手抚上冰凉窗壁,淡然道:“不会,比额逐渐递减。”
“还是靳总关系硬,这些到省里面和最上面的关系都有,我们一般是接触不到这些。”陈局缓了缓又说,“不过他们能拨款两三千万也不错。”
靳渡笑了一下:“陈局,之前不是说好了,我会帮您补上这三千万缺口。”
陈局这才打了个哈哈跳过这个话题,说:“那之前也聊过搞法了,接下来我就和底下人联系,马上行动起来。”
“当然,万分感谢陈局。”
“可别可别,是我要感谢靳总,不然没机会………”
挂断电话后,靳渡盯着这片窗,突然伸手推开半扇,风吹着雨刮过来,潮湿空气扑在脸上。
额前发丝有些湿润,靳渡只静静望着雨点砸在手心处四处飞溅。
“风雨欲来。”
……
生意人的夜晚叫业务流程,根本没有普通的早九晚六到点就休息这种说法。
靳渡端着酒杯,懒洋洋地躲在角落里看众生百态。
寥寥几人,就能营造出另一个社会和世界。
这场酒宴由陈雨牵头组局,其中没有某局长某书记,反而是些某书记之子;某局长之女等等。
就是传说中的官二代子弟,市委大院里长大的一群人。
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喝最好的酒,点最好的男模,搂着最漂亮的小姐。
他们什么好东西都见惯了。齐白石的原画——欣赏不来,不感兴趣;北宋的汝窑洗——摆在家里装逼的东西,一点卵用没有......
他们要更刺激,又更能刺激肾上腺激素的东西。
所以陈雨弄了很多石料过来,和这群人开始玩赌石。
偌大的场地被清空,只有工作人员和他们红眼欢呼的声响。
“赌”这玩意儿很容易上头,在氛围烘托下,压根不会注意到自己下了多少注,又买了多少东西。
赌红了眼就会失去理智。
眼看着这些人逐渐疯狂,陈雨蹿到靳渡身边,笑得很嚣张:“靳渡,你拿出来的石料有点东西啊,都是些玻璃绿和废料,十个里面差不多出一个好绿。”
这些石料都是靳渡玩剩下的,她背靠围栏,浑身气质轻松闲适:“不用谢,反正你付了钱。”
“......”陈雨无语盯着靳渡那狐狸般的面庞,这人长得这么好看,心却那么黑,在她手上总是讨不到一点好处,旋即有些气愤,“你赚我的钱,我从他们手上讨回来。”
靳渡耸了耸肩,语气玩味又戏谑,“你能?”
陈雨:“.......”
目前并不能,毕竟坑坏了这群官二代,她的生意也做不成了!
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赌石场工作人员做坏人,结账时告知他们欠下巨额款项。由她陈雨出面做好人,了结这些赌款。
一则结下人情债;二则展示自己实力;三才能继续后续动作。
但她什么都没说就又被靳渡看透了的感觉很不好受。
陈雨望着靳渡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总觉得自己在她眼里好像一个透明的小丑。
这是她的错觉吧?
靳渡晃了晃酒杯,长眉半挑:“又被我猜中了?”
陈雨心虚反驳:“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靳渡可有可无地应了声,陈雨更生气了,见夜色下这女人发丝散乱又矜贵的模样,心间微哽,突然开口问道:“你的车怎么被卖了?”
夜风刮过靳渡的西装外套,她想了想,语气没什么变化,“你问哪辆?”
陈雨捏紧酒杯,说:“就你那辆迈巴赫啊。”
靳渡侧眸睨了她一眼:“你还挺关注我。”
“什么关注你,我是感觉你要破产了。”陈雨目光瞥见她微侧眸的风情,声音开始奇怪磕巴起来,“怎么听说是别人卖的?是你包养的小情人吗?”
靳渡说:“哪里来的谣言?”
陈雨说:“圈子里都传开了。”
靳渡说:“那可能是真的。”
陈雨哑口无言:“.......”
想了又想,陈雨还是觉得心头有股气,上不去下不来,她问:“你哪找的小情人?”
靳渡喟叹:“这是来查户口的吗?”
陈雨气血上脸,脱口而出:“你不是要和赵昭明搞对象吗?”
靳渡再叹:“你听了太多过期谣言,小心脑子坏掉。”
陈雨:“.......”
没听到一个正面回答,但那群官二代又在咋咋呼呼叫些什么,陈雨只能放下这些事,匆匆忙忙赶过去。
等人走后,靳渡把酒杯一放,也慢悠悠晃去二楼休息区。
她也不知道那位包养的小情人是怎么出现的。
因为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小情人了。
倒是有一个正在追求中的小兔子,这只小兔子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就在她看电脑的时候兀地闪到眼前。
——就像现在这样......
??
现在这样?
不远处一只身穿女仆装的漂亮小兔子正端着酒杯,偷偷摸摸躲在窗帘后面,神色认真又警惕,全然没注意自己裙摆微翘,露出白色丝袜包裹着的笔直长腿。
靳渡站在原地欣赏面前这幅光景,小女仆腰肢软而细,腿上丝袜有些紧,箍着大腿的肉挤出一点雪白边缘......
看够了后,她缓步走上前,轻轻拍向做贼般的女仆的肩膀,“嘿。”
小女仆受到惊吓,慌乱地生理性想叫出声。
虽然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靳渡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笑盈盈地盯着她,做出口型道:“是我。”
蓝可然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手舞足蹈要说些什么。
阳台上隐约传来说话时,蓝可然心底一慌,瞟见面前的餐桌,反射性拉着靳渡往地下钻。
等回过神来时,蓝可然和靳渡在狭小的桌子底下面对面。
靳渡微歪头,适应了片刻黑暗后,盯着对面的小女仆。
小女仆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傻事!脸色顿时绯红,默默捂着脸想找地方把自己埋进去。
一双长腿无处放,半弓着腰也不太爽利,靳渡索性坐了下来,伸手戳戳面前完全熟透了的小女仆,声音放得很低很低:“嘿。”
蓝可然捂住脸的手指微微松开,露出湿润柔软的眼睛,声音也低低地:“嘿......”
靳渡眨眨眼,蓝可然也跟着眨眨眼。
靳渡微笑,蓝可然也露出傻傻的笑。
靳渡小声问:“为什么躲进来?”
蓝可然眼睛睁大,突然把耳朵凑近桌布那边,也小声说:“他们在说你坏话!我得记住这些人是谁。”
“嗯?”靳渡疑惑,且不解。
蓝可然示意她附耳过来听,靳渡也学着她的模样附耳过去。
模糊的声音传来:“靳渡现在变成了陈雨的走狗,两家联合,也算是狼狈为奸。”
“赵姐这步棋走得很大胆啊。”
“不过靳渡真的很虚伪,都来赌场表态了,但没露几次面。”
“狗有什么瞧不起主人的,她靳家的破事一大堆,我还听说她外祖父那边早就断了联系。”
“一个商人而已,外祖父那边关系断了还有什么搞手,纯粹就是我们的提款机。”
蓝可然拳头紧握,两眼迸出怒火,“我去揍他们!”
哐哐给他们几拳,让他们知道背后说人坏话是会被打的!
靳渡扫了眼她小小的拳头,笑着问:“你生气了?”
蓝可然郑重其事点头,严肃道:“我生气!”等看清靳渡脸上淡然表情后开始震惊,又疑惑,还茫然,“你不生气?”
靳渡摇头:“不。”
如果因为这些话而生气,她早就该跳嘉陵江投胎下一轮回了。
蓝可然不解:“为什么?”
靳渡说:“不值得。”
蓝可然不懂,但还是乖乖放下拳头。
静下来后这处狭小空间显得更幽静逼仄,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蓝可然都怀疑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吵,恨不得捂住耳朵别听这些。
后知后觉有些尴尬,更因为维持半蹲着倾听的动作腿脚酸麻。
她扯扯裙摆又假装若无其事摆动僵硬双腿。
靳渡盘腿坐在地上,解开两颗西装扣,连带解开衬衫手袖,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睨她,眼神里闪过细碎笑意。
蓝可然把自己的腿掰直后,小小长舒一口气。
好傻,靳渡还是没忍住低笑出声。
蓝可然耳朵尖红红的,又有些麻麻的,嘟囔道:“笑什么嘛......”
靳渡唇角上扬,问她:“怎么来这里当女仆了?”
此话一落,桌下的暧昧氛围消散,蓝可然绷着小脸,有些忐忑和心虚,“我来赚钱......”
靳渡疑惑:“钱不够用吗?”
不是把车卖了吗?怎么还不够用?
气氛一时凝滞,蓝可然低着头没敢说话,等外面的声音消失后,她拉着靳渡爬出来。
光线骤然明亮,蓝可然脸上纠结表情愈发明显,手指搅着裙摆,眼眶里逐渐冒出水光:“对不起......”
靳渡整理衣摆的动作僵住,诧异问道:“怎么了?”
蓝可然抬起脸,眼睛里沁着水雾:“我把你的车卖了......”刚一说完,眼里的泪就止不住往下淌,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因为我有个小孩,不对,不是我的小孩,是晓红姐的小孩要动心脏手术,着急用钱,一时凑不到钱,我就先把车给卖了......”
“当年都是我的原因,才让海燕生下来就心脏有问题,”蓝可然擦擦眼泪,“但是我会把车买回来的,你相信我......”
靳渡拿出手帕给人擦拭眼泪,无奈说:“不是说过嘛,车掉水里都没关系。本来就是送的东西,卖掉也无所谓。”
这话一出,原本默默掉眼泪的蓝可然眼睛像关不住的闸门,唰地一下瀑布泪飙出来。
靳渡心间骤然悬空,抱住对方后才发现这种感觉是慌乱。
也没来得及感受软玉温香,只抱着人哄了半天:“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眼见着要在她西装上哭出一张人脸,靳渡说:“你脸上的妆要掉了。”
蓝可然瞬间不哭了,眼泪收回去,又从口袋里玩魔法般掏出一面镜子仔细查看。
她脸上的妆十分完整!甚至眼线还牢牢钉在上面,衬得红肿眼眶格外委屈怜人。
擦了擦眼泪,她收回小镜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靳渡:“我的妆才没掉。”
靳渡眼里噙着笑:“还是不哭的时候好看。”
蓝可然半垂着的脖颈绯红一片,煞是好看。靳渡盯着她红到透明的耳朵和微红的眼角,忍不住用指腹在她眼皮处摸了一下,指腹处染上一点红色,她迟疑道:“掉色了。”
眼皮上温热触感轻飘拭过,来不及感受这点悸动,又听到这句直女发言,蓝可然:“......”
她鼓着脸颊说:“你是傻子吗?这是我的眼影!”
靳渡不懂,蓝可然气呼呼掉头就走,靳渡跟上去,前面的人走到一半又掉头跑回来,和靳渡并肩一起走。
“咳咳,”蓝可然清清嗓子,“那个,你说去兜风的事还算数吗?”
靳渡单手插兜,嗯了声,“算数。”
蓝可然又问:“那一定要敞篷车吗?”
靳渡说:“不用。”
蓝可然追问:“摩托车可以?”
靳渡矜持道:“可以。”
蓝可然指着前面的电动车说:“那上车吧。”
靳渡顿住,狭长的眸半眯,迟疑问道:“美团外卖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