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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噩梦,尚未清晰 鬼魂仍旧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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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我们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看到的就是事实,就是一切。很少有人会想,我们的眼睛有时也会选择他想要看到的事情,比如,看到情人在拥抱,就以为他们感情甚好,谁知道那却是分手前最后的拥抱;又比如,看见女孩在哭泣,就认为她定是伤透了心,那了解那是感动的泪水,无比温情;再比如,看见了尸体,就会为死者感到惋惜,那明白,死亡是另一种风景。
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但总有些人比较有心。他们懂得用心去看世界,而不是用眼睛。
比如,徐若谷。
在艾若轻看来,前面站着的是恐怖的恶鬼,但在徐若谷眼里,那只是个彷徨的灵魂。
那灵魂可能是无意间找上了希希,若谷并不憎恨她,只是担心,为那鬼魂,也为希希。
“我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别再缠着希希。”
那影子一般飘忽的鬼魂举起右手指向若谷,于是,若谷为自己辩解,告知对方自己毫无恶意。
“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为难她,”小艾躲在若谷背后小声说,“我们现在要想怎么让她别为难我们啊!真是的,歌里都唱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死了的女人就更别为难我们活着的女人啊!”
鬼魂仍旧纹丝不动,举起右手指向前方,像一座雕像。
“我不会伤害你的,”一种神秘的情感牵引着若谷向前走去,“如果你愿意,我会尽我所能帮你。”
“额的神呀,”小艾发现若谷走向前去,自己犹豫着是要跟上去,还是呆在原地,“徐若谷,你就这样把我抛弃”小艾始终无法让头脑支配身体,她蹲在原地,捂住了眼睛却又捂不住耳朵,又是害怕又是担心,满怀好奇却又提不起勇气。
就在小艾纠结着要不要看一眼的时候,若谷已走到鬼魂的旁边,有一股微光萦绕在附近,“不要害怕,请你相信”若谷试着伸出了手。
手却停在了半空,只是0.01秒的差距,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只剩下这个寂静的路口,一片死寂。
“为什么?”若谷呆呆站在风里,“为什么不肯相信?”
小艾从手臂遮挡的缝隙中谨慎地瞄过去,只剩下若谷站在那里,于是,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我的徐大小姐,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呀?”
若谷被小艾这一喊闹拉回了现实,“我不知道我的是什么做的,但我可以确定你的心是什么做的。”
“我的心当然是肉做的,那像你这么冷静,不对,简直是冷酷无情”。
“肉做的心怎么衬得上宇宙超级无敌卡哇伊美少女——你呢,你怎会是普通的凡夫俗子呢,”若谷看着小艾,小艾被说成不是凡人,既高兴又不解,她装出含羞微笑状,摇了摇脑袋。
“你最喜欢喝什么?”
“可乐啊!”
“对了,你的心就是可乐做的,看起来很有活力,晃一晃也有股冲劲,但那气一过去,就只剩下一堆泡沫,非常无力。”
“有什么呀,好喝就行了,最起码是可口的。”
“再好喝也是垃圾…..”
这个晚上,我看着这两个主角在一场重头戏后吵吵闹闹地回到家里,似乎又重归了平静,当然我知道还有更多好戏准备登场。这里,我需要再次申明,原本那个疯疯癫癫的大嗓门女孩应该只是个跑龙套的,但鉴于她之前的表现,我已经无法将她舍弃,毕竟,这么长久以来,终于又让我碰到一个女孩,如此有趣。
过了两日,希希再也没有出现过,白天的时候小艾也去过公寓,希希一直没有回去。
经过两人商议,最终决定由小艾去北京寻找一直联络不到的阿文,而若谷则在享受完最后半天假期后,乖乖回到单位上班,耐心等候小艾的消息。
出差加上休息,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回到这里,当再次走进更衣室拿出工作服的时候,若谷竟然有些倦意,这工作是当初坚持要做的,然而却不那么如意。原本以为是高尚的事情,却总被人瞧不起;原本以为只要认认真真的工作就可以,现实却总是复杂不已,自从老馆长走了以后,若谷已被狠批了好几回,就连这次学习的机会,要不是黄姐力争,也轮不到自己。
若谷换上这久违的白大衣,正在收拾柜子的时候,一个身着警服的女人走了进来,“你怎么没去会议室?早上不是通知了嘛”
“我刚刚才来上班,没看到通知。”
“那你现在过去吧”。
“哦!”若谷心想这馆长又在搞什么事,还闹到要出动警力。
推开会议室那扇沉重的门,仿佛掀开了新一轮的战争。对于馆内复杂人际关系,若谷根本就无心理会。这些人或沉稳,或焦急,或无奈的坐在位置上等到警官的召唤,
“小徐,来这边”若谷顺着声音,走向黄姐,在她旁边坐下。
“黄姐,我正说找你去销假呢,怎么都在这儿呀?”
黄姐是馆里的办公室主任,所有人事行政上的事情她都要负责,她从前也只是个办事员,因受到老馆长的提携才坐到了现在的位置,而若谷也是老馆长当初重点培养的对象,所以,黄姐十分照顾她。当然,若谷也拿她当姐姐一样看待,从小缺失的亲情,令她更容易感激别人对自己的呵护,无论是老馆长还是黄姐,若谷都始终把他们放在心上。
可这对于新来的馆长却并不是件好事,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官想要培养自己的手下,而上一任的心腹,尤其是已然形成一股势力的心腹就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这眼中钉,肉中刺。
“馆里出事儿了,”黄姐凑近若谷耳旁极小声的说,“还好你不在,不然,准要往你头上划。”
“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啊?还报了警。”
“馆里丢了人,”黄姐神秘兮兮地说,“我看这事儿挺奇的,搞不好是故意弄出来整我们这拨老人的,所以得小心点,现在小李正在录口供呢,等会儿我去跟警察说你才回来的,也不知道情况,看他们要不要你录吧。”
“人丢了?”若谷当然明白活人是丢不了的,就是丢了也会说失踪,比如,希希,只有死人才会丢,“怎么会呢?”
“是啊,馆里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这事儿啊,所以,我说有蹊跷。”
“我觉得吧,”说话的是炉工王师傅,“这事儿有古怪,那尸体本来就很离奇,你想出了车祸就不见了,前两天又莫名其妙的扔在我们园子了,今天又突然没了,搞不好是那个在作祟呀,小黄,小徐还是赶紧去庙里拜拜吧。”
是的,徐若谷工作的单位就是这座城市有且仅有的殡仪馆,而她的工作其实真的很重要,她会为每一个人穿上最后的衣裳,化好最后的妆,让每一个人,不管他活着的时候到底是贫穷还是富有,美丽还是丑陋,快乐还是痛苦,至少死的时候都能够体体面面,没错,每个人都应该感谢像徐若谷这样的人,他们是人生这场戏最后的化妆师。
然而,在所有人挤破头都想要进事业单位的今天,隶属于民政局的殡仪馆却成为一个另类,即便是些远离尸体的职位,人们都唯恐避之不及,在若谷看来这很奇怪,明明是份既稳定又高薪,既能帮助到别人又能洗涤心灵的工作却时常无人问津。而在殡仪馆现有的人员中,也不是个个都跟若谷想得一样的。
就像,王师傅,这个人虽然烧尸体烧了半辈子了,可对鬼神的事情还是确信无疑,但凡遇到点事儿就得去求个签,占个卜,若谷一直很难理解这么迷信的人怎么会选择到殡仪馆工作的。
像她自己,首先她是相信鬼魂的,但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对于死亡的看法,她从小就与众不同,若谷以为,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所以,她现在的工作跟医院里妇产科的医生在某种意义上有相同之处,都是将人带入另一段旅程的工作。而她总觉得自己就是为着这个使命而生的,坦白说,她很热爱自己的工作,尽管许多人都觉得她是冲着那份高薪去的,她也不需要任何辩解,这是她的事情,与别人无关。
“老王,没那么多鬼啊,神啊的”,黄姐这个人从来就不信这些邪,“我倒是觉得有些人比鬼还要难缠呢!”
王师傅自然是知道馆里新旧两派的斗争的,不过,他自己是棵墙头草,见机行事,那边都不得罪,如今听黄姐这么说,他也只是笑笑就不再言语了。
“这尸体没人认领吗?”若谷问道
“就是找到人了,这才麻烦,人家过几天就要从外地赶回来办后事了,可今天早上新来的实习生去做清理的时候就发现找不着那具尸体了”黄姐斜眼瞄着会议室门口,悄声对若谷说,“你说怪不怪,那新来的实习生就是新领导指名招进来的。”
整个下午,除了若谷以外,馆里所有的人,大到馆长,小到清洁工统统都录了口供,下班回家的路上,有个念头在若谷心中升起,但就那么一闪而过了,她也没有细想,一心等着小艾的电话。
从殡仪馆到市区有很长的一段路,班车坐到市中心后,若谷进了市图书馆,查了些学习的资料,在街边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已经是夜半三更了。
时间就是这样在你不经意间流逝的,年轻的时候可能总是嫌弃日子过得太慢,怎么还没到暑假?怎么还没毕业?当有一天你开始觉得日子过得太快的时候,那证明你已经老了,或者说,成熟了,每天上班,下班,吃饭,睡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每天忙忙碌碌,东奔西跑,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每天被老板教训,被老婆狠批,被朋友遗弃,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然后又这么日复一复,年复一年,一辈子就过去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徐若谷还很年轻,她从未觉得时间飞逝,也从不关心此刻几点,是否应该回家,是否应该睡觉,只有年轻才能够挥霍生活,挥霍时间,挥霍青春。
车窗外涌入一股带着腥味的风,到清安桥了,若谷没有多想就下了这趟回家的末班车。
在清安桥头惨淡的灯光最后的映照下,徐若谷一步步走向黑暗,接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