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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Nyx 093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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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星罗戴着黑色手套的五指,强硬地收拢,死死攥住那颗幽蓝色的引力奇点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没有预想中那种清脆的“权限解锁”提示音,也没有数据洪流温顺地涌入后台。
星罗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颗篮球大小的能量体,而是一颗正在经历超新星爆发后、极速坍缩的恒星内核。那是纯粹到极点的质量与引力,它带着属于高维规则的傲慢,暴烈地拒绝着任何碳基生物的单方面解析。
“嗡——!”
奇点内部爆发出一阵频率高到超出了人类听觉极限的恐怖辐射。
星罗的视网膜瞬间被一片盲目的白光剥夺了视野。紧接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反噬力量以奇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荡开。
脚下那片历经了无数岁月侵蚀的黄金大殿废墟,连同着下方深不可测的地基,在这股高频辐射的扫荡下,连一块碎石都没有留下,瞬间被气化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微观粒子。
失去了所有支撑。
没有重力缓冲,没有反应时间。
星罗、加洛斯、维珀、马库斯以及克洛伊五人,脚底瞬间一空,伴随着狂暴的引力乱流,直直地跌入了千岁阁下方那个真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通道。
极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化作了凄厉的尖啸。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绝对失重,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捏住,悬在半空中无法跳动。
在坠落的第5秒。
“砰!砰!砰!”
众人接连砸在了一块坚硬的金属平面上。但这并不是坠落的终点,因为这块金属平面本身,也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跟随着她们一起向着地心深处自由落体。
应急灯的红光在四周剧烈闪烁。
这是一个庞大的、呈标准圆柱形的金属舱室。舱壁闪烁着暗沉的黄铜光泽,没有窗户,只有顶部的排气扇在狂风的倒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这就像是一部被斩断了所有悬吊缆绳的升降电梯,载着他们,在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垂直管道中疯狂下坠。
“我们在掉下去!我们在掉下去!”
马库斯双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挠着,试图找到一个着力点。
由于舱室与他们保持着几乎相同的下坠加速度,舱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零重力”环境。马库斯刚才在奇点前被空间挤压时受的伤,此刻伤口处渗出的鲜血不再向下流淌,而是化作了一颗颗触目惊心的血红色水珠,在舱室内诡异地漂浮着。
克洛伊死死地抱住舱壁上凸起的一根金属把手,努力睁开眼睛,透过舱壁上的一道狭长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条宽阔得令人窒息的垂直管道。而在管道的内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巨大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环形脉冲磁铁。舱室正以超音速掠过这些磁铁,摩擦产生的光晕让人头晕目眩。
而在管道的最下方,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正在剧烈翻滚的、呈现出刺目亮白色的等离子火海!
“赫菲斯托斯……”
克洛伊看着下方那片足以湮灭一切物质的火海,大脑在缺氧和失重感中,本能地抓住了神话的锚点。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破音,在封闭的黄铜舱内回荡。
“什么斯?!克洛伊,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加洛斯在半空中艰难地调整着姿态,大声吼道。
“是工匠之神!”
克洛伊紧紧闭上眼睛,绝望地喊道,“希腊神话里,工匠之神赫菲斯托斯触怒了宙斯,被宙斯从奥林匹斯山上扔了下去!他在空中坠落了整整一整天,最后砸在利姆诺斯岛上,摔断了双腿,成了瘸子!”
“主神这是在执行坠落处刑!没有任何物理减速伞,没有刹车装置!它要让我们以终端速度,直接砸进地心的等离子熔炉里,烧成灰烬!”
“我绝对不会死在这种见鬼的罐头盒里!”
马库斯发出了一声绝望而狂怒的咆哮。他在失重状态下,双脚猛地蹬在天花板上,借助反作用力,如同炮弹般冲向舱壁。他双手抡起那把沉重的重斧,将全身的力量压榨到极限,狠狠地将斧刃劈向黄铜舱壁。
他想效仿那些动作电影里的桥段,用武器刺入墙壁,人为制造巨大的物理摩擦力来强行减速。
“当——咔嚓!”
刺耳的金属爆裂声响起。黄铜舱壁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但那把经历了无数次战斗的外环合金重斧,却在巨大的动能反冲下,从斧柄处齐根断裂!
在零重力的环境下,任何作用力都会带来相等的反作用力。马库斯根本无法稳定身形,整个人被巨大的反弹力狠狠地掀飞,一头撞在另一侧的舱壁上,晕死过去,鼻血化作更多的血珠在空中飘散。
“马库斯!”
维珀惊呼一声,试图游过去拉住他,但却无能为力。
绝望,在这个失重的黄铜棺材里彻底蔓延。30秒后,他们就将迎来粉身碎骨的高温湮灭。
“安静。”
一道沉稳、清晰的声音,切断了舱内的恐慌。
星罗单手抓着舱顶的通风栅栏,将自己的身体稳定在半空中。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那双灰褐色的眼眸,正锐利地扫视着这座黄铜舱室的内部结构。
舱内确实有一个控制台,但那里的线路早就被扯断,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铁,显然是一条绝路。
星罗的目光没有在控制台上停留,而是锁定在了黄铜舱壁本身。
这座原本应该是一个完美圆柱体的金属舱室,它的舱壁上,被极其刻意地切出了四条自上而下的垂直裂缝。这四条裂缝将整个环形的舱壁,规整地分割成了四块不相连的弧形铜板。
“主神不是在给你们讲神话。”
星罗看着那些裂缝,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冷酷的清醒,“它是在用最基础的电磁学物理现象,嘲笑你们的无知。”
她松开手,任由自己漂浮到克洛伊的身边,指着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巨大脉冲磁铁,又指了指舱壁上的垂直切口。
“克洛伊,看着外面。”
星罗的声音不大,但在失重的环境下,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众人的耳膜上,“当一个闭合的金属导体,在磁场中进行切割磁感线的运动时,会发生什么?”
克洛伊愣住了。在极端的恐惧中,星罗这种如同大学教授在黑板前抽查提问般的冷静,强行把她的理智拉了回来。
“切割磁感线……会产生感应电流!”克洛伊的眼睛瞬间瞪大“是涡流!”
“继续。”
星罗平静地注视着她。
“楞次定律!”
克洛伊激动得浑身发抖。
“感应电流产生的磁场,会阻碍导体与外部磁场之间的相对运动!这就意味着,只要金属在磁场里下落,就会产生一股与重力方向相反的巨大阻力!”
克洛伊猛地转头看向四周的黄铜舱壁,绝望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喜:“如果这是一个完整的铜管,它在下落时产生的磁阻尼,就会变成一个完美的‘无接触电磁刹车’!速度越快,刹车力就越强!”
但她的狂喜仅仅维持了半秒钟,在看清舱壁上的结构后,瞬间跌入了谷底。
“可是……主神切开了四条缝……”
克洛伊的声音再次染上了哭腔,“它把一个完整的圆环,切成了四块不相连的铜板!它切断了涡流的闭合回路!没有闭合回路,就无法形成强大的感应电流……刹车,被废了。”
“既然回路被切断了。”
星罗没有给克洛伊继续绝望的时间,她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直刀,眼神中燃烧起极致的工程学暴力,“那就用物理手段,把它强行接上。”
星罗一把扯过马库斯漂浮在半空中的背包,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加洛斯!维珀!”
“把所有的金属物资找出来!攀岩索的钢芯、备用导线、马库斯断裂的合金斧刃、甚至你们枪里的子弹!”
加洛斯和维珀在星罗的气场下,瞬间从等死的茫然中惊醒,立刻开始在半空中疯狂地收集那些飘浮的金属物件。
“一人负责一个缺口!”
星罗将一把纠缠在一起的粗壮铜芯导线塞进加洛斯怀里,“把这些金属,死死地塞进那四条垂直的缝隙里!用你们的死力气顶住,用身体压住!”
“我们必须让这四块铜板,在物理层面上,重新连成一个完整的导电圆环!”
死亡倒计时,十五秒。
下方的等离子火海已经越来越近,高温透过黄铜舱底,将舱内的空气炙烤得近乎沸腾。
这是一场野蛮的微操。
在失重的环境下,加洛斯和维珀艰难地将那些坚硬的金属导线和断刃,极其暴力地砸进、塞满黄铜舱壁那狭窄的垂直缝隙。金属与金属之间的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她们没有戴手套的双手被锐利的边缘割得鲜血淋漓,但没有一个人松手。
她们用肩膀顶着,用膝盖抵着,将自己的□□作为液压机,死死地维持着那些金属碎片的接触。
星罗负责最后一条也是最宽的一条裂缝。
物资已经用尽。她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把跟随了她一路的军用直刀,精准地卡入了裂缝的最中央。
但仅仅是一把刀,并不足以完全填满缝隙,无法形成通畅的低阻抗回路。
星罗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她猛地举起左手,将自己戴着半截手套的小臂,卡进了那道足以将骨头碾碎的黄铜缝隙中。
鲜血瞬间溢出,顺着她的小臂流向刀刃,填补了最后的一丝微观空隙。对于极高频的感应电流来说,富含电解质的人体血液,也是一种勉强合格的导电介质。
倒计时,三秒。
“连上了!”
加洛斯满脸是血地怒吼。
就在最后一条裂缝被星罗用刀身和鲜血强行桥接完毕、四块黄铜板在物理上形成一个完整闭合回路的瞬间。
物理学的绝对真理,在这个坠落的黄铜棺材内,展现出了它最为霸道、最为震撼的力量。
“嗡————!!!!!”
不需要任何机械摩擦,不需要任何燃烧的化学推进器。
黄铜舱室在以超音速穿过外部巨型脉冲磁场的瞬间,原本因为断路而无法聚集的电子,在闭合回路中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动,爆发出了极其恐怖的感应涡流!
涡流产生的巨大反向安培力,犹如一只看不见的、由纯粹的电磁法则构成的巨手,托住了这座以终端速度下坠的舱室。
没有任何缓冲的过程。
伴随着一阵刺耳、足以将人耳膜撕裂的电磁尖啸声,黄铜舱室迎来了恐怖的强行减速。
巨大的过载力在瞬间倒转。
原本处于失重状态飘浮在半空中的众人,被这股恐怖的惯性力量狠狠地砸向舱底。
“砰!”
五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死死地贴在滚烫的黄铜地板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内脏在剧烈的减速中几乎要移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黄铜舱室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牛顿重力常识的轻盈姿态,在一阵强烈的电磁火花中,稳稳地悬停了下来。
舱室的底部,距离下方那片正在翻滚、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等离子时间火海,仅仅只有不到10厘米的距离。
高温将黄铜舱底炙烤得呈现出一种危险的暗红色。
寂静。
舱内除了粗重的喘息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星罗从舱底缓缓站起身,动作依然沉稳,仿佛刚才那足以致命的过载力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她走到那条缝隙前,伸手握住了卡在里面的战术直刀的刀柄。在高温和巨大电磁力的双重摧残下,这把精钢打造的直刀已经被烧得扭曲变形,刀刃呈现出一种废铁般的焦黑色。
“当啷。”
星罗面无表情地将这块废铁从缝隙中拔出,随手丢在了滚烫的舱底。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黄铜舱室那扇沉重的金属舱门,向外缓缓滑开。
门外,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极其死寂、如同某种巨大钢铁生物内脏般的黑暗通道,那是深渊的第二层断层。
星罗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瘫倒在舱底、浑身是血的队友。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下一步的指示。
星罗抬起那只还在渗血的手臂,踏过暗红滚烫的金属门槛,径直走进了门外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