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集天书虫

73、Nyx 073 机械炽天使

　　两米长的重型链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狂躁血风，迎面劈下。

　　剑刃上镶嵌的变异野兽獠牙，在高速旋转中摩擦出刺眼的火星。这台名为“炽天使”的杀戮机器，没有任何招式上的花哨，它只会用最纯粹的暴力将目标连皮带骨地绞碎。

　　星罗站在湿滑的玻璃缸顶部，退无可退。

　　但她根本没打算硬挡。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刹那，星罗的身体像一条被抽去了骨头的蛇，顺着链锯剑劈砍的轨迹，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她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与重心，任由自己顺着沾满黏液的圆柱形玻璃外壁，笔直地向下滑落。

　　“咔嚓——！”

　　狂暴的链锯剑彻底失去了目标，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劈在了羊水缸顶部的强化防弹玻璃上。可以抵御□□扫射的特种玻璃，在这台重型冷兵器的切割下，仅仅支撑了半秒，便轰然炸裂。

　　“哗啦啦——！”

　　大块大块尖锐的透明碎片，裹挟着几百吨恶臭、黏稠的绿色营养液，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整个维生引擎室瞬间下了一场令人作呕的暴雨。

　　伴随着玻璃缸的彻底粉碎，那个一直躲在羊水里、庞大如肉山的“城主”，终于直挺挺地摔在了满是碎玻璃的金属地板上。

　　失去了羊水的包裹，接触到冰冷空气的那一瞬间，那坨肿胀的畸形肉瘤，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婴儿啼哭与野兽嘶吼混合在一起的惨叫！

　　对于常人来说赖以生存的氧气，对这具变异、缝合了无数次的□□而言，就如同泼在伤口上的高浓度硫酸。他身上那些缝合的断臂开始疯狂地抽搐、抓挠着地面，那颗肿胀如毒蘑菇的大脑皮层上，瞬间冒出了大片大片溃烂的毒疮。黑色的脓血顺着电缆不断往外渗。

　　一头自诩为神的猪，终于被拖出了他的温水槽。

　　半空中，一击落空的炽天使，背后的金属刀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踩着漫天飞舞的玻璃渣和羊水，如同一颗惨白的陨石般重重落地。

　　它那颗没有任何五官的头颅，死死锁定了正在落地的星罗。

　　“开火！！打断它的冲锋！”

　　阿鬼咆哮一声，手中的高频电磁枪喷吐出疯狂的火舌。

　　罗莎也不顾残缺的右脚，单膝跪在酸臭的羊水里，端起冲锋枪对着炽天使的后背疯狂扫射。

　　“叮叮当当——！”

　　密集的□□打在炽天使那层惨白的骨骼装甲上，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花，却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这怪物的装甲硬得让人绝望。

　　但枪械的动能冲击，终究不是微风。密集的火力网硬生生地拖慢了炽天使的脚步，将它体表那层无形的力场护盾撕开了几道波纹状的裂缝。

　　伊莲娜在满地滑腻的羊水中翻滚了一圈，躲在了一台废弃的涡轮机后方，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炽天使身上的每一块骨骼拼接处。

　　“打它的脖子！”

　　伊莲娜声嘶力竭地喊道，“它用了人类的脊椎骨做外装甲，就必须用骨髓液作为散热冷却剂！第七节颈椎！那块颜色泛黄的骨骼缝隙，就是它的冷却排压阀门！”

　　炽天使的运算中枢瞬间做出了反应，它判定后方的火力网和那个聒噪的医生威胁更大。

　　机械天使猛地转身，放弃了星罗。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在满是积水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链锯剑高高举起，准备将阿鬼和罗莎连人带枪一劈为二。

　　就在这死神降临的半秒钟里，没有人注意到佐伊。

　　这个十二岁的纯血女孩，浑身上下湿透，像一条悄无声息的毒蛇，借着满地羊水和碎玻璃的掩护，绕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她根本没去管那个恐怖的机械天使，佐伊的目标，是那坨在地上痛苦翻滚、不断发出惨叫的巨大肉瘤。

　　她不知道什么战术配合，也不懂什么是机械弱点。她只知道，打蛇打七寸，杀狗先杀主。

　　佐伊冲到了肉瘤的面前。

　　那颗肿胀的大脑，比她整个人还要高。无数根粗大的输血管道和维生电缆，正拼命地向肉瘤体内输送着最后的续命药剂。

　　佐伊眼神凶悍，没有一丝怜悯。她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沉重、刀刃已经砍卷的斩骨刀。腰部发力，抡起一个浑圆的半月弧度，照着那些粗大的管道，狠狠剁了下去！

　　“哧啦——！”

　　刀锋切肉，干净利落。

　　几根主输血管道被一刀两断。高压之下，腥臭粘稠的黑血犹如喷泉一般，直接喷了佐伊满脸满身。

　　但这还没完，佐伊像一个在屠宰场里杀红了眼的屠妇，一刀接着一刀，对着那坨烂肉和电缆疯狂劈砍！

　　“噗嗤！噗嗤！噗嗤！”

　　肉瘤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烈抽搐，大脑皮层上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黯淡。

　　这一刻，远在十几米外的炽天使，突然僵住了。

　　那把即将把阿鬼劈成两半的链锯剑，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炽天使的核心指令，是绝对保护城主。但现在，它的传感器疯狂报警，母体的维生系统正在遭受毁灭性的物理破坏。处理器里，进攻与回防的指令在瞬间发生了致命的死锁冲突。

　　它卡壳了。

　　哪怕只有短暂的一秒，对于星罗来说，这就足够了。

　　星罗犹如一头黑色的猎豹，踩着满地的羊水，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逼近了僵直的炽天使。

　　她借着冲刺的惯性，一脚踩在炽天使那宽厚的白骨膝盖上。

　　发力，腾空。

　　星罗轻灵地跃上了这台两米五高杀戮机器的宽阔后背。

　　左手一把死死抠住白骨装甲的缝隙，右手反握那把漆黑的战术短刀。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伊莲娜所说的第七节颈椎——那处微微泛黄的缝隙。

　　“下地狱去吧。”

　　星罗的手腕骤然发力，带着全身的重量，将漆黑的短刀自上而下，凶狠无比地顺着那道缝隙，生生捅了进去！

　　“咔嚓！”

　　刀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冷却排压阀门，深深扎进了它的核心传动轴。

　　星罗手腕一拧。

　　刀刃在机器内部野蛮地绞杀。

　　“嗤——！！！”

　　一股温度高达几百度的滚烫白色高压蒸汽，混合着黏稠的骨髓冷却液，从炽天使的脖子里如火山般喷发而出。

　　星罗踩着它的肩膀，强忍着扑面而来的灼热蒸汽。

　　她空出的左手，一把扣住炽天使背后那只折叠的金属刀翼。

　　借着机器抽搐的僵直，星罗右脚死死蹬住它的脊椎，全身力量向后猛然拉扯。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管线崩断的爆音。

　　“哗啦！”

　　那只沉重锋利的金属翅膀，竟然被星罗硬生生地从炽天使的后背上扯了下来！

　　失去了冷却液，又被切断了核心传动，炽天使庞大的身躯发出一阵绝望的机械悲鸣。

　　它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满地的羊水中。紧接着，这台不可一世的终极兵器，向前轰然倒塌，变成了一堆冒着浓烟的废铜烂铁。

　　引擎室里，杀戮的轰鸣终于停止。只剩下那个被佐伊砍断了所有维生管线的肉瘤，还在地上发出微弱、短促的抽搐声。

　　星罗随手扔掉那只沉重的金属断翼，甩了甩战术短刀上沾染的白色骨髓。

　　她踏着满地的残骸和恶臭的黑血，一步一步，走到那座枯萎的肉山面前。

　　原本高高在上、宣扬着不朽与神圣的城主。现在连一句遗言都说不出来。他那张没有五官的肉窟窿里，只能勉强吐出几个破碎的血泡。

　　星罗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废话，也没有任何怜悯的目光。

　　她伸出那只纤细、却沾满杀戮的手，五指张开，毫无顾忌地直接插进了肉瘤那颗肿胀如蘑菇的大脑皮层里。

　　“噗嗤。”

　　令人作呕的黏腻声响起。

　　星罗的手指在柔软、腐烂的脑组织里摸索了半秒，然后死死扣住了那根散发着夺目金光的水晶柱——中枢密匙。

　　她猛地向外一拔！

　　“哧啦——！”

　　水晶柱被生生拔出，连带着一长串暗红色的神经纤维和一团恶臭的脑浆，被毫不留情地扯碎，甩在了满是羊水的地板上。

　　这根代表着极乐城最高权力的权杖，终于落入了入侵者的手中。

　　失去密匙的那一瞬间，庞大如肉山的城主，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点生命力。

　　他那缝合了无数次的身躯，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在一阵令人作呕的萎缩声中，彻底干瘪了下去。最终，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浓烈恶臭的黑色脓水，和周围的羊水混在了一起。

　　旧的时代，在此刻被一刀切断。

　　阿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扔掉打空的弹匣，浑身脱力地靠在墙壁上。

　　罗莎处理着脚上的伤口，伊莲娜则冲过去检查佐伊有没有被毒血感染。

　　五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在这片恶臭的废墟中，完成了对神明的处决。

　　然而，还没等众人把胸口那口浊气吐完。

　　整个维生引擎室里的光线，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原本猩红色的警报灯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亮起的一排排刺目的死亡惨白色灯光。

　　“滴——滴——滴——”

　　一阵冰冷、平缓，却让人毛骨悚然的系统合成音，在整个穹顶内回荡起来。

　　“最高权限已更迭。”

　　“检测到前任城主生命体征消失。第一顺位继承程序失效。”

　　“【焦土协议】已启动。”

　　星罗握着那根还在滴着脑浆的中枢密匙，眉头猛地皱起。

　　权贵的自私与怯懦，远超常人的想象。他们从不接受失败。如果自己无法活下去，那他们会让所有的一切跟着陪葬。

　　系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继续宣读着死亡倒计时。

　　“清除程序开始运转。”

　　“中央塔承重锁死结构正在解除。”

　　“强酸分解池泄洪阀门已打开。”

　　“整座高塔，将于10分钟后，彻底沉入深渊分解池。进行无害化清除。”

　　伴随着语音的落下，众人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剧烈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被从根部锯断。沉闷的金属撕裂声从塔底一路向上传递，整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倾斜。

　　王座到手了。

　　但这座用白骨和谎言堆砌起来的王座，正在崩塌。

　　星罗将金色的密匙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用刀刃指着来时的那扇已经变形的电梯门。

　　“真正的逃亡，现在才开始。”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