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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Nyx 094 落地成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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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而滚烫的黄铜舱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门外没有等离子火海的致命高温,也没有想象中光怪陆离的异度空间。
当星罗率先踏过那道暗红色的金属门槛时,一股冰冷、带着某种类似于医用消毒水气味的无菌冷风,扑面而来。
展现在无限流小队面前的,是千岁阁的最底层,也是整个二号世界的终极枢纽。
这里没有外环那种破败的废土和酸雨,也没有中环那死气沉沉的琉璃花园,更没有上一层黄金大殿那种充满了暴发户气息的狂妄奢靡。
这是一个庞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银白色空间。
极简、冰冷、绝对的理性。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没有任何拼接缝隙的流线型结构,天花板和地面都散发着均匀而惨白的柔光。
但这并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在半空中,交织、盘绕着成千上万条粗壮的透明巨型管道。这些管道就像是某种庞大星空巨兽的血管,以一种极其复杂但又呈现出绝对数学规律的拓扑结构,遍布了整个枢纽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加洛斯捂着还在流血的肩膀,跌跌撞撞地走出黄铜舱,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头顶那些透明的巨型管道。
在那些透明的管道内部,正源源不断地流淌着一种散发着刺目金光的粘稠流体。这些金色的流体在管道中无声地奔涌,全部朝着大厅最深处、最高处的一个汇聚点逆流而上。
整个空间里,只充斥着那种微弱、却又如同心跳般规律的流体泵送声——“噗通……噗通……”
克洛伊扶着冰冷的银色墙壁,顺着管道的走向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在近乎直觉的逻辑推演下,结合他们这一路走来在外环和中环所见到的种种惨状,克洛伊瞬间明白了这些金色流体的真面目。一种比面对任何怪物都要深沉的宇宙级恶寒,瞬间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那是时间……”
克洛伊的声音在恐惧中变得支离破碎,“那些金色的液体……是时间,是寿命!是外环那些每天为了几分钟生存权而互相残杀的穷人,是那些被送进‘岁月抽取机’里的原住民……”
“主神系统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试炼场……”
克洛伊浑身抖如筛糠,指着这漫天交织的透明血管,“这是一个屠宰场!一台吃人不吐骨头的、绝对自动化的寿命榨取机器!它把底层所有人的生命力提纯成这些金色的流体,输送给……输送给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级!”
难怪外环的人即使不吃不喝也会迅速衰老;难怪中环的贵族可以拥有几百年的时间护盾。
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最纯粹、最血淋淋的资源剥削。
“啪。啪。啪。”
就在众人被这宏大而残酷的真相震慑得无法言语时。
一阵突兀、缓慢而优雅的鼓掌声,在这个冰冷的银白色枢纽大厅深处响了起来。
顺着声音望去,在大厅正中央那无数条金色管道交汇的下方,悬浮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控制台。
在那张控制台前的高背真皮座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套考究、剪裁完美的高级定制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手里,正端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杯子里摇晃着某种如同鲜血般醇厚的红色液体。
他看起来太干净了。干净得与这个充满了硝烟、鲜血和死亡的无限流世界格格不入。
“非常敏锐的洞察力,小姑娘。”
男人坐在悬浮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星罗等人。他的眼神中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在看动物园里正在进行滑稽表演的猴子般的轻蔑与戏谑。
“你猜得完全正确。这并不是什么充满了浪漫主义色彩的神话迷宫,这就是一条流水线。一条将低级碳基垃圾的冗余时间,转化为高级文明运转能量的完美流水线。”
男人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发出一声享受的叹息。
“你是谁?主神的看门狗吗?”
马库斯强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将维珀搀扶起来,用一种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西装男。
“看门狗?这个词太粗鲁了,大个子。”
男人微微一笑,他将高脚杯放在银色的控制台上,缓缓站起身。随着他的动作,那股令人窒息的、属于高维规则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的潮水一样,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亚瑟。”
男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和你们一样,我也曾是一名在泥潭里摸爬滚打的‘人类资深者’。”
此言一出,加洛斯和维珀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也是玩家?!”
加洛斯握紧了手里那把已经没有几颗子弹的左轮手枪,“你活到了这里,却成了这台榨汁机的零件?”
“零件?不,我是管理员。”
亚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了无尽折磨后,彻底扭曲的傲慢与冰冷。
“你们以为你们是来拯救世界的吗?一百三十四场……我整整经历了哪怕在噩梦中都无法想象的一百三十四场无限恐怖轮回!我曾经也像你们一样,满腔热血,试图去打破规则,试图去拯救那些甚至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的NPC队友!”
亚瑟猛地张开双臂,指着周围那些奔涌着金色寿命流体的透明巨型管道。
“但后来我明白了!在这个建立在绝对数学和物理规则之上的高维系统面前,人类的意志连宇宙中的一粒尘埃都不如!反抗只会带来无休止的痛苦和重置!只有顺应规则,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才能获得真正的永恒!”
他用一种病态的狂热目光看着星罗。
“所以我向系统献祭了我最后一个小队的全部成员。作为交换,我获得了这层枢纽的管理员权限。我不再是流水线上的生猪,我成了屠夫,我成了这个世界的神!”
亚瑟轻蔑地摇了摇头。
“你们能从上面那个废弃的黄金沙盒里活着掉下来,确实让我有些意外。但到此为止了。在绝对的系统权限面前,你们那些可笑的物理小把戏,毫无意义。”
星罗一直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灰褐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悬浮高台上那个陷入了自我高潮的堕落者。
她没有去痛骂对方的背叛,也没有去发表什么关于人类尊严的慷慨陈词。对于星罗而言,一切试图用道德去感化敌人的行为,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战术计算带宽。
她只是静静地,将右手搭在了大腿外侧那把已经被高温烧得有些扭曲的直刀的刀柄上。
“还想反抗?真是令人悲哀的碳基直觉。”
亚瑟注意到了星罗的动作。他怜悯地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绝对属于他的枢纽大厅里,他甚至不需要去动用任何武力。他不需要像那些低级的怪物一样去撕咬、去肉搏。
碾压,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
亚瑟抬起右手,清脆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在这个响指落下的瞬间,大厅内的银白色柔光骤然暗淡。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魔法阵的闪烁。
在星罗等人的头顶上方,空气突然发出了剧烈的扭曲。紧接着,两个散发着刺目、威严、不可直视的金色巨大汉字,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轰然降临在半空之中!
——【收割】!
这不是什么虚幻的投影,这是主神系统执行剥削的底层物理指令!在这个被文字和规则构建的世界里,系统下达的每一个字,都是绝对成立的因果律武器!
当这两个字出现的瞬间,恐怖的绝杀,直接降临。
星罗等人周围的空间,瞬间变成了一台马力全开的无形抽水机。
没有任何物理接触,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格挡的攻击轨迹。
“呃啊啊啊——!”
加洛斯和维珀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银色地板上。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点的注视下,加洛斯那原本饱满的皮肤,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失去水分、干瘪、起皱;维珀那头黑色的短发,在短短两秒钟内变得犹如枯草般花白。
她们的生命力、她们所剩下的全部寿命,正在被那两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金色汉字强制“抽出”!
精纯的金色流体,从她们的七窍中散溢出来,化作一道道金色的光流,不受控制地向着半空中汇聚,最终涌入大厅顶部那些粗壮的透明管道之中。
“动……动不了……”
马库斯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惊恐地发现,在这股绝对的高维指令压制下,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了。
他们被死死地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系统像榨干一颗橙子一样,强行榨干所有的生命。
“放弃吧。这并不是痛苦,这是你们作为低维生物,回归系统能量循环的最高荣耀。”
亚瑟重新端起那杯红酒,惬意地欣赏着这场由他主导的单方面虐杀。在这个指令下,最多只要十五秒,这支小队就会变成五具风化的白骨。
然而,在这个连空间都在哀嚎的绝境中。
有人动了。
星罗没有像其她人那样跪倒在地。她的身体正在承受着恐怖的剥夺。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眼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生命力流失而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是,她依然站着。
她没有去抵抗那股仿佛要将灵魂抽离的恐怖吸力,而是硬顶着那种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瞬间崩溃的剧痛,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极其强硬地挺直。
“嘎啦……嘎啦……”
她浑身的骨骼在规则的压迫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星罗那双灰褐色的眼睛里,却看不到任何对神明、对这种高维规则的敬畏。
在她的视野里,半空中那两个不可一世、散发着刺目金光的汉字——【收割】,并不是什么不可违逆的神旨。
不过是一段由底层逻辑编织而成的、充满了漏洞的文本结构罢了。
既然这个世界的本质是规则,而规则是由文字来具象化执行的。
那姥子就改了你的规则。
这是星罗一直隐藏在最深处、也是她敢于单枪匹马对抗整个主神系统的核心底牌。
“噌——!”
清脆的出鞘声。
星罗拔出了那把沾染着她自己鲜血、刀刃已经有些扭曲的直刀。
她没有去看悬浮在高台上的亚瑟,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濒死的队友。她的全部意志、全部精神力,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一个绝对的奇点。
星罗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了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金色“收”字。
“你以为……你代表着绝对的意志?”
星罗的声音极低、极冷,带着一种甚至比主神系统还要不带感情色彩的机械与狂暴。
她右臂的肌肉瞬间贲起,将全身剩余的最后一点力量,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直刀之中。
“在这个世界……”
星罗猛地一跃而起,身体在半空中舒展,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却依然准备咬断猎物咽喉的孤狼。
“文字,才是绝对的意志!”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星罗将那把普通的战术直刀,当做了一支足以篡改现实的狂暴之笔。她精准、暴戾地挥出了一刀,狠狠地斩向了半空中那个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收”字!
“嗤——!!!”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是不具备物理实体的规则文字,在星罗那灌注了意志的刀锋下,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于锦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声响!
刀尖蛮横地切入了金光的内部。
星罗手腕猛地一翻,刀锋向下极速一划!
“咔嚓!”
那个巨大“收”字的右半边——那个代表着动作的“攵”字旁,被星罗这一刀,硬生生地从整个汉字结构上切割、剥离了下来!
金色的碎屑如同暴雨般在半空中炸开。
那个字,瞬间变成了一个残缺不全的“丩”。
但修改,并没有结束。
在急速下坠的瞬间,星罗猛地咬破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她将殷红的鲜血涂抹在直刀的刀面上。
借着下落的惯性,星罗在半空中极其强硬地扭转腰肢。她用那把沾着自己滚烫鲜血的刀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在那个残缺的“丩”字上方,划下了两道血红色的笔画!
一横。一撇。
血色与金光在半空中剧烈地交织、碰撞、融合。
在星罗的干预下,原本代表着绝对抹杀、不可违逆的系统指令“收”,被硬生生地、强行改写成了一个散发着诡异血金色光芒的汉字——
【反】 !
收割 ,在零点一秒内,被强行覆写成了——反割(反哺)!
落地。星罗单膝跪倒在银色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这已经足够了。
高维系统,归根结底只是一台没有感情、没有自我意识、只认底层指令的庞大机器。
当它的物理执行指令从“收割(剥夺下方玩家)”被篡改为“反向(向下输送)”时。
这个庞大的、精密到极点的枢纽,在瞬间发生了一场灾难性的逻辑逆转崩溃!
“嗡————!!!!!”
整个银白色的大厅爆发出了一阵足以震碎灵魂的恐怖警报声。
半空中,那些粗壮的透明巨型管道内。原本正源源不断向着上方汇聚、准备运走的如同汪洋大海般的金色寿命流体。
突然之间,全部调转了方向!
就如同决堤的星河洪水。那庞大到无法用数字估量的生命能量,顺着系统被篡改的“反哺”指令,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势,从天花板的管道中疯狂倒灌而下!
首当其冲的,是那个坐在悬浮高台上的、作为当前区域最高权限连接者的堕落者管理员,亚瑟。
“不……这不可能!你做了什么!你干了什么——!!!”
亚瑟那原本优雅从容的脸庞,瞬间扭曲成了极度惊恐的形状。他疯狂地拍打着面前的控制台,试图去撤销那个指令。
但来不及了。
系统的反向榨取,远比收割底层玩家要狂暴一万倍。
“呃啊啊啊啊——”
亚瑟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惨叫。
他体内那积攒了上百场轮回、剥削了无数底层穷人所换来的几百年寿命,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反向运转的流水线瞬间抽空,化作了一道极其粗壮的金色光柱,直接灌入了下方星罗等人的体内,用来填补系统指令要求的“反向输送”!
短短三秒钟,那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妄图以规则碾压一切的高阶管理员。
在他那张华丽的高背真皮座椅上,血肉瞬间蒸发,皮囊化作了飞灰。他甚至连一具完整的骷髅都没有留下,便直接风化坍塌。
伴随着那只掉落在控制台上的高脚杯碎裂的清脆声响,亚瑟,碎成了一地细微的白色骨灰。
大厅内那恐怖的引力抽水机戛然而止。
倒灌的金色流体没入了加洛斯、维珀、马库斯和克洛伊的体内。他们身上那恐怖的衰老痕迹在瞬间褪去,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白发转黑,甚至比之前受折磨时更加充沛、强壮。
死寂。
大厅内,只有那些透明管道中逐渐平息的流体声。
星罗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她用沾着血迹的战术手套抹去嘴角的鲜血,随后,将那把充当了“修改笔”、刀刃已经彻底报废的战术直刀,面无表情地插回了腰间的刀鞘。
她没有去看悬浮高台上那堆随风飘散的骨灰。
也没有回头,去向那些正用看怪物般敬畏目光看着她的队友,解释什么叫做文本篡改。
星罗迈开长腿,军靴踩在铺满了一层薄薄白灰的银色地板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越过中央控制台,径直走向枢纽大厅最深处。
在那里,一扇彻底洞开的、散发着刺目白光的最终闸门,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