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丞相驯养指南》楚三小姐

50、被控 往事折磨，

　　乌云蔽月，如此折腾到后半夜，沈荀喊来的府医试图为沈绪诊治，却全都被他挣扎着轰了出去，连近他身都做不到，“都给我……滚！”

　　十几个童仆一齐扑上去，也没能摁住床上那个看似柔弱的少年。
　　沈绪向来规整的卧房被砸成一团。

　　沈荀急得满头大汗，只能惶急无助地在旁边喊，“大夫，我弟是不是遭人下毒了？他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又这样了？！”

　　沈绪从前虽也时常犯病，但向来一月偶发一两次，还需得有特定的东西触发，从没有像今日这般，一日之内接连两次爆发。

　　府医闻言也很无奈，他好几次试图让人摁住沈绪，得到的回应都是被他狠狠甩开，嘴里碎碎念喊着，“别碰我！……脏！”

　　他最终只能推测，今日是不是又有什么污物，引发了沈二公子的洁癖。
　　最终导致了他的恶魂侵体。

　　于是沈荀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个泥人一样还不肯叫洗的六皇子。

　　“一定是他！他好歹毒的心思！明知我家阿绪不耐脏，还故意把他那脏手塞他嘴里！他还拿他的脏手碰了阿绪的花！”

　　沈荀气得狠狠踹了一脚床板，红着眼去喊童仆，“太医呢？让我爹去找的太医呢？！”

　　童仆也是被吓得不轻，公子平素发急症很常见，但是如如今这般纯粹的腹痛倒是少见。

　　你要硬要说是恶魂侵体，反倒更像是如大公子所说，被人暗中下了毒……
　　孟春心中不住发急，抬眸看向忍冬，忍冬无奈伸手朝他比了个二。

　　沈荀见他们俩这个时候还有心情犯欠，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让沈夫人找来沈府管家，沈府管家着人去问了好几趟，还是只能战战兢兢着答，“国公爷，国公爷说，六皇子突发急症，陛下把太医全都喊进宫里头去了。”

　　沈荀恨得牙根痒痒，拳头紧攥，“我就知道是那小子！”
　　不就是有事没事告家长嘛！你有庆帝撑腰，难道全当我家阿绪身后无人？！

　　沈荀闭了闭眼，想到那个行事无拘的疯女人。
　　他身形下意识抖颤着，但还是毅然决然从文庸院离开，哆嗦着腿脚踏进了沈府禁地——

　　梨雪院。
　　忍冬：“……”
　　……

　　笃笃笃——
　　寂静幽僻的角院内，敲门声在空无的夜色里传出去很远。

　　沈荀带着仆从等了许久，才见一拢着面纱的佝偻嬷嬷弯着腰走过来，慢腾腾地打开了门。
　　那嬷嬷穿着一袭艳红的粗麻衣裳，提着盏不甚明晰的灯笼，亦步亦趋地在前头引路。

　　烛火昏黄的光线下，依稀可见她容颜全毁，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烈火烧灼的痕迹。配合上她刻意压低呕哑声线，一开口，便叫人无端想到了那民间话本里于黄泉路上为行人引路的孟婆。
　　“大公子，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沈荀摸了摸胳膊，抖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但是想到沈绪那副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模样，他还是硬着头皮摒退左右，哆嗦着声音开口，“丽嬷嬷，阿绪病重垂危，府里人求不来太医，想来找二夫人帮帮忙。”

　　夜风忽急，鬼影森森。

　　沈荀话音刚落，便见那嬷嬷手中烛火晃了晃，一身寡素的貌美女子鬼魅一样出现在院中，手中捻一朵白色素绢花，神情无喜无悲，绝色眉心一点朱砂红艳，面具之下被烧毁的半边容颜却比她身边那个毁容嬷嬷更似鬼煞。

　　她猛地凑近沈荀跟前，吓得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但还是努力哆嗦着腿肚子站稳身形，朝她拱手，“二夫人安。”
　　“嗯。还不错。跟着我家小绪儿几年，倒也学了一手他那处变不惊的本事。”

　　女人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暗卫给他倒了杯茶水，转身坐到阴森院里最高的那棵梨树上去了。

　　她随手揪了个梨子，翘着二郎腿，声音平淡，“说吧，那大逆不道成天想弄死我的小子，找你来求我什么？”

　　莫不是知道痛了，终于肯服软了？
　　也不能吧？她家崽种可是根硬骨头，这才不过几个时辰。

　　沈荀：“……不是阿绪叫我来的，是我自己……”
　　他话刚出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手上茶杯还没握稳，人已经被暗卫扔出了院。

　　还不等他从晕眩中醒过神来，便闻幽冷女声远远传来，“想我出手，让他亲自来求。”

　　沈荀尤不死心，对着那森然可怖的空荡院落高声喊道，“可是这次欺负他的是庆帝的儿子！庆帝亲自给那人撑腰，那对父子以势压人，快把阿绪给逼死了！”

　　那女人似嗤了一声，声音含笑，“李启那废物养出的废物，还能有本事逼死我家逆子？”小娃儿瞎操心。

　　宿在他身上的恶鬼张某人掌控欲极强，她碰一下他的事他都要跟她急，除非他自己甘愿，否则谁能动得了他？

　　话虽如此说，但沈荀偷偷忍着害怕在院外蹲了一会儿，没多久便见梨雪院内有十几道黑影趁着夜色，悄悄掠了出去。

　　沈荀知道，那女人手眼通天，背地里悄摸掌着郢都地底整个黑市，个中牵扯的利益干系不知凡几，由她出手，对付一个势力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的区区皇子，绰绰有余。

　　阿绪从前不愿与她过多牵扯，多是因为想要沈家干净入仕。
　　但如今如此情形，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暴君把他欺负了去！

　　阿绪今天下午突然跑来跟他说发现暴君在流民堆里带人悄悄盯着他的时候，可是把他吓了一跳。他生怕那无所顾忌的小子当场动手，都做好了要带家丁去跟他拼命的准备。结果阿绪却仍是拦他，说他想最后，再搏一把。

　　他拗不过他，只得按计划照办，寻机引他发病。好叫那暴君亲眼见着他是怎么遭恶魂折磨的。又按阿绪吩咐，在暴君找他时把这些年的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本来见阿绪终于得以跟那暴君短暂和解，他还暗暗松了口气。结果谁曾想那暴君仍不信他，又使手段给阿绪下药，害他连续发病！

　　还拘着宫里太医不让出宫！

　　他今日要是这口气还能忍下，他就不叫沈荀！
　　事后听到禀报的沈绪：“……”我谢谢你。

　　……
　　寅时之后的安国公府安静异常，四下仆役尽数远远避开，整座院落只剩卧房之内，少年压抑不住的难受低吼与断续呜咽，一声声透出门缝。
　　满地碎瓷残片狼藉遍地，药汤泼洒，零落的花叶混着细碎血点铺在地上。

　　二夫人捻了捻指尖艳红蔻丹，踏着沉沉夜色笑着踏进文庸院，目光落向床榻上脱力颤抖的人，缓缓开口：“怎么，现在肯老实听话了？”

　　沈绪捂着肚子，满是苍白的稚嫩小脸上挂满坚毅，“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二夫人嗤一声，重又让身后暗卫递来一卷新的画幅，“没关系啊，那你接着看。”

　　“看看这些你一直想要知道的真相，你究竟受不受得住。”
　　言毕，她又往沈绪嘴里塞了一枚丹丸，“这次换个新鲜的毒，保你痛不欲生。”

　　沈绪面不改色，径自吞了，而后颤着腕子伸手，“画给我。”
　　二夫人也讲信用，说给就给，“放心，还多着呢，保你看上两年也看不完。”

　　“另外，”她趁着沈绪看画的空档，伸手捏了捏他没剩多少肉的下巴，“我派人进宫去探了，你那六殿下……好像是不想活了呢。”

　　沈绪瞳孔一缩，便听她笑着继续道，“你不是不肯求我吗？没关系，黑市有人花钱买你那六殿下的命。我已经把他是黎妃之子的消息在朝堂上扩散出去了。
　　你如今重疾难起，等你醒来后替他收尸，也算是……为娘替你报仇，送你的一份大礼。”

　　女人尖锐的狞笑还未散开，胸口便猝不及防挨了一刀。
　　少年低沉的喘息顺着夜风传出去老远。然而他这一刀却终究没能扎下多深，女人给他的药发挥作用，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画上内容，意识便渐渐昏沉。

　　“你…做梦。”他嘶笑着，胸口蓦地一痛。

　　二夫人反手拔出刀柄，声音愤愤，“狗崽子，就知道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安分！”
　　“想杀老娘，也得看你命硬不硬！”温热的血迹漫开，她把刀往沈绪胸侧插了回去。
　　暗卫荀七看得牙酸，终究不忍地闭上了眼。
　　这出母子相残的大戏，他已看了近十年……
　　低沉的闷哼连续不断，文庸院童仆以为闹鬼，战战兢兢都不敢出声。

　　女人离开后，独留荀七在原地替沈绪包扎。
　　“……找人去跟着她。”
　　沈绪意识困在混沌里，却仍旧强撑着下令，“找到…她藏起来的…那些东西。我…要、知……李…不思……是谁。”

　　“还有…昆吾宫……”他喃喃着，面上逐渐露出痛色，“画……秘密。”

　　“小主子，你对自己也宽容点吧。”
　　荀七叹息一声，为沈绪包好伤口，洒上金疮药，装聋离开。
　　屋外装睡的孟春进屋，见沈绪双眸紧闭，应了一声，直接依言下去办事。

　　他家公子有时候就是这样，哪怕昏着也能照常下令，就好像真的有鬼在旁边替他看着一切一样。
　　烛火摇曳，月曳如银，孟春转身出去后，沈绪床头一直摆着的四季屏风忽然动了动，从中走出一道身量高挑的纯黑身影。

　　他伸手点上沈绪眉心，给他运了一丝内力，又掐开他下巴，往里面喂了一枚丹丸。
　　跪地请命，“公子，下一步该如何？”

　　然而床上人安安静静的，半点动静不见。

　　那黑影怔愣一瞬，忙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人还活着。
　　但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