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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Nyx 065 社区送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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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沉重的铸铁井盖在头顶死死扣上,把那虚伪的阳光、马卡龙色的别墅,以及冰淇淋车欢快的儿歌声,彻底隔绝在地表。
坠落。
短暂的失重感后,四个人重重地砸在下水道的淤泥里。
极度潮湿,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充斥着铁锈、发酵的老鼠粪便,以及刺鼻的工业机油味。恶臭,但这股臭味钻进肺里,却让阿鬼和伊莲娜感到了一种近乎虚脱的、荒谬的安心。
没有强制发.情的多巴胺气溶胶,没有盯着你眼角肌肉的摄像头。
这里是极乐城唯一的法外之地,藏污纳垢的垃圾桶。
“呕——咳咳咳!”
格子衫青年在污水中呛醒。他趴在发臭的淤泥里,猛地呕吐出胃里残存的酸水。刚才在阳光下,他被迫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笑脸。现在,药效退去。他终于摆脱了那种被强加的“幸福感”。他用沾满烂泥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绝望地痛哭出声。
在这里,他终于重新获得了“悲伤”的权利。
星罗从半米深的污水里站了起来,平静地、一点点拍掉黑色冲锋衣上沾染的腐败物。
她抬起头。黑暗中,那双深邃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闪烁着冰冷的微光。那是她这张平庸至极的脸上,唯一不可忽视的锋芒,
像极寒风暴中心的风眼。锐利,冷酷,透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视网膜深处的代码流无声地滑过。
星罗感受着周围黑暗中潜伏的恶意、恐惧和贪婪。
“信息熵开始恢复了。”
她在心里给出评价。
“有恐惧,才有变量。这才是正常人该待的地方,哪怕像个垃圾桶。”
“别哭了!闭嘴!”
阿鬼从泥水里翻身跃起,一把捂住青年的嘴。那把高频震荡匕首横在胸前,光头上的刀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
老兵的直觉,让她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黑暗中,响起了金属摩擦的“咔哒”声——那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十几把粗制滥造的土制霰.弹.枪和生锈的铁管,从四面八方的阴影里探了出来,死死对准了她们。
微弱的应急灯光,打在阿鬼等人的脸上。
这是躲在下水道里的“盲流”——极乐城里,拒绝植入芯片的逃亡者。
阿鬼缓缓举起双手,匕首刀尖朝下,示意没有敌意。
伊莲娜站在阿鬼身后。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清了这些人的脸。仅仅看了一眼,伊莲娜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为了躲避地表的“微表情抓取”和“默读解码”,这群人对自己进行了残忍的自我破坏。
包围她们的人里,有的用硫酸泼毁了自己半张脸,面部肌肉群彻底坏死,变成了一滩融化的烂肉,永远无法再做出任何表情。有的脖子上缠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她们为了不产生“声带微震动”,直接用铁丝割断了自己的声带神经。
自我阉割。
为了保有最后一点思想的隐私,她们把自己变成了无脸怪物。
人群分开,一个高大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是这群难民的头目。她的左脸被缝合过,眼球明亮,手里端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
“上面来的?”
女头目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带着浓重的警惕。
“刚逃下来。”阿鬼盯着枪口,“懂规矩。不惹事。”
女头目没有接话,因为她身后的污泥里,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抽搐声。
一个难民倒在地上。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自我切除声带留下的巨大伤口。此刻,伤口严重感染、化脓,肿得像一个紫色的气球。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气管被脓肿彻底堵死了,他在窒息。
周围的难民冷漠地看着他。在下水道里,没有药,感染就等于死。
“让开。”
伊莲娜突然出声。
她拨开挡在前面的阿鬼,直接冲向那个濒死的难民。
女头目枪口一转,对准了伊莲娜的脑袋。
伊莲娜连看都没看那把枪。
“不想他死就别动。”
她转头看向阿鬼:“打火机,刀!”
阿鬼没有任何犹豫,掏出防风打火机和匕首扔过去。
伊莲娜按住难民挣扎的身体,幽蓝的火焰瞬间舔舐过高频震荡匕首的刀刃。
没有麻药。
伊莲娜眼神极度冷静。她精准地摸到难民甲状软骨和环状软骨之间的薄弱处。
手起,刀落。
“噗嗤。”
滚烫的刀锋切开化脓的皮肉,黑血喷了伊莲娜满脸。
她面不改色,左手顺势拔下难民衣服上的一根硬塑料管,粗暴地插进切开的气管里。
“嘶——”
难民浑身一震,终于通过那根塑料管,贪婪地吸入了一大口下水道的恶臭空气。
他活下来了。
伊莲娜用绷带迅速固定住管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站起身。
从头到尾,她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女头目定定地看着伊莲娜。半晌,她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霰.弹.枪。
“带他们进去。”
在这个绞肉机里,眼泪没有意义。只有价值,才能换取生存的筹码。
阿鬼看了一眼伊莲娜。这个年轻的白人女孩,比她想象的要狠得多。
难民头目将她们带入了黑市的最深处。这里靠着几台老旧的柴油发电机供电,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味。
黑市的中央,摆着一台破旧的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大片雪花,那是她们从地表强行截获的公共广播信号。
电视屏幕上,一个穿着高定纯素皮革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一间极简纯白的演播室里。
他是极乐城的“无害化导师”,也是这次《全民无害化法案》的首席推行者。
导师对着镜头,笑容温和、优雅,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悲悯。
“很多市民依然对社区的关爱存在误解。他们担心,芯片会侵犯个人的记忆隐私。”
导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诚恳。
“请放心。我们绝不读取记忆。我们尊重每一位市民的人权。”
“芯片,仅仅捕捉你们喉部肌肉的微放电。当你们在心里咒骂、抱怨,或者感到疲惫时,这些‘有毒’的电信号,会被瞬间拦截。”
“然后,芯片会通过微小的物理干预,将这些毒素转化为多巴胺。我们在帮助你们,建立一个绝对纯洁的精神家园。”
电视画面一转,切到了极乐城地下的“模范工厂”。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灯火通明的车间。
几万名已经植入了芯片的平民,正站在流水线前,有序地组装精密的机械零件。
流水线的速度快得惊人。
工人们的手指因为高强度劳动,已经血肉模糊,甚至有人指甲外翻,白骨可见。
但恐怖的是,整个车间里,没有一丝痛苦的哀嚎。
芯片在持续放电,疯狂刺激他们的杏仁核。所有工人,无论是断了手指的,还是累到咳血的,全都面带狂热的微笑。
他们一边疯狂工作,一边大喊:
“工作使我充实!”
“感恩社区给我付出的机会!”
“流水线充满了爱!”
“砰!”
一个工人因为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心脏骤停。他直挺挺地倒在机器旁。但他死的时候,嘴角依然咧到耳根,挂着幸福的微笑。
格子衫青年看着屏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阿鬼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
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心理健康,这是为了最后一滴油水。
极乐城的财阀们,用“政治正确”和“包容”作为伪装,打造了一个不知疲倦、永不罢工的“生物电池”农场。
只要切断痛觉,注入快乐,人类就可以作为消耗品,一直工作到死。
星罗站在人群的最后。她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屏幕上那些受苦的工人。
她的视线,死死锁定了电视画面右上角。
在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纯白巨塔的远景镜头——中央疗愈塔。
星罗的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坐标轴疯狂旋转、比对。
锁定完毕。
【总服务器的物理坐标,已导入地图。】
“哐当!”
就在这时,避难所紧闭的生锈铁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指纹锁被强行破解的电子滴答声。
整个黑市瞬间死寂。所有难民举起了手里的土制枪械,死死瞄准了入口。女头目脸色惨白,大门是从外面被密码打开的。
铁门缓缓开启,走进来的,不是全副武装的微笑护工,而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他长得很干净,金发,穿着一件印着“绝对共情”字样的环保材质T恤,与这充满恶臭、腐败的下水道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如此温和、无害,像个虔诚的素食主义环保志愿者。
但他转过身关门时,阿鬼和伊莲娜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后脑勺上,有一排新鲜的、用医用订书机粗暴钉合的伤口。
他已经被植入了芯片。
“雷欧……”
女头目手里的霰.弹.枪“吧嗒”一声掉在污泥里。
她那张被毁去一半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绝望的表情。
那是她的儿子。
3天前,极乐城开始强行扫街。女头目以为自己的儿子已经被抓走,死在了手术台上。
她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找回了地下黑市。
“妈妈。”
雷欧转过身。他看着满身污泥、面目全非的母亲,眼泪从他年轻的脸庞上滑落。
但他没有跑过去拥抱她。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提拉,挂着一个完美、慈悲、甚至带着神圣光辉的微笑。
“妈妈,这里的味道太有毒了。”
雷欧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他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眼神,看着避难所里这些残缺不全的逃亡者。
“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之前躲在地下,是多么自私的行为。”
雷欧一步步走上前,他的表情因为芯片的强制放电而显得诡异,一边流泪,一边狂笑。
“你们身上的负能量太重了,妈妈。”
“这种结构性的焦虑,严重伤害了我的心理安全区。你们在用痛苦,对我进行隐性的精神剥削。”
女头目浑身发抖,她绝望地摇着头,试图冲上去捂住儿子的嘴。
“闭嘴……雷欧,你被控制了……”
“我没有被控制,我被治愈了!”
雷欧的声音突然拔高,充满了正义感和狂热。
“我看到了真正的包容!所以我把这里的坐标,发给了白莲花居委会。”
整个地下黑市,瞬间坠入冰窖。
雷欧看着母亲,语气中充满了大义灭亲的自豪。
“我是来带你们去接受治愈的,妈妈。”
“不用谢我。为了维护社区的正能量气场,清除你们这种精神污染源,是我作为一个觉醒者的义务。”
雷欧不是在撒谎,也不是被胁迫。他是真的、发自肺腑地认为,把自己的亲生母亲送上开颅的手术台,是一件伟大的、充满光辉的善举。
“砰——轰!”
雷欧的话音刚落。
避难所那扇厚重的生锈铁门,被□□直接轰成了碎片,巨大的气浪将雷欧掀飞。
几罐白色的金属圆柱体,顺着爆炸的缺口滚了进来。
“哧——”
高浓度的“情绪安抚气体”——实为掺杂了致幻剂的工业神经毒气——瞬间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弥漫开来。
“捂住口鼻!”
阿鬼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但来不及了。
几个离得近的难民吸入白雾,身体瞬间僵直。
他们的瞳孔涣散,手里的土.制.枪.械掉在地上。紧接着,四肢像面条一样酸软。最恐怖的是,他们在毒气的作用下,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和雷欧一样诡异的、极度幸福的狂笑。
“各位邻居。下午好。”
甜腻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男声,穿透了白雾。
十几名身高两米、全副武装的微笑护工,踏着迷雾,走入黑市。
他们穿着纯白的防化服,胸前的白莲花徽章在昏暗中闪闪发光。
面对这些待宰的羔羊,他们依然保持着九十度的优雅鞠躬。礼貌到了极点。
“社区送温暖来了。”
领头的护工直起腰,手里提着一把嗡嗡作响的高压电锯。
“请排队,接受开颅。”
屠宰开始。
一名护工大步走上前,没有开枪。
他一把抓起一个吸入毒气、正在狂笑的难民。高压电锯毫不犹豫地切了下去。
血肉横飞。
难民一边被腰斩,一边因为神经毒气的作用,大笑着赞美电锯的锋利。
人间地狱。
女头目看着在毒气中被锯成碎块的同伴,看着倒在血泊中依然微笑着的儿子。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野兽般的哀嚎。她举起那把锯短了枪管的□□,顶在自己的下巴上。
她宁可死,也绝不让这群伪君子切开她的头颅。
阿鬼一脚踢翻面前沉重的铁皮桌,将其作为掩体。
她把伊莲娜和星罗死死护在身后。
至于那个被吓尿的格子衫养胃男,她实在懒得管。
她没有退路了。
匕首横在胸前,阿鬼的眼睛里烧着嗜血的光。哪怕是死,她也要咬断一两个护工的喉咙。
混乱。
绝望。
血肉与白雾的交织。
在这场极度疯狂的暴杀中心,星罗站在最深处的阴影里。
她没有躲在掩体后,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曜石眼睛,冷漠地越过正在屠杀的电锯,越过那个背叛母亲的雷欧。她直直地看着护工队长脑后闪烁的红灯。
视网膜上,一串串代表着极乐城底层逻辑的执行代码,正在疯狂闪烁、解密。
星罗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悬停在虚空之中。
“物理安抚?”
星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骨髓的弧度。
“准备好迎接,格式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