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集天书虫

77、Nyx 077 神曲·九层

　　呼啸的寒风刮过戈各他的荒漠，将最后一缕残存的温度剥得干干净净。

　　气温已经跌破零下40度。

　　在通体由吸光金属打造的宏伟建筑面前，五个人渺小得像几只误入巨兽墓穴的蝼蚁。那是一座高达数百米、深深嵌入大地裂谷的倒十字架。它没有窗户，没有缝隙，甚至连一丝属于活物的热量都探测不到。它是一座凝固在废土尽头的终极坟墓，散发着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冻结的死寂。

　　星罗站在巨大的倒十字架大门前，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极寒中硬得像一块生铁，她乌黑的长发上挂满了细密的白霜。

　　在她的面前，大门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阵列——由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与几何符号交织而成的“卡巴拉生命之树”。整个阵列泛着幽蓝色的光芒，将大门死死锁死。在阵列的正下方，有一行闪烁着金色光辉的系统提示：
　　【最高权限认证：请输入造物主的终极密钥。】

　　没有密码盘，没有生物识别孔。这是一道纯粹用高维逻辑代码构筑的绝对防线。对于废土上的流民或者极乐城的权贵来说，这里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神迹。

　　但星罗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嘲弄的弧度。

　　“密钥？”

　　星罗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对高维造物主毫不掩饰的蔑视。

　　她缓缓伸出手，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根从城主脑浆里硬生生拔出来的中枢密匙。这根散发着夺目金光的水晶柱，此刻在绝对零度的空气中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造物主写下这行代码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直接把桌子砸了。”

　　话音刚落，星罗没有去尝试任何所谓的破解协议。她握紧那根水晶柱，五指骤然发力——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冰冷的峡谷中回荡。

　　那根价值连城、掌握着整座城市生杀大权的中枢密匙，竟然被星罗生生地、毫不留情地折成了两截！

　　碎裂的断口处，狂暴的冲突代码如同被释放的恶魔般疯狂跳动，喷射出刺眼的红蓝电弧。

　　星罗没有半点迟疑。她右手各抓着半截断裂的水晶，直接向前跨出一步，将两截带着矛盾指令的晶体，同时捅进了全息阵列的最顶端——象征着绝对神圣的“王冠”，与最底层的“王国”两个极端的感应区中！

　　“滋滋滋——轰！！！”

　　整个生命之树全息阵列在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极端的创世指令与终极的毁灭指令在同一微秒内涌入系统。造物主编写的逻辑防火墙根本无法处理这种自相矛盾的悖论，庞大的算力在零点几秒内彻底陷入了死循环。

　　“警告……逻辑崩溃……算力过载……卡拉卡拉……”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电子杂音，那株不可侵犯的“生命之树”猛地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崩塌的蓝色像素碎片。

　　紧接着，那扇厚重无比、号称连核弹都炸不穿的黑色大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沉闷轰鸣，向两侧缓缓崩裂。

　　门后，没有灯光，只有一股带着浓烈液氮白雾的寒气，混合着无数被压缩数据包的哀嚎，从地底深处汹涌喷出。

　　︿(￣︶￣)︿

　　当5个人真正踏入大门内部时，眼前的景象让阿鬼和伊莲娜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漏斗状深渊。

　　从穹顶之上，数不清的液氮瀑布正呼啸倾泻而下，将整个深渊冻结成一座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巨型冰窟。

　　顺着深渊的岩壁向下望去，无数块庞大的量子服务器像是一层又一层盘旋向下的梯田，整整齐齐地排列出九层结构。那是完美的、模仿了但丁《神曲》中九层地狱的硅基架构。

　　而在那九层地狱的最底部，是一个翻滚着白色浓雾的巨大液氮冷却湖。

　　在极寒的冰层之下，无数被主神从各个位面捕获、压缩成数据包的打工人意识，正被死死禁锢在代码的囚笼里，发出若有若无、直击灵魂的凄厉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中世纪赎罪券的乱码全息投影，以及无数尊倒悬在冰柱上的圣徒雕像。

　　这是一个将宗教神话与赛博朋克完美缝合在一起的中世纪电子地狱。

　　“这地方……真他爹让人脊背发凉。”

　　阿鬼握紧了手中的电磁枪，战术靴踩在结满冰霜的金属格栅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罗莎的独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盘旋向下的环形走廊。

　　“没有守卫。安静得像个坟墓。”

　　“因为这里的‘免疫系统’，根本不需要靠人来维持。”

　　星罗的声音冷得像周围的液氮。她将手中那两截断裂的水晶随手扔进万丈深渊，黑色的短刀在掌心翻转，“主神的杀毒软件，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

　　“轰——隆隆！！！”

　　深渊的最底部，那个翻滚着白雾的液氮冷却湖突然剧烈炸裂！

　　冰层碎裂，数吨重的液氮化作冲天的白色巨浪。两尊高达十米的恐怖虚影，伴随着刺耳的齿轮摩擦声，缓缓从冰湖中站直了身躯。

　　那是两尊让人一眼望去便会生出绝望之心的杀戮机器。

　　它们穿着犹如中世纪“铁处女”般的全封闭黑色刑具装甲，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散热孔。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戴着中世纪瘟疫医生标志性的、长长的鸟嘴面具。

　　在它们手中，各自拖着一把长达四米、散发着幽绿色死亡电弧的巨大死神镰刀。

　　【杀毒程序：异端审判庭。】

　　系统在虚空中弹出一行冰冷的猩红警告。

　　“操！这是什么怪物？！”

　　阿鬼低骂一声，毫不犹豫地扣动了电磁穿甲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

　　密集的□□带着耀眼的火舌，直扑其中一尊审判官的面门。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在瞬间撕裂重型装甲的子弹，在靠近审判官身体三米范围的瞬间，竟然凭空撞上了一层无形的高维力场。子弹没有爆炸，而是瞬间变成了一串串绿色的、毫无意义的代码乱码，直接掉落在冰面上，化作一滩虚无的像素。

　　物理攻击，完全无效。

　　“不是幻觉。”伊莲娜脸色惨白，额头上渗出冷汗，“它们不是实体，它们是规则的化身！主神赋予了它们‘数据删除’的最高权限！”

　　仿佛是在印证伊莲娜的话。

　　其中一尊审判官鸟嘴面具下的红色单眼猛地亮起，它挥动手中那把燃烧着绿色电弧的死神镰刀，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朝着小队横扫而来！

　　“散开！！”

　　星罗厉声暴喝。

　　五个人瞬间向四周飞扑翻滚。

　　就在罗莎刚刚离开原地的一刹那，那道绿色的电弧镰刀虚影横扫而过。

　　罗莎留在原地的备用弹药箱，在接触到电弧的刹那，没有任何爆炸，整只铁箱连同里面的几千发子弹，在一瞬间“像素化”成了一团灰白色的马赛克，随后彻底从分子层面被格式化消失！

　　如果刚才那一刀砍在人身上，□□会在零点一秒内变成一串废弃的垃圾代码，连灰都不会剩下。

　　“物理规则在这个区域被主神篡改了。”

　　星罗从冰面上翻身跃起，灰色的西装沾满了冰渣，但她的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在它们的程序判定里，我们不是生物，而是必须被清理掉的‘系统漏洞’。用常规的枪械去和杀毒软件拼刀，跟拿木棍去打闪电没有任何区别。”

　　“那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罗莎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刚才那一击的余波把她大腿外侧的□□也直接“抹除”了。

　　远处的两尊审判官发出一声沉闷的电子咆哮，迈开沉重的脚步，踩得整个九层地狱的冰层瑟瑟发抖。它们高举死神镰刀，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朝着星罗等人步步逼近。

　　绝境。没有退路。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不可战胜的代码死神。

　　但星罗笑了。那是一种极度轻蔑、极度残忍的冷笑。

　　她没有去看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审判官，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深渊岩壁上那些盘旋交错、粗大无比的液氮主冷却管道上。

　　“打不过代码怎么办？”

　　星罗反手将漆黑的短刀插回后腰，双手握成拳头。

　　“既然这些杀毒软件是由这里的算力喂养出来的，那我们就让这个机房，直接脑死亡。”

　　星罗转过头，对着阿鬼和罗莎发出不容置疑的厉喝：“丢掉所有没用的枪械！阿鬼，罗莎，集中你们全部的重火力，给我把岩壁上那些主冷却管道全部轰碎！一根不留！！”

　　阿鬼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星罗的意图。

　　“疯子……”阿鬼咧开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兴奋，“老娘就喜欢这么干！”

　　她一把扔掉打空的电磁步枪，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原本用来破拆重型装甲的脉冲榴弹发射器。

　　罗莎也迅速调整状态，将另一门高爆破甲榴弹扛在肩上。

　　“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九层赛博地狱中轰然炸响。无数团耀眼的火光在冰冷的岩壁上疯狂绽放。那些粗大的、输送着零下百度液氮的主冷却管道，在脉冲榴弹的狂轰滥炸下，瞬间被撕裂开无数道巨大的缺口！

　　“嘶——啦啦啦啦！！！”

　　大量的液氮如同暴雨般从头顶狂泻而下，伴随着恐怖的高压白雾，瞬间充斥了整个深渊。

　　没有了液氮的持续冷却，九层量子服务器的运行温度在短短三秒钟内呈指数级疯狂飙升！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整个服务器矩阵开始发出刺耳的过载尖叫。

　　“警告！核心温度超限！算力崩塌中……错误代码：999！”

　　温度飙升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维持虚拟规则的算力瞬间被抽空。

　　原本正挥舞着死神镰刀、准备将星罗等人“格式化”的两尊赛博审判官，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卡顿、抽搐。鸟嘴面具下的红光疯狂闪烁，手中的巨型镰刀在半空中卡壳，仿佛一台正在运行3A大作却被强行拔掉显卡的老旧电脑。

　　“滋滋……滋滋……错误……无法加载模块……”

　　在系统算力彻底崩溃的哀鸣声中，这两尊不可一世、代表着主神威严的杀毒软件，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剧烈的像素化闪烁中，化作了漫天漫野、无声无息消散的彩色马赛克。

　　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完成了对高维程序的绝杀。

　　随着审判官的湮灭，整个深渊底部的液氮湖在高温和爆炸的余波中彻底被蒸发、抽干。

　　原本被冰层和白雾掩盖的深渊最底部，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那是一座完全由纯金电路板和无数根带刺的荆棘铁丝编织而成的巨大机械祭坛。在祭坛的正中央，没有神像，没有王座，只有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约莫拳头大小的不规则晶体。

　　那块晶体不属于这个世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随时在流动、随时在扭曲的奇异光芒。它的每一次闪烁，周围的空间就会产生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连周围的法则都在被它随意揉捏、涂抹 ——【定义权碎片】。

　　造物主用来书写这个沙盒世界的笔，那个能够强行修改一切因果、彻底切断主神脐带的终极权柄，此刻就静静地悬浮在祭坛的中心。

　　星罗站在巨大的金色祭坛前，狂暴的热浪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倒影清晰地印在那块扭曲的晶体之上。

　　“找到了。”

　　星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那块足以颠覆整个造物主神话的碎片，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