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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兵来谁挡 柳霄霄 ...


  •   柳霄霄一个不防被扇倒在地上,她不顾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在叶冬和秋雁的搀扶下站起来,慢慢走到柳华章身边,死死盯着他。
      “父亲不会这样狠心的......对不对......父亲只是在吓唬霄霄......”
      柳华章面无表情拍拍手,府医战战兢兢端着一碗人参汤低头走了进来。
      “告诉贵妃娘娘,夫人喝下这碗药会如何。”
      府医抬头偷望了一眼柳霄霄,只见她珠翠罗绮华光四射,凝脂般的雪白脸庞上赫然印着一枚血红的巴掌印,他不由一个哆嗦,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夫人身子早已亏空,虚不受补,这碗百年人参汤灌下去,怕是会......会吐血而亡。”
      柳华章冷眼看向摇摇欲坠的柳霄霄。
      “你娘的生死全在贵妃娘娘的一念之间。”
      柳霄霄身子一软,歪靠在秋雁身上,她哀伤的目光缓缓扫过床榻上枯瘦的母亲。母亲说的对,她们都是父亲手中的棋子,既是棋子,无论材质是木头还是玉石,都是死物。死物啊,又怎么配有爱恨情仇呢?娘只有一个,而他,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而已,弃就弃了。她闭上眼睛,一滴泪自她脸颊滑落,狐怀楠,我柳霄霄放过你了。她推开秋雁,缓缓挺直身子站稳,一脸麻木望向柳华章。
      “好,丞相大人安排吧。”
      柳华章丝毫不在意柳霄霄口中的称呼变化,他袍袖一挥,冷声道:
      “娘娘且放宽心,为父的人选必会达到娘娘的满意,府医也会细心调理你母亲的身体,直到康复。”
      柳霄霄仿佛没听到他说话,只是朝着双眼含泪的魏芳姿笑道:
      “母亲好生将养身体,霄霄回宫去了。”
      魏芳姿微微颔首,只觉得面前的女儿如此陌生,端着一副惨淡笑容,眼神麻木空洞,仿佛被人抽取了灵魂,再无一丝鲜活灵动之气。她张口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霄霄离她而去。
      夜深了,凤仪殿里烛火通明,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雨,檐下滴答雨声在寂静里凭空敲出无尽清冷孤寂之意。桃枝轻手轻脚去合了窗牖,青回早已取来外衫,满眼心疼地披在挑灯夜读的狐阿七身上。
      “公主,该歇息了,似这般昼夜不分苦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狐阿七眼也不抬,只是朝她们摆了摆手。
      “你和桃枝都下去歇息去吧,本宫不困。”
      桃枝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见青回朝她摇头,她抿紧了唇,任青回攥着衣袖出了凤仪殿。刚出殿门口,她便挣出衣袖压低嗓音道:
      “姐姐这是何意,两个多月来公主不眠不休日夜苦读,恨不得一日当三日用,就差头悬梁锥刺股了,都说十年寒窗,哪个如她这般拼命,长此以往,一个娇滴滴的女儿身如何受的住?”
      青回不发一言,拉着她疾走几步拐进前面的暖阁,方松了手红了眼眶。
      “我知你心疼公主,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是,公主的性子岂是你我能劝得动的,便是你舌灿金花,也只是徒费口舌,不若省些力气,把心思花在公主的饮食起居上,照顾她身体,也好让她耳边落个清净。”
      桃枝抹着泪抽抽噎噎道:
      “可是.....公主太苦了,皇上又那样的......”
      “嘘......”青回忙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探头往门外四下瞅了瞅,看到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方松了一口气,遂转回来板着脸叱责道:“越发没规矩来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还用我教你吗?”
      桃枝垂着头闷闷不乐道:
      “我这不是心疼公主嘛,好了,我知道错了。”
      青回叹了一口气,望着门外黑漆漆的雨幕,不由想起那日公主以身体不适为由请来张御医,在他口中逼问出了皇上的脉案。当公主听到皇上心脉受损五脏虚空,汤药最多能延续两年寿命之时,身子一阵摇晃仿佛秋雨中淋湿双翅的蝴蝶,若不是她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公主定要如那只秋蝶,跌落泥水之中。犹记得当时公主推开她缓缓站稳,一双眼黑沉黑沉犹如一口深潭,不见丝毫情绪。夜深人静,公主唤出凌风追云,二人往返几次搬来御书房的兵书,整整齐齐摞满案首,而她,则化身为一心企望中举夺魁光耀门楣的清寒书生,自此不分夜昼沉溺其中再也不愿出来。她不明白公主在做什么,行兵打仗自古以来都是男人的事,公主身份再高贵,也是一介娇滴滴的女儿身,怎能如边关那群糙汉子一般在刀光剑影中厮杀.....虽说那柳丞相门生众多,在朝中可谓是一手遮天,可是倘若边境真是起了战事,那柳墨生父子手握兵权,又顶着大小战神的称号,总不会缩头乌龟一般隐身不敢出来吧。不过也不好说,柳华章狼子野心心狠手辣,其姓柳的子孙又怎么能靠得住!尤其是那柳桑,空生着一副好相貌,惯会油嘴滑舌,背地里还不知怎样算计公主呢......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些都不是她能左右了的事。公主聪慧睿智,做什么自是有她的道理,岂是她们这些大字都不识得几个的宫女能揣摩得了的。她们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公主的饮食起居,在吃食上多想些花样,让公主吃得舒心一些。想到这里,她便朝桃枝说道:
      “我知道你是心疼公主,可是现在我们能做的,便是尽可能照顾好她,不给她添乱子。”
      “知道了。”
      桃枝闷闷的说了一声,和衣躺在了床上。青回吹灭了蜡烛,微闭着双眼蜷于黑暗中,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耳中,她默默把叹息咽回去,再过两个时辰,御厨房的燕窝该炖好了。
      三个月后,紧邻大渊国的玉泽国皇室突发宫变,在外逃亡八年之余的二皇子梅不渡深夜突然杀回玉泽国,手执利剑白衣冷面宛若玉面阎罗血洗皇宫,夺取了皇位登基为王。天亮后,唯一存活的是自七岁起便被锁在冷宫瘦骨嶙峋的洛华公主,她是梅不渡一母同胞的妹妹,世间唯一的亲人。传言梅不渡其人心狠手辣,上位后朝堂中但有对其不满略有微词者,皆以铁血手段镇压。传闻玉泽国朝堂方寸之地连着三日旧血未干又添新血,因为血腥味过于浓烈,整整冲洗了十日方止。梅不渡登基十二天后川北忽发地动,一瞬间山体滑坡房屋倒塌,百姓死伤无数。虽然朝廷救援及时赶到,但受灾民众经受骨肉至亲阴阳两隔之痛,又兼有流离失所之苦,再加上有心之人暗中挑拨,竟是隐隐起了民怨。说什么玉泽国遭遇天灾,是因为当今皇上罔顾纲常行事残忍,为皇位弑父杀母残害手足,所犯下的累累恶行罄竹难书天地难容,终是招来了天谴,连累了无辜之人枉死。梅不渡听闻冷笑一声,派刑部亲自赴川北严查,只要是可疑之人杀无赦。可他深知纵是杀得血流成河,终是难堵悠悠众口,为了挽回民心,他亲自率兵奔赴边关,打算夺回他父皇在位时拱手让出的两座城池安抚民心。
      战报传到大渊时已是两日之后,因为边关已经两年未起战事,驻守兵将疏懒懈怠已是久有时日,面对玉泽国整齐划一浩浩荡荡的有备之军,已然是心生退意,硬着头皮打了一次丢盔弃甲的狼狈败仗之后,便关闭城门做了缩头乌龟,屏气息声只等救援前来。
      端坐朝堂之上的狐怀楠垂眸展开战报,匆匆浏览后,抬眼环顾了一圈。平时嘈杂喧闹的朝堂此刻静得可怕,大臣们一个个低头缩着脖子,仿佛失了声的哑巴木桩子一般站着。他不由觉得好笑,自继位以来,今日倒是一个难得的安静日子。昔日为了一点芝麻小事,一个个面红耳赤脖子粗,势必要吵个天翻地覆水火不相容,如今大军压境真摊上大事了,倒都成了锯嘴的葫芦。最可恨的是柳华章这个心思狡诈的老狐狸,手握兵政大权,却在这里老僧入定般不发一言,无非是想看他笑话,在众人面前宣告大渊国真正当家作主的,是实权在握的柳华章。又何必呢,这本就是一个心知肚明的不争事实,他父皇留给他的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可是,他女儿羽翼未丰,这副担子交给她之前,他一定要百般筹谋,便是拼上性命,也要除了这些狼子野心的奸佞恶人。只是这一副不争气的身子骨,风雨飘摇中也不知能庇佑阿七到何时!想到他走后阿七孤苦伶仃沦为他人砧板上鱼肉,他便心如刀割。淡淡的血腥味又在喉头泛起,他慢慢地咽下去,看向垂着眼不发一语的柳华章。
      “敌军压境边关告急,不知柳丞相将作何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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