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1999: 字由意志》集天书虫

71、Nyx 071 云端客

　　“碰……嚓……嚓。”

　　“碰……嚓……嚓。”

　　这是一支没有声音的华尔兹。

　　庞大的黄金宴会厅里，听不见管弦乐队的演奏，只有成百上千具披着华丽礼服的躯体，在猩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上摩擦、摇晃。衣物布料发出的“簌簌”声，混合着皮鞋踩踏地毯的闷响，交织成一首荒诞至极的死亡舞曲。

　　星罗站在舞池边缘，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解开了两颗纽扣。她将那把漆黑的战术短刀反握在掌心，刀刃贴着小臂。黑曜石般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那些闭着眼睛、如丧尸般游荡的云端客。她在心里默数着节拍。

　　下一秒，星罗动了。

　　她像一片黑色的羽毛，毫无征兆地滑入了这片由活死人组成的丛林。

　　她的肩膀微微下沉，脚步显得僵硬而迟缓，每一次落脚、转身，都完美地卡在了那无声的三拍子节点上。西装的下摆随着周围那些名贵晚礼服一起，划出毫无生气的弧线。

　　阿鬼深吸了一口气，将高频电磁枪插回大腿枪套，拔出军用匕首。

　　“别去想那见鬼的射线，盯着前面那具尸体的脚后跟！”

　　阿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向罗莎和伊莲娜下令。

　　三人紧紧跟在星罗身后，硬着头皮踩进了舞池。

　　佐伊个子最矮，她把那把沉重的斩骨刀藏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像一只机警的幼猫，踩着伊莲娜走过的脚印，寸步不离。

　　一旦混入人群，那种令人作呕的感官冲击瞬间放大了十倍。

　　周围全是那些缝死双眼、沉醉在虚幻梦境里的上位者。

　　左边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老头，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整串鸽血红宝石，但下巴上的皮肤已经溃烂，散发着浓烈的尸臭。

　　右边是一个穿着深V晚礼服的贵妇，浑身喷满了昂贵的合成香水，但她的两条小腿肌肉已经彻底萎缩，完全是靠着天花板上那根粗大的神经导管吊着，才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原地转圈。

　　无数根半透明的神经导管从穹顶的壁画中垂落，连接着这些人的后脑勺。

　　导管里闪烁着幽红色的流光，在昏暗的大厅里，就像是传说中月老牵引的红线。只不过，东方怪谈里的红线牵的是姻缘，而这里的红线，连着的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激光铡刀。

　　队伍在尸林中艰难地穿行。

　　50米……

　　40米……

　　突然，大厅尽头那个身高三米的四臂生化人，猛地停下了手中的指挥棒。

　　它脖子位置那个巨大的声波音响上，原本幽蓝色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昏黄色！

　　“糟了。”

　　星罗眼角微跳。

　　活人的心脏跳动频率，终究和这些靠营养液吊命的睡肉不同。一个常年在温室里沉睡的权贵，心跳每分钟只有40下。而阿鬼和罗莎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兵，在高度紧张下，心跳早已突破了120。

　　微弱的杂音，被指挥家的声纳系统捕捉到了。

　　短暂的停顿后，四臂生化人猛地举起指挥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闪电！

　　“唰！唰唰！”

　　悠扬的三拍子华尔兹，瞬间变成了狂乱的急板！

　　原本缓慢摇晃的云端客们，像是被通了高压电的提线木偶，开始在舞池里疯狂地抽搐、乱舞。名贵的珠宝被甩飞，腐烂的皮肉在剧烈的拉扯中撕裂，暗红色的污血溅落在天鹅绒地毯上。

　　伴随着疯狂的舞步，天花板上的高频切割射线降下的频率成倍增加！

　　一张密不透风的红色死网，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向下收拢。原本宽敞的躲避缝隙被死死压缩。

　　罗莎为了跟上这突如其来的变奏，脚步稍微慢了半拍。

　　“哧——”

　　一道细若游丝的红色射线擦着她的右脚边缘扫过。

　　没有声音，没有鲜血。

　　罗莎那只造价高昂的军用战术靴，连同她的小半个右脚掌，在接触到射线的瞬间，直接化作了一团焦黑的飞灰。

　　钻心的剧痛瞬间直冲脑门！

　　罗莎浑身剧烈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她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死死咬碎了舌尖，靠着满嘴的血腥味维持清醒。她只能用仅剩的左脚，踩着那越来越变态的节拍，在射线网中单腿跳跃。

　　“撑住！”

　　阿鬼一把搀住罗莎的胳膊，带着她继续往前拖。

　　但混乱还在加剧。

　　伊莲娜本就不是战斗人员。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神经导管，因为主人的疯狂抽搐，像鞭子一样狠狠甩向她的面门。伊莲娜本能地向后仰头躲避。

　　重心偏移，脚步彻底乱了。

　　“滴——”

　　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一个刺眼的红色十字准星，瞬间锁定了伊莲娜的眉心。死亡射线矩阵正在蓄能，零点一秒后就会将她切成一地碎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抹深灰色的残影闪过。

　　星罗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她根本没有去推开伊莲娜，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旁边那个浑身挂满钻石、正在疯狂抽搐的贵妇。

　　星罗单臂发力，手法狠辣至极，将那个体型臃肿的贵妇像扔麻袋一样，狠狠拽入了伊莲娜原本站立的坐标！

　　同时，她借着拉扯的反作用力，一脚踹在伊莲娜的膝弯上，两人顺势倒向另一侧的安全盲区。

　　“轰——哧啦！”

　　十字准星锁死，高频射线轰然降下！

　　那个被拽过来挡枪的贵妇，甚至连梦都没醒。她身上那些价值连城的钻石、华丽的深V礼服，以及她那保养得当的臃肿□□，在射线的交错切割下，瞬间变成了一团由血雾、碎骨和钻石粉末混合而成的血色风暴。

　　昂贵的碎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

　　星罗站稳脚跟，随手擦去溅在脸颊上的一滴热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嘲弄。

　　“这群寄生虫几十年没给社会做过贡献，今天当个肉盾，算是她这辈子干过的最大的慈善。”

　　然而，贵妇的惨死不仅没有平息指挥家的怒火，反而彻底引爆了杀戮矩阵的底线。

　　大量的血雾和钻石粉末弥漫在空气中，严重干扰了声纳的声波回传。

　　四臂生化人判定整个舞池遭到了不可逆的污染。

　　它不再挥舞指挥棒。四只粗壮的机械臂同时向上举起，十指张开，做出了一个“休止符”的终极指令。

　　“咔嚓咔嚓咔嚓……”

　　穹顶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机括断裂声。

　　天花板上那成千上万根连接着云端客脑髓的半透明神经导管，在一瞬间全部自动脱落！

　　这些导管内部依然通着高压电流，它们像漫天乱舞的雷电毒蛇，脱离了宿主后，开始在整个宴会厅里无差别地疯狂抽打。

　　这已经不是靠踩着节拍就能躲过去的死局了。整个黄金舞池，彻底变成了一台绞肉机。

　　那些被强行拔除导管的云端客们，终于从长达几十年的极乐梦境中醒来。但迎接他们的，是现实中腐朽的□□、缝死的双眼，以及鞭打在身上的高压电流。整个大厅瞬间爆发出成百上千道凄厉、绝望的惨叫声。

　　“跑！！！”

　　星罗大吼一声，不再顾忌任何步伐，提着战术短刀向前狂飙。

　　漫天的导管抽打下来。

　　就在阿鬼准备举枪射击那些管线时，佐伊动了。

　　这个十二岁的纯血女孩，眼底爆发出一种最原始的野兽凶光。她根本不管头顶那些致命的机器和射线。她只知道，前面的这些肉块挡住了她的路。佐伊双手握紧那把沉重的斩骨刀，像一头钻进瓷器店的恶狼，直接冲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她不砍机器，专砍那些刚刚苏醒、还在惨叫的云端客。

　　“扑哧！”

　　斩骨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刀劈在了一个浑身肥肉的胖子腿上。

　　胖子惨叫着倒下，庞大的身躯像保龄球一样，狠狠撞倒了前面的一大片人。

　　这就是佐伊的直觉，最纯粹的野兽直觉。

　　血肉的多米诺骨牌效应瞬间爆发。

　　成百上千个干瘪或臃肿的躯体，在互相推搡、砍杀中成片地倒塌。断肢乱飞，鲜血将猩红色的地毯彻底浸透。
　　巨大的□□倒塌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声，交织成一股庞大无比的噪音风暴。

　　这股狂暴的噪音，直接冲垮了四臂指挥家的声波捕捉阵列！

　　指挥家脖子上的音响发出刺耳的盲音，黄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彻底陷入了短路状态。没有了声纳的精准定位，天花板上的高频切割射线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射，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封锁网。

　　星罗冷笑一声，深邃的眼中杀机暴涨。

　　趁着指挥家声纳失效的这黄金5秒，星罗踩着满地的断肢、内脏和名贵礼服，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杀穿了整个舞池，直扑大厅尽头。

　　指挥家的备用视觉模块终于上线，它察觉到了逼近的死神。四只机械臂同时挥舞，银色的指挥棒化作四道致命的银罡，朝着星罗的头顶狠狠砸下，试图将她砸成肉泥。

　　星罗根本没有减速。

　　在距离生化人不到3米的地方，她双膝一屈，整个人贴着被鲜血浸透的地毯，一个滑铲！

　　身体后仰，避开头顶呼啸而过的指挥棒。

　　滑行到指挥家正下方的那一瞬间，星罗握紧漆黑的战术短刀，借着滑铲的巨大惯性，自下而上，如同毒龙出海，将刀刃狠狠掼入指挥家脖子上的那个巨型声波频谱仪中。

　　“噗嗤——呲啦啦！”

　　刀刃贯穿了脆弱的声学薄膜，狠狠扎进了核心的主板电路中。

　　星罗手腕死死一咬，在机器内部用力一绞。

　　“轰——”

　　巨大的音响爆裂开来，喷出一大团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四臂指挥家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四只举在半空中的机械臂，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无力地垂落下来。银色的指挥棒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花板上那漫天乱舞的高频射线和电流导管，也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

　　死寂。

　　除了满地伤残者的哀嚎，整个黄金宴会厅重新归于死寂。

　　星罗拔出短刀，甩掉刀刃上的机油。她理了理被气流吹乱的黑发，站直了身子。

　　大厅的最深处，那扇通往整座城市最高权力的纯白鎏金电梯门。

　　在感应到指挥家死亡后，伴随着一阵悠扬、清脆的机械提示音。

　　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内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刺眼的、纯粹的白光透射出来，铺在满是血肉的残骸上。

　　通往神坛的路，彻底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