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集天书虫

81、Nyx 081 黄金不会衰

　　[警告：新手保护罩能量耗尽。]
　　[法则强制接管倒计时：3，2，1——]

　　随着主神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落下，笼罩在众人头顶那层淡蓝色的微光，如同被重锤砸碎的冰面，轰然崩塌。

　　塔耳塔洛斯外环的真实世界，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没有爆炸。没有怪兽。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种粘稠、重如泰山的“异样感”，瞬间压在了所有碳基生物的每一个细胞上。

　　女雇佣兵维珀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原本紧握着战术匕.首，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生化怪物，但怪物没来，她的手指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呲啦——”

　　令人牙酸的纤维撕裂声响起。维珀戴着的凯夫拉防割手套指尖处，竟然被硬生生顶破了。五根长达两寸、泛着浑浊黄色的指甲，如同野兽的利爪般破茧而出，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向前疯长。

　　“我的手……这是什么鬼东西？！”

　　维珀引以为傲的冷静出现了裂痕，她看着自己疯狂生长的指甲，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恐慌。

　　异变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爆发。

　　“好饿……”

　　魁梧的机械师马库斯，突然跪倒在生铁街道上，捂着肚子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几分钟前，他的下巴只有一层青色的胡茬。而现在，浓密的、卷曲的络腮胡正如同荒野上的杂草，疯狂地从他的毛囊里钻出来，几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更可怕的是饥饿。

　　时间加速，带来的是新陈代谢的百倍狂暴。胃酸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分泌，疯狂地腐蚀着胃黏膜。如果不立刻进食，他们会在几个小时内，被自己极速运转的消化系统活活“吃”掉。

　　“新陈代谢在暴走。我们的细胞在透支未来的寿命，来应对这种变态的引力落差。”

　　女主管菲奥娜死死捂住胃部，冷汗浸透了她的高级定制套装，“我们需要食物……我们需要水……”

　　“闭嘴。在这里，食物救不了你的命。”

　　资深者加洛斯冷酷地打断了新人们的哀嚎。她弯下腰，从那滩属于催命鬼的饼干碎屑中，捡起了那枚泛着幽蓝光芒的“引力平衡器”——这是刚才星罗留下的战利品。

　　加洛斯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平衡器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幽蓝色的微光闪过，一个小型的抗重力场瞬间将她包裹。肉眼可见地，加洛斯那原本也开始加速生长的头发停滞了，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平静。

　　“这东西的能量只够护住一个人。”

　　加洛斯用那只布满烧伤疤痕的脸，冷漠地扫过地上痛苦挣扎的新人，最后看向星罗。

　　星罗站在原地，依然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她的指甲没有疯长，因为她早在降临的瞬间，就在控制室后台强行锁死了这具分身的角质蛋白分泌阈值。

　　“不想死，就跟我走。”加洛斯转过身，指向灰雾深处，那里有一座高耸的、形如巨大漏斗的建筑物，“去‘时间当铺’。那是折寿环这片区域里，唯一能买命的地方。”

　　︿(￣︶￣)︿

　　一行人如同丧尸般在生铁街道上拖行。

　　天空中依然下着那场毫无温度的骨灰雨。街道两旁，全是粗大的、生满铁锈的管道。偶尔能看到几个形如枯槁的原住民。他们骨瘦如柴，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一样在酸雨中搬运着沉重的金属矿石。他们没有看这群外来者，因为在这个时间就是一切的地狱，好奇心是一种昂贵的奢侈品。

　　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门的表面布满了铜绿，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金属锈蚀味混合的恶臭。门楣上，雕刻着一副扭曲、极具感官冲击力的巨型浮雕。

　　浮雕的内容，是一个双眼外凸、肌肉虬结的癫狂巨神。他正张开血盆大口，将一个人类新生儿的头颅硬生生地塞进嘴里撕咬。鲜血和断裂的肢体，被写实地雕刻在青铜面上。

　　“呕——”

　　留学生克洛伊看到这幅浮雕的瞬间，生理性的反胃再也压抑不住，扶着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但极度的求生欲，迫使这个学霸的大脑在呕吐中依然疯狂运转。她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盯着那幅浮雕，颤抖着开口：“是克洛诺斯……”

　　“什么？”

　　马库斯喘着粗气问。

　　“古希腊神话中的第二代众神之王，也是‘时间’的具象化化身。”

　　克洛伊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战栗，“神话里，克洛诺斯因为害怕被自己的孩子推翻，于是他吃掉了自己妻子生下的每一个婴儿。西班牙画家弗朗西斯科·戈雅那幅著名的黑暗画作《吞噬其子的农神》，画的就是这个场景。”

　　克洛伊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同伴：“主神不是在搞什么艺术装饰！它在暗示我们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说人话！”

　　维珀咬着牙，用匕首割断了自己长得过长的指甲。

　　“时间，就是那个吞噬万物的怪物。”

　　克洛伊绝望地指着那扇青铜门，“在这个当铺里，我们不能用钱买命。因为在‘时间’面前，黄金和钞票毫无意义。我们就是那些‘孩子’，而统治者就是‘克洛诺斯’。要想活下去，我们必须用自己的‘未来’，或者说‘寿命’……去献祭。”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新人们终于明白了自己身处何等绝望的境地。这是一个死局。为了对抗时间的流逝，他们必须切割自己的时间去交换。

　　星罗站在队伍的最后，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幅狰狞的浮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把吃人的剥削，包装成古典神话的宿命论。用所谓的神性，来掩盖底层代码里那令人作呕的掠夺。”星罗冷冷地吐出四个字，“虚伪至极。”

　　当统治者需要吃人的时候，他们总是喜欢给自己披上神话的皮。

　　“进去吧。”加洛斯没有理会克洛伊的分析，她走上前，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青铜巨门。

　　︿(￣︶￣)︿

　　“吱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当铺的内部暴露在众人眼前。

　　没有柜台，没有西装革履的典当师，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架高达十米的巨大黄铜天平。天平的一端是一个满是尖刺的金属抽取槽，另一端则是一个黑洞洞的出料口。

　　在天平的后方，坐着三个畸形的老妇人。

　　她们的身体，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类。那是干枯的血肉、生锈的齿轮以及错综复杂的纺锤粗暴缝合在一起的半机械体。她们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被塞入了三个不断转动的红宝石齿轮。

　　“克洛托=……拉切西斯……阿特洛波斯……”克洛伊彻底绝望了，她跌坐在地上，“命运三女神。神话里，她们负责纺织、丈量和剪断人类的生命之线。在这里，她们是时间的典当师。”

　　“欢迎来到深渊当铺，迷途的盲流们。”

　　中间那个代表着“丈量”的机械老妇人（拉切西斯）裂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了金属摩擦般的笑声。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在这个百倍速的墓地里，你们闻起来就像刚出炉的新鲜蛋糕。那么，谁先来交易？”

　　女主管菲奥娜最先承受不住这种精神压迫。她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从手腕上褪下一块镶满碎钻的劳力士金表，又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定制钻石项链，颤抖着放在黄铜天平前。

　　“我……我买命！这是百达翡丽，这是南非真钻！在外面值几百万美金！我全给你们，给我那个什么‘光阴沙’，让我活下去！”

　　菲奥娜声嘶力竭地喊道。

　　负责“剪断”生命的老妇人（阿特洛波斯），停止了手中那把生锈大剪刀的开合。

　　她将瞎了的眼眶转向菲奥娜，红宝石齿轮发出刺耳的转动声。

　　“黄金不会衰老。”
　　“钻石没有寿命。”
　　“碳基的爬虫，你似乎误解了这里的汇率。”

　　老妇人发出尖锐的嘲笑，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在克洛诺斯的祭坛上，死物一文不值。我们只收……会腐烂的东西。”

　　“那你要什么？！我没有其他东西了！”

　　菲奥娜崩溃地大哭。

　　“你当然有。”

　　一直没说话的克洛托，突然伸出了由无数纺线和缆线组成的机械臂，一把抓住了菲奥娜的左手腕，猛地将她的整条左臂按进了天平一端的金属抽取槽里。

　　“你要典当的，是你的肉.体活性。”

　　“不！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绞动声，金属槽内亮起了幽绿色的光芒。

　　恐怖的感官折磨在众人眼前上演。

　　短短两秒钟内。菲奥娜那只原本保养得宜、饱满洁白的左臂，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水分的海绵。皮肤迅速松弛、下垂，布满了令人触目惊心的暗褐色老年斑。肌肉组织彻底萎缩，只剩下一层干瘪的皮，死死地包裹着皮下的血管和指骨。

　　那是一只属于八十岁老妪的、行将就木的枯手。

　　“叮。”

　　天平的另一端，随着菲奥娜十年生命活力的注入，沉了下去。

　　出料口里，滚出了一支只有手指粗细、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玻璃管。

　　【深渊当铺：实时交易汇率面板】
　　献祭物：10 年局部碳基组织细胞活性（不可逆转）。
　　获得物： 【劣质·光阴沙】 x 1 管。
　　存活时间：72 小时（提供微型引力场，抵消当前区域时间流速）。
　　主神任务缺口：*存活 1 个系统周期（100年），需献祭 3650 次。

　　菲奥娜瘫倒在地，看着自己那只形同枯木的左臂，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惨叫。

　　“看到了吗？”

　　资深者加洛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折寿环的规矩。用十年的命，换三天苟延残喘的资格。这是一场永远填不满的剥削游戏。”

　　绝望，如同实质般的黑雾，彻底吞噬了剩下的玩家。

　　用十年的寿命，只能换三天的活路。如果要在这个世界熬过主神规定的“一百年”，他们就算把全身每一块肉、每一个器官都典当了，也活不过第一周。

　　这是一个根本不打算让人活下去的死局。

　　“轮到你们了。”阿特洛波斯举起了手中生锈的剪刀，对准了剩下的几人，“谁下一个？是要典当你们的大脑皮层，还是右腿的运动神经？”

　　马库斯和维珀不断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青铜门。

　　“结束了……我们都要死在这个恶心的游戏里……”

　　克洛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嗒、嗒、嗒。”

　　一阵平稳、轻微的军靴脚步声，在大厅内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惊愕地睁开眼。

　　星罗双手插兜，越过崩溃的人群，越过瘫在地上的菲奥娜，径直走到了命运三女神的黄铜天平前。

　　阿特洛波斯转过瞎了的眼眶，红宝石齿轮锁定在星罗身上。

　　“新鲜的□□。”老妇人举起生锈的剪刀，“外来者，你要典当什么？你的眼睛？你的心脏？还是你那微不足道的青春？”

　　星罗没有动作。

　　她的灰褐色瞳孔深处，正在发生普通人无法理解的高维异变。无数绿色的十六进制代码，正如同狂暴的瀑布一般，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刷过。

　　她根本没有看那把威胁生命的剪刀。

　　她的视线，死死地盯着黄铜天平底部，那个被神话伪装起来的——主神系统数据接口基座。

　　“浪漫的古希腊神话包装，确实能吓退那些不懂底层逻辑的碳基生物。”

　　星罗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足以摧毁整个世界运行法则的傲慢。

　　她伸出右手，食指悬停在虚空中的回车键上方。

　　“我不典当□□。”

　　星罗直视着那三个畸形的半机械老妇人，声音比极地冰川还要寒冷：

　　“我典当……你们这台破主机的，系统漏洞。”

　　指尖，重重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