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Nyx 069 神经游乐场 ...
-
狂飙的重载电梯像一颗逆行的陨石,狠狠砸向高塔的穹顶。
过载的重力死死压着轿厢内的每一个人,耳边只剩下钢铁撕裂的尖啸。
突然,一阵让人五脏六腑几乎要从喉咙里喷出来的失重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轰——咔!”
电梯撞上了中段楼层的强制缓冲带,狂暴的上升势头被三层半米厚的钛合金阻拦网强行扼停。
碎裂的玻璃渣、刚才瓦莱里安胸口.爆开的血珠,以及阿鬼掉落的弹壳,全都像失去了束缚的幽灵,在昏暗的红色应急灯下缓缓漂浮。
就在这失去上下之分的5秒里,那个原本被死死压在金属格栅上的管家,突然动了。
瓦莱里安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画皮。他像一条在真空中弹射而起的毒蛇,双腿猛地蹬在轿厢壁上,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直扑悬浮在半空中的神代星罗。他的右手掌心里,不知何时滑出了一把银色的园艺剪。剪刀的锋刃上,淬满了散发着幽蓝反光的神经毒液。只要擦破一点皮,就能让碳基生物的呼吸系统在三秒内彻底溶解。
刀锋直逼星罗的咽喉。
人在失重状态下,没有支点,根本无法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瓦莱里安那张沾满污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掠食者的狰狞。
但他选错了对手。
星罗根本不需要支点。
她深黑色的双瞳冷漠地倒映着逼近的剪刀。在那淬毒的锋刃距离她颈动脉只有半寸的时候,星罗上半身以一种违反人体工程学的诡异角度,生生向右侧折出一个弧度。
刀锋擦着她的发丝掠过。
下一个瞬间,星罗的左手如同钢钳一般,精准无误地扣住了瓦莱里安握刀的手腕。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星罗借着对方扑过来的巨大冲力,双手攥住他的腕骨,顺势向外猛地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轿厢内炸响。
瓦莱里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园艺剪脱手而出,悬浮在半空中。星罗右手一把抄住那把银色的剪刀,反手一挥。
“扑哧——”
剪刀锋利的尖端,直接贯穿了瓦莱里安的左手手掌,带着他的血肉,狠狠钉入了轿厢顶部的钢铁天花板中。
一气呵成,残忍至极。
“叮。”
5秒结束。
重力系统轰然重启。
刚才还在半空中漂浮的所有事物,瞬间被重力狠狠拽向地面。
阿鬼、罗莎和伊莲娜重重地摔在金属地板上,佐伊在地上滚了两圈,死死抱住手里的斩骨刀。
星罗双脚稳稳落地,顺势拍了拍西装下摆的灰尘。
而瓦莱里安——因为他的左手被剪刀死死钉在天花板上,重力回归的瞬间,他整个人惨叫着悬吊在了半空中。他自身体重的拉扯力,差点把他的左臂从肩膀上生生撕裂下来。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
“轰隆——!!!”
失去所有悬挂缆绳的电梯厢,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向下坠落了十几米后,死死卡在了楼层间的齿轮缝隙里。
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轿厢所有的照明灯,浓烟四起,火花乱溅。
电梯停了。
“咳咳……”阿鬼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拔出高频震荡匕首,一脚踹向严重变形的电梯门。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后,大门被踹开一条缝隙。
红色的光,像粘稠的血液一样,顺着缝隙流淌进来。
星罗第一个跨出轿厢残骸。
众人紧随其后。
当她们看清门外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连呼吸都停滞了。
门外没有戒备森严的重机枪阵地,没有冷酷的生化卫兵,甚至连金属墙壁都不见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被暗红色霓虹灯笼罩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哥特式修道院废墟。
这里是中央塔的中段,被称为“新各各他山”的神经游乐场。
头顶没有天花板,而是一片用全息投影打造的、永远在翻滚着暗红色雷云的夜空。脚下铺着冰冷的黑色石板,石板缝隙里流淌着散发着恶臭的绿色荧光液体。
两侧高耸入云的尖塔,完全是由废弃的服务器主板、粗大的黑色电缆和钢铁骨架构筑而成。巨大而尖锐的彩色玻璃窗上,没有描绘悲悯的圣母,而是用全息投影,循环播放着一个个被钢钉刺穿四肢、身上插满数据线的赛博圣徒。
修道院的穹顶上,倒挂着十几只体型巨大的机械石像鬼。它们没有生命,却张开生锈的金属下颚,向外喷吐着浓烈的干冰迷雾。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香混杂着臭氧的诡异味道。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里的背景音,没有警报。只有一阵阵沉闷、压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重金属电子合成器声音,正在用怪诞的变调,循环演奏着中世纪的格里高利圣咏。
“这算什么……”
罗莎握紧了枪,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不适,“那些住在塔顶的疯子,把这里改造成了鬼屋?”
“他们不需要金银珠宝,也不需要常规的娱乐。”
星罗踩在黑色的石板上,环顾四周那些怪诞的机械神像。
“剥夺了常人的感知后,他们只能靠这种高浓度的宗教惊悚和死亡意象,来刺激自己那萎缩的神经。他们在下层草菅人命,却在这里建造神庙,消费着一种昂贵的、虚假的敬畏感。”
突然,圣咏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修道院死一般的寂静中,传来了一阵黏腻的水声。
“滴答……滴答……”
路旁一座原本空荡荡的钢铁忏悔室里,突然开始向外渗出一种漆黑、粘稠的数据流。这些黑色的液体违背了重力,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忏悔室的门缝向上攀爬。
“退后。”
罗莎脸色骤变。她常年接触极乐城的黑市医疗,对这种生物电波的波动再熟悉不过。
“那不是全息投影,也不是机械造物!”
黑色的数据流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膨胀,最后,竟生生撕裂了空气,凝聚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的、漂浮在离地一尺高处的恐怖虚影。
报死鸟,或者说,数据妖怪。
它们披散着如同乱码般的苍白长发,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撕裂到耳根的巨大黑洞,身上穿着破烂的囚服。
伴随着它们的成型,一阵刺穿耳膜的凄厉尖叫声,毫无征兆地在众人的脑海中炸响。
这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这声音直接越过了耳膜,化作一柄柄生锈的钢锯,直接在她们的神经中枢里疯狂切割。
“开火!!”
阿鬼痛苦地捂住一只耳朵,单手端起电磁手枪,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只报死鸟,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呼啸而出。
然而,令人绝望的一幕发生了。子弹直接穿透了女妖那半透明的身体,打在后面的石柱上,炸开一团碎石。女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内脏,常规的动能武器对它们就像是穿过了一阵微风。
“打不中的!”
伊莲娜咬破了舌尖,靠剧痛来抵御脑海里的尖啸。
“它们不是NPC!塔顶的那些吸血鬼,把下城贫民窟里那些被折磨致死的人,抽干了他们临死前最纯粹的绝望和痛苦,压缩成了这些数据怨灵!它们是纯粹的意识体!”
那些富甲一方的上位者,厌倦了看角斗士厮杀,于是把穷人的惨叫提纯,做成了这座修道院里供他们消遣的怪物。
女妖们漂浮在半空中,发出令人作呕的抽泣声。突然,所有女妖那没有眼睛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了队伍最后方的佐伊。
佐伊没有脑机接口,没有神经改造。在这个充斥着死皮、机油和代码的修道院里,她身上那股纯净的、活生生的血肉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探照灯。
对于这些被剥夺了□□的数据怨灵来说,佐伊就是最完美的夺舍容器。
“嘻嘻嘻……”
女妖们发出一阵毛骨悚然的惨笑,如同跗骨之蛆般,从四面八方、从倒十字架上、从地下缆线中疯狂涌出,铺天盖地地扑向佐伊,试图钻进她鲜活的毛孔。
佐伊死死咬着牙,没有后退一步。她双手握紧那把砍卷刃的斩骨刀,刀锋对准了那些虚无的影子。即使知道刀砍不到鬼,她也绝不引颈就戮。
“往桥上退!”
星罗大喝一声,一把拽住佐伊的后领,将她往后猛拖。
修道院广场的尽头,是一座横跨在巨大沟壑上的钢铁吊桥。沟壑下方,是翻滚着绿色气泡、足以将装甲车融化的强酸池。这是通往上一层的必经之路。
五个人顶着脑海中几乎要让人发疯的尖啸,跌跌撞撞地退到了吊桥的桥头。
吊桥的入口处,矗立着一扇布满铁锈的沉重闸门。闸门正中央,镶嵌着一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视网膜扫描仪。扫描仪的下方,刻着一行古老的拉丁文。
罗莎用独眼扫过那行字,脸色瞬间煞白。
“这不是用来扫虹膜的。这是测谎仪。”
罗莎的声音在发抖,“上面写着:渡过冥河的船票,是你最深沉的恐惧与懊悔。”
要想打开这扇门,平息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数据女妖。扫描仪需要读取一个活人的大脑,提取出最极致的恐惧情绪作为祭品。这群造物主,连过路费都要用人类的情绪来支付。
阿鬼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已经将她们逼入绝境的报死鸟,惨然一笑。
她扔掉打空了的弹匣,拔出匕首。
“老娘这辈子杀人如麻,连后悔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恐惧?这机器怕是在我脑子里榨不出一滴油。”
她挡在门前,准备用肉身去硬抗那些虚无的怨灵。
“收起你的刀。你的命还要留着杀人,不配填这种垃圾坑。”
星罗冷冷地瞥了阿鬼一眼。
她转过身,迎着那漫天的红光和迷雾,大步走回了还在冒着浓烟的电梯残骸。
电梯厢里,瓦莱里安还被那把园艺剪死死钉在天花板上。重力让他的左臂关节已经彻底脱臼,惨白的骨茬刺破了燕尾服。鲜血流了一地。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糊满了机油和冷汗,那张英俊的脸上,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的从容,只剩下因剧痛而扭曲的痉挛。
听到星罗的脚步声,瓦莱里安艰难地睁开眼睛。死亡的阴影终于笼罩了这个一直把别人当乐子的管家。
“你……你想干什么……”
瓦莱里安的声音虚弱而嘶哑。
星罗站在他脚下,仰起头,看着这个像一块烂肉般悬挂着的男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在干冰的迷雾中猎猎作响。
“一个自命不凡的感官调配师。”
星罗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冷酷到骨髓的嘲弄。
“平时坐在云端,品尝别人的绝望。现在跌落泥潭,即将变成一滩死肉。”
星罗突然跳上一块翘起的金属板,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把钉在天花板上的园艺剪刀柄。
“你现在的恐惧和懊悔,应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纯粹。”
“不……不要……”瓦莱里安终于意识到了星罗要干什么,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爆发出绝望的惨叫,“我是城主的人!你杀了我,上面不会放过……”
“撕啦!”
星罗根本没有听他废话,猛地拔出了园艺剪。
瓦莱里安沉重的身躯瞬间砸在金属地板上,摔得断了几根肋骨。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星罗已经走上前,一把揪住他那沾满机油的金发。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怜悯。
星罗就像拖拽一袋滴血的垃圾一样,单手拖着瓦莱里安,大步走向桥头的扫描仪。瓦莱里安的身体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放开我……疯子!你这个疯子!”
瓦莱里安疯狂地挣扎,但他脱臼的手臂和断裂的肋骨让他根本无法反抗星罗那绝对的力量。
那些凄厉的数据女妖看到星罗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活人走来,竟然本能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路。因为她们在这个黑衣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怨灵更可怕的煞气。
星罗走到闸门前。
“砰!”
星罗狠狠地将瓦莱里安那张写满极度恐惧、涕泪横流的脸,死死地按在了幽蓝色的扫描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