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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碎兰 爱恨无由, ...

  •   “砰!”

      寂夜里突然一声轻响。慕容钊为躲避追杀,假作警觉与十七一起开窗查看,却是沈二原来养在廊下的那盆素兰被过重的雨水压垮了,碎成满地残泥,夹着细瓷,在雨夜里泛出幽冷的光。

      四个人一齐挤到窗边,确认不是危险后,又一齐关窗看向慕容钊。

      危险的气息渐渐逼近。沈荀让十七放下沈绪控场,自己则提着手上刮骨刀,一步步向着慕容钊靠近。

      “你之前…打断我弟弟腿的时候,是不是很爽?”沈荀用目光忖度着慕容钊的短腿,似乎在思考,从哪下手好给弟弟报仇。

      慕容钊步步后退,额上渗着冷汗,呼吸急促,“那个……沈大哥,沈二哥,有话好说。”

      形势比人强,暴君刚了一辈子,终于栽在了心急来确认死对头死活身上。

      他笃信沈绪多疑,不敢轻易动他。但是他没想过他身边不起眼的沈荀也是个贼胆包天,大逆不道的。

      “你现在愿意与我们兄弟有话好说了?”沈荀冷笑一声,盯准暴君退路便猛地一刀扎过去,“晚了!”

      慕容钊判断精准,左闪右突,沈荀寸步不让。看这架势,他竟是气愤上头,想要虐杀过后再把人扔出去。

      窗外风声愈急,雨打屋檐间渐渐传来不属于沈府暗卫的脚步声。十七耳朵动了动,立时顿下上去帮忙的动作,回身偷偷拽了拽沈绪衣摆,用唇语跟他比划,“公子,有人来了。”

      沈绪眉心一拧,眼神回他,“何人?”

      十七小声凑近他耳边:“听脚步声耳熟,似是宫中追杀我的那批。”

      沈绪手中捏着的史书一皱,心中顿紧:这暴君还当真留了暗手?!

      他偏头看向在沈荀的追逐下狼狈逃窜的暴君,眸色冷凝。

      这人现下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援兵来了,正拼命想办法拖延时间。

      “沈大哥饶命!其实我是装的!我也是跟沈二公子一样的苦命人!”暴君被逼到墙角,猛地抱头下蹲,“刚刚那些话都不是我自愿说的!是有个索命恶鬼一直在我耳边絮絮低语,我不照他的话做他就要杀我!”

      沈绪:“……”

      他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

      偏那暴君仿佛故意挑衅他一样,现学现卖,完全照着沈绪先前那套说辞编,“你们也知道,我原不过一痴儿,是那日在御花园被三皇子手下打中脑袋,才勉强醒了些神智,而后误入昆吾宫,突然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样!杀人的欲望空前强烈,尤其是对着沈二公子,那恶鬼就一直喊着什么张绪张绪,要他偿命,然后我就没什么知觉了!”

      “就在刚刚,那恶鬼听说你们要杀我,歘一下就飞走了。我现在是六皇子本尊。”暴君夸张地比划着,说话都有了几分猥琐相,“沈大哥你想想,杀我一个多划不来,我既与沈二公子有着一样的病,我们联手合作,一起寻求解法,岂非更美?”

      风声鹤唳,烛残影明。

      沈绪无言看着眼前荒诞,突然明白之前六皇子为什么一直不信他了。

      这演技……确实有点浮夸。

      “你要我放你也不是不行。”他扶了扶额,随手找十七要来一粒丹丸,“这药你吃下去,解药只我手中有,若今日之事你出去乱讲,三日之内你得不到解药,必暴毙而亡。”

      慕容钊:“……我怎么知道吃完会不会立毙当场?”

      沈荀收刀,勾唇冷笑,“问得很好。但问题是,你现在有得选吗?”

      他虽不知沈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对于他的决策,他一向无脑遵从。

      慕容钊挺直腰杆,无声看向沈绪,与他对峙。

      院外脚步声越来越近,十七干脆便亲自上前把他摁住,让沈绪亲手把药丸塞进他嘴里,强逼着他咽了下去。

      慕容钊仇恨地望着他俩,却被死死压制,挣扎不脱。沈绪随手从袖中掏出块帕子,擦了擦手,面无表情,“我重伤养病入不得宫,三日之后,你自己想办法出宫来找我,届时我再给你解毒,告诉你我的计划。”

      顿了顿,他又补充,“当然,若你出不来,那说明留着你对我也没用,死了正好。”

      他完全仿着慕容钊主观印象里的张绪行为来,终于叫他收了玩心,不再伪装,笑着勾起唇角,“如此,一言为定。”

      沈绪:“……”

      果然,栓什么猴就得用什么绳。

      他跟他讲道理八成是这辈子都没用了。

      “十七,送六殿下离开!”沈绪紧声下令。

      慕容钊拍了拍衣摆,正要迈步,却忽然在沈绪声音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不对……”他刚走到门口,忽又停步。沈绪心慌到嗓子眼。

      十七光速打开房门,却在这时,文庸院外传来沈家夫人慌慌张张的声音,“绪儿啊,陛下亲自来看你了!你跟你哥可还醒着?速速收拾跟为娘去前厅见驾!”

      暴雨打在油伞上的嘈杂声遮盖了一部分沈夫人话中的慌乱,她的喊声不大,常人并听不真切。但是慕容钊耳力恰也超出常人些许,自然听得分明。

      眼看着十七用生平最快速度把慕容钊这个麻烦拎着扔出廊外,沈绪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
      人从他房里安全出去了,后面再发生什么,那就不归他管了。

      雨从屋檐落下来,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水帘。

      慕容钊回头定定看着沈绪,眉梢微挑,“没曾想……竟是中了你的套。”

      沈绪抿唇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儿,捻着手指,像是在算什么人抵达这处院落的时间。

      十七远远把人放下,转身就走。

      谁曾想慕容钊却比他更快,他仗着身形瘦小,直接就地一滚,在他关门前迅速钻回房间,顶着浑身濡湿耍赖似地慢慢靠回桌案,吊儿郎当:“谁跟你们说寡人怕死了?”

      “就你那么一颗破毒药,还想控住寡人?”他将身体死死卡进桌案夹缝,任凭十七怎么掰扯都不肯动弹。

      沈绪嘴角笑容僵住。

      他攥紧手心,声音渐渐发寒,“那你想怎么样?”

      他心口一阵阵发紧,心底忍不住暗骂,这暴君简直是不讲道理的浑人,明明已经占了脱身的机会,偏要留下来把局面搅到鱼死网破!

      慕容钊却完全不管这个。他刚受了气,有反制机会不用才是真不符合他性子!

      “三天后,寡人在昆吾宫等你,若来不了……”他老神在在地看着沈绪气得不住发抖的身躯,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他那满屋的前朝字画,淡声威胁,“我不介意让你沈家全家陪葬。”

      这房中表面那些寻常物件倒不打紧,可藏在暗门里的前朝宫廷御供……呵。

      慕容钊揉了揉被抓疼的手指,嗤声冷笑:重活一世,这狼心贼子过得倒挺滋润。

      咚𪠽!

      暴君装着装着,一声冷嗤还没嗤完,一把板凳忽狠狠砸在了他头上。

      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很快便被温热的鲜血糊住。
      莽夫沈荀推开十七,满面怒容地站在他跟前,“还跟他废什么话!他既然不怕死,那就直接送他归西!”

      左右陛下如今就在外院,叫他进这屋来他们得死,叫六皇子出去乱说他们也得死,还不如速度点将他打死,然后好叫十七把人丢去乱坟岗,他们速速收拾出去面圣,更没风险!

      慕容钊被他逻辑说服,一时竟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耳边风声渐缓,断续的人语也像隔着一层朦胧的磨砂玻璃,听不真切。

      “沈荀,住手!”

      眼见沈荀第三板凳就要砸下,沈绪忙用身体生生拦在了慕容钊身前。
      事件发生得太快,他刚刚反应,沈荀两凳子已经砸了下去。

      他只能用力伸手捂住慕容钊额前不住冒血的伤口,眼带哀求,“六殿下,就当是我求您了,您今日先帮帮忙,放过我一马,来日有机会我必将全部真相和盘托出!”

      他忙叫十七把刚刚他给慕容钊服下那丸药又给了他一粒,用衣袖擦干净他眼前的血,叫他看清,自己服下,“你看,诓你的,退烧药,没毒的!”

      “我真的只是被恶鬼附体,我们也并无意取六殿下性命,”沈绪声音哽咽着,知他不信,干脆扯开衣襟,拽住他手去摸他身上那些坎坷的青紫,“刀伤,烫伤,冻伤,火烧灼伤,你自己看,若只是同你作戏,我何苦将自己折磨至此?”

      “只要您愿意分辨,这伤是新是旧,又如何做得了假?”

      冰凉的手指贴近他胸膛的时候,沈绪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从小就不爱与人肢体接触,但今日为了收场,他还是强撑着让十七拿来烛盏,方便慕容钊看清。

      昏黄的烛火低低凑近,带点灼热的温度。慕容钊眼睫被鲜血黏连,视线模模糊糊的,只隐约看见眼前一片鲜红中夹着片温灼的雪白,但冰凉指腹下传来的凹凸触感足够让他辨清,掌下伤痕是真是假,是新是旧。

      沈绪没有骗他。
      ——这小孩身上,竟还当真存着许多深浅不一的新旧伤疤?!

      小小一面胸膛,其间交错复杂,细摸之下,竟没一处好地……

      指尖从胸膛被带到小腹,慕容钊手指像是被那滚烫的体温灼到,他猛地后退半步,迷蒙的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若不是张绪,那谁人能是张绪?!”头颅仿佛要炸裂一般,疼得慕容钊直恨不能原地打滚。

      但比头上伤口更难捱的,是他长久以来的信念产生动摇。

      若当真是他认错,那他堂堂一介帝王,这么久以来一直追着一个小孩欺负,此等行径,与那无耻小人何异?

      沈绪颤抖着身子拢好衣襟,看向他的眼里全是无助,“张绪是疯,又不是傻。若无利好,他平白无故为什么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勉力伸手,支撑着慕容钊重新站起,“六殿下,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沈家吧。我从小被这些东西折磨已经够苦了。”

      两人相互扶持着,身形俱皆踉跄,却平白叫旁人看出股奇异的羁绊感。

      沈荀愣愣举着板凳,看他们旁若无人的互诉衷肠……话确实都是沈绪说的那些话,但他们之间的氛围……他怎么越看越觉奇怪?

      他扭头看向十七,但十七自己就是个傻的,他只会一个劲儿的给沈绪递药拿药,并且在沈荀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指指头顶。

      沈荀由是明白——隔墙有耳。

      但慕容钊并不知道这些。他此刻正疯狂地摇晃着脑袋,陷入长久的自我怀疑:难不成……还当真是他误会了?

      他用力将手指抠入额上伤口,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沈绪依旧顶着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站在他面前,身形抖颤,哭过的眼睛微微发红,小鹿一样。慕容钊指尖微微发麻,试图在心底说服自己,或许这世上就是会有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无端相似到这般地步呢?

      万一此人不是张绪……不!他即便不是张绪,也必定和张绪有着某种关联。

      头上剧痛阵阵袭来,慕容钊捂着脑袋,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不行!不可以!绝不能再被他这副可怜模样欺骗!

      ……

      夜雨惶急,房内空气凝滞。

      雨打屋檐声声声入耳。远处踩水声与纸伞落地的反弹声同步放大。

      一行人正焦灼间,沈夫人已扔了伞跑至门口。
      “绪儿,荀儿,你们都在里头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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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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