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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见,徒弟发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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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洒下,在许重宁白惨惨的脸上又渡上一层冷白。
他穿着黑色锦服,踏着紧俏的黑靴,浑身散发出阴沉幽暗的气息,在那威压之下,若是胆小的,怕是当场要给他跪下,毕竟他那双眼睛是蔑视一切的阴戾,仿佛众生皆为蝼蚁。
这和方才柳卓卿看到的背影完全不同。
柳卓卿没曾想,他们会在这种场合见面,他该不该表明自己身份?正踟蹰着,之前在许重宁身后跪着的黑影也跃到了这里,看到这番场景,立刻请罪般把头垂得低低的:“属下该死,没有察觉有人跟踪,请尊上责罚。”
“责罚。你是希望本尊责罚还是希望饶命。”许重宁负着手,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毛骨悚然,“若是责罚,你便没有命了。”
黑影随即改口:“请尊上饶命!”
许重宁哼笑一声,那黑影发着颤。
柳卓卿就见黑影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便抖如筛糠般要拍向自己头顶大穴。
许重宁要他自裁!
柳卓卿脱口道:“且慢!”
黑影动作一顿,可许重宁似乎压根就不在意被打断,依旧漫不经心瞧着,黑影视死如归,昂头,抬手。
柳卓卿有些惊讶,毕竟百闻不如一见,他听见他的徒弟如何可恶,可他终究没看见,现在他亲眼看见了,便打开黑影的手腕,怕他仍旧自裁,便让他手脱臼。柳卓卿忍不住拿出说教的口吻道:“其一,我没有跟踪阁下,只是恰巧路过;其二,若我真是跟踪阁下,那你应该让你的属下杀我灭口,而不是让他自裁。”
黑影喝道:“你这无知小儿,怎能用这种语气和我家尊上说话!”
柳卓卿活了两百多年,叫他小儿的早就魂归于天,敢叫他小儿的还没出世,况且他前一刻还因许重宁不饶恕他而恐惧发抖,这一刻他便把矛头对准他了。
许重宁似笑了一声,可这笑比哭更令黑影颤栗。许重宁森冷道:“你自己都救不了,还妄想着救别人。你以为你说了那番话本尊便会放过你么。本尊看你也猜出了我的身份,难道你没听过许重宁杀人不眨眼么。”
这话若是放给其他人或许令人胆寒,柳卓卿才见到他的冷血无情,但他毕竟做了他十多年的师尊,把许重宁的话听到耳朵里,他不合时宜地觉着许重宁竟然还是带着孩子气的。柳卓卿道:“此言差矣,真正杀人不眨眼的人是不会如此说的,我曾见过真正杀人不眨眼的妖魔邪仙,他们眼中杀人没有对错,就如同饮食作息一般正常。”
黑影名叫乌魅,他暗恼自己才开始为尊上办事不久,正好撞上了今天,又加上此人作死的言语,他的性命难保,此人怕也是活不了。
许重宁重新看了那人一眼,意味不明道:“你的意思是,本尊和他们不一样?”
柳卓卿微笑,可他的笑凝固在脸上,因为许重宁扼住了他的喉咙。
乌魅心中为他悲叹,尊上最讨厌的便是揣摩他心思的人,即使要揣摩,他们都是在肚子里想,在行动中不动声色地做,从不敢在言语上直白,这样才能活得久一些。
许重宁阴森森地微笑着:“一个陌生人,就妄想揣度本尊?嗯?你说的没错,我并非杀人不眨眼之人,那是因为不眨眼眼睛会不舒服。”许重宁此刻的表情诡异至极,仿佛是受了刺激惊吓而患上癔症的病人,又像得了失心疯般语调怪异,“哈,我提醒过你,自己都救不了,还救别人,是说你异想天开,还是该说你天真善良,还是你觉得要你死的人会大发慈悲,或者你以为要你救的人会反过来救你?你以为世人会感激你么!?你死了后谁还记得你?”
柳卓卿呼吸困难,可他清楚看到许重宁的眸子逐渐泛出暗色血茫,他一面用手扒拉着许重宁的手,一面对乌魅道:“你家尊上是不是犯病了。”
一旁跪着的乌魅才察觉尊上的异样,很平淡道:“好像是。”
许重宁僵硬地歪了歪脖子,单手就将柳卓卿提起,似是没听见他们说话般。柳卓卿双脚离地,很艰难对乌魅道:“你快想想办法。”
柳卓卿也在用灵识探测灵府,他在尸体堆时并未检查灵府,还以为自己是凡人,现在发现这具身体竟然也有法力,可目前状况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乌魅也没办法,他们这些跑腿的本就不是尊上的亲信,他淡定地咬住胳膊,把自己脱臼的手接好,站起来老老实实走到一边去,无奈又无辜道:“没法子,你让尊上杀一杀,或许尊上就恢复了。”
什么叫杀一杀就好了。
柳卓卿块窒息的脑子里飞快跑过一群啃草的泥打滚的马,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伺候他难道不备药么,难道他发病你们都排队让他杀?看来不仅是许重宁这个做主上的有问题,他们这些做属下的也有些问题。
柳卓卿当然不会引颈受戮,右手暗自凝聚法力,他看着许重宁红色泛着异光的眸子,一掌向他胸口打去——却被许重宁截住,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折,脱臼了。许重宁似乎感到很奇怪,抓住柳卓卿的手看了看,仿佛是小孩子的玩意般,可又有点嫌弃,把手一放,柳卓卿的手臂便软哒哒垂下。
柳卓卿忍着痛,暗骂不肖孽徒。他只好咬牙道:“我是柳卓卿……”
乌魅为此人默哀,尊上发病才不管你是清是浊还是同流合污。可他见尊上似乎真的慢慢恢复正常,手也缓缓放下。
柳卓卿看见许重宁的眼睛逐渐褪去赤红,双眼恢复清明,虽满是煞气,不过好歹不似前一刻那般傻气了。他终于脚踏实地,喉咙处的手松动,他缓了口气。
可也就是刹那间,许重宁的五爪又紧缩,重新把他喉头命脉扼住。
柳卓卿顿时想起世人给许重宁的评语,喜怒无常。许重宁小时候也一会哭一会笑,一会怒一会恼,但那是小孩子的喜怒无常,大人的尤其是大人物、大魔头的喜怒无常就是要血溅三尺,尸横遍野。想到这里,柳卓卿竟难得的有些悲哀,看向许重宁的眼神中不禁带了些悲悯。
许重宁被对方眼神一刺,阴冷地盯着他,手中力道加深:“柳?你凭什么姓柳?凭什么叫柳卓卿?凭什么和他同名?”
这世间只有一个柳卓卿,但是他已经死了,可谁知道柳卓卿是谁,世人只知元和复静,哪里知道柳卓卿。柳卓卿涩哑道:“哦,柳卓卿?为何我说我是柳卓卿你就从失控中恢复,看来这位与我同名的柳卓卿和你关系不一般。”
乌魅心道,祖宗爷,你就消停些罢,尊上本欲放过你,奈何你多嘴。
方才许重宁确实因为那句“柳卓卿”恢复清明,知道师尊姓名的凤毛麟角,此人与师尊有何关系,为何在紧要关头才说出师尊名字,他恍然间转过一个念头,此人是否就是师尊转生,或许师尊的魂魄未散,投到此人身上。
可也就是霎时,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探察到此人魂魄和身体完全契合,加上师尊若重生看到他这副模样,不会如此淡定,师尊若重生,定会质问他。呵呵,师尊心中只有大道苍生,若看到他唯一的徒弟变成魔头,会不会亲手将他斩杀呢。若师尊能重生,他甘愿让师尊“除魔卫道”。
他忍不住一手掩面笑了出来。
夜半,圆月,竹林阴影,月光斑驳,一个黑衣人似泣似笑,悲凉又诡异。
乌魅听到笑声只觉毛骨悚然。
柳卓卿道:“你无事罢。”许重宁把人往边上一扔,恢复了冷面冷语:“我们走。”
乌魅感叹看来今日尊上是放过他了,这个小伙子也逃过一死。
柳卓卿从竹叶堆里爬起来,那两人早就不见了。他把身上的叶子拍掉,摸了摸脖子,有些疼,那浑小子力道真不小。他一路走去,用他和那几人在死人堆里扒拉的财货,找了个歇脚的小店,洗漱一番,如今他的身体需要进食,他便随便买了些饭菜。
他曾贵为元和宫仙尊,站在遗山大陆的高处俯视众生,但不代表他生来便一直站在仙尊之位。他也曾独自在外历练,只是他的师父将位置传给他,并在木犀山山巅坐化后,他才一夜间成为庄严神圣的仙尊。
他在小店附近一面逛着,一面有意无意地探听有关元和宫与许重宁的事。
许重宁好好的元和宫魔头不做,不可能只单单地跑出来望月怀远。柳卓卿本想先找岳止音商量,可他现在改变主意,不打算让人知道他重生的事,而且他计划着找到许重宁的踪迹,悄悄跟在后面。
果然,柳卓卿这里听一耳朵,那里听一耳朵,便听见有人在附近曾见过元和宫的走狗,似乎在打探什么事情。联系之前所见所闻,那么踯躅畔的那些门派弟子真是许重宁杀的么?
柳卓卿决定在踯躅河四周徘徊一番。
他再次沿着河流,回到他爬上河畔的地方,去那儿看看有没有有用的线索。看了半天,他从尸体堆里出来,便听见脚步声,身形一晃藏在树丛后边。
只见两名穿着蓝白衣裳的少年持剑奔逃,看他们脚步急促踉跄,似是受了伤,而他们后面则跟着几名黑色服装的人。
年纪稍大的少年道:“你快走,我挡住他们,不然我们谁都走不了。”
稍小些的少年自然不同意:“不行,我们一起!”
稍大的少年严肃道:“不要意气用事。”
那几名黑衣人已经追上,稍大少年一掌把稍小的少年拍开,示意他快走,自己便拉开阵势阻拦黑衣人。稍大少年的肩头受了伤,鲜血把衣裳染红了一片,可手中剑法却不乱,只把几名黑衣人逼迫得不敢轻易靠近。
稍小的少年仍不肯独自逃命,立刻加入打斗,稍大少年喝道:“你还不快走!”稍小少年倔强道:“我说了,要走一起走,我不要做胆小鬼!”
稍大少年方才是担心,现在完全是怒了:“什么胆小鬼!啊,你说什么!?现在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么!快走!”说着他抢上前去,把稍小的少年挡出打斗的圈子,那几名黑衣人攻势越发强势,但似乎是有所顾忌,不敢真正伤人性命。
稍小的少年又掠上前去:“我不走!”稍大的少年拿他没办法,只好快速御敌,转瞬间已有两名黑衣人死在他剑下。
柳卓卿思索着是否出去帮忙。那年纪稍小的少年却始终少了经验,被几名黑衣人围攻,稍大的少年见同伴受困,不慌不忙,攻势更加猛烈,黑衣人一时近身不得,现在反倒势弱。
恰在此时,一阵黑煞阴寒的掌风翻卷而来,那些黑衣人统统翻倒在地,柳卓卿一念间以为是那两位少年的救兵到了,可见到那些黑衣人倒地后又快速爬起来垂头半跪,俩少年脸色也不大好看。
柳卓卿大约猜到来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