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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风惊绿 我在九嶷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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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九嶷山的这几年也下过几回山,不过都是跟着师父一同去。即使下山也不是去玩,师父有时候是去哪个部族办事,有时候去见什么重要的人,叫上我只是多一个免费劳动力——拿法器什么的,或者让我在他和朋友见面的时候我负责端茶倒水听使唤,然后听他朋友夸我聪明伶俐乖巧听话的时候等他反驳:“顽劣小儿,不足夸!”
我在九嶷山甚少听到夸奖,忽然听到别人夸我就觉得开心想笑,笑不过一刹就被师父的反驳给噎回去,心里特别不开心。我在师父看不见我的时候使劲翻白眼吐舌头做鬼脸,结果就被正对着我的师父的友人给看见,他嘻嘻的笑着喝茶,然后和师父说:“你平日里一定待他很温和罢。”
就这一句话,师父听了后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一样,头也没回,冷冷向我道:“莫要做怪相,仔细挨板子。”
给我吓得,立刻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不敢再搞小动作了。
师父的这位友人额上有好大一块左右对称的花纹,看着像老虎额上的纹路。
我心里就给他取外号叫老虎人。
我以为师父的友人都会和师父一般无聊透顶,没想到这位老虎人和师父截然不同,他听到师父呵斥我就来劝着:“别吓着孩子呵,让他过来坐着玩罢。”
我真的很想坐下来,腿都站麻了,眼巴巴地盼着师父发话,谁知师父没采纳友人的意见:”让他站着,不必理睬他。“
我承认我心里有点伤心的。
我觉得师父对我还不如旁人好,我虽然调皮惹祸总是偷懒,但是凭良心说,我真的是个挺好的挺孝顺的徒儿,师父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虽说不情愿,但是我都还是乖乖去做了呀。
可是我师父在外人面前就是喜欢摆个师父的谱,就喜欢看我被训被罚的难受样,好像不这样就无法体现师父的威严,想着想着我就生气了,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背影,我想了好多事情。
在九嶷山再长也就待到十五岁,虽说我离开赤族王府好几年了,可是我终究是赤族的世子,虽然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但是娘亲和父王的爱意我每年都收到。冬天的毛皮大衣,赤族的消夏凉石,每年给我的生辰贺礼什么的都有人给送来,跪在殿下,叫我世子大人,问我是否安好,王爷王妃甚是想念您云云。
每年送东西来的时候我才感觉我仍然是个世子大人,我很想挺直腰杆接受送东西过来的人的问安,然后使唤他们把那些东西给搬到寝殿去,耍耍世子的威风。
但是我不敢。
师父很讨厌我被捧得高高在上的样子,从刚开始拜师他不让我用珍珠软绳扎童子髻开始我就知道了。
在九嶷山我遵循师父教导,天天苦兮兮地修行,穿着扎人刺痒的麻布料衣服,活得像个侍从,神宫里根本没人把我当世子大人,师父又三天两头的揍得我嗷嗷哭,虽然没人笑话我,但是我也知道如此在神宫就更没人把我当回事了。
要是师父知道我大张旗鼓地使唤人搬那些父王母妃差人送来的贵重物件耍什么世子威风,不得把我pigu给抽烂才怪!
我每次都跟做贼似的拎着那些东西一路飞奔回寝殿,然后迅速地藏一点小的好玩的,剩下的大的师父肯定会来没收,然后告诫我等我十五岁的时候学成回家,所有名贵的东西一律奉还,现在可不许用。
师父的话我是不敢反驳的,鸡啄米般点头称是,师父不让用就不用了。
不过帮我保管这点是真的,师父没有私吞这些物件,他真的都帮我锁起来了。
有一年送东西来的是以前王府里的老仆,我小时候骑马玩是他给我当脚垫,我小时候踩着他的背爬上马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件事其实不太对的。
在空桑王朝,家奴给主人当牛做马做踩踏用地脚垫这样的事情是再平常不过,不过在师父身边待了这几年后再次见到这位老仆想到童年的事情,我忽然觉得以前那样把奴仆当脚垫踩是不应该的。
在神宫,每个侍从都各司其职,都是神前侍奉的神侍。师父不用人天天跟着伺候,我更加没人伺候。
那是我第一次在神宫看见以前熟悉的人,我站在殿门外眼泪止不住地流,思乡之情顿起,我踱到老仆跟前,老仆见我穿的麻布衣服都没认出来,朝我作揖行礼,还问我:”小神官,我家世子大人在哪儿啊?可否通报一声?“
我哭的鼻涕往外冒,抹着眼泪抽噎着说:”我,我,我就是你的世子大人... ...”
老仆啊了一声,跪在我跟前磕头问安,又抱着我哭:“世子大人怎么穿成这样?啊......世子大人长大了好多,长高了好多,怎么头发梳得一边儿高一边儿低?怎么脸上都是冻疮?... ..."
老仆震惊的语无伦次,他万万没想到我在这儿的生活质量差的连王府的仆人都比不上,师父对我严厉在学艺上,生活品质不怎么管我,他说他小时候大司命也不会盯着他一日三餐吃的怎么样,在这里没人专职伺候我,天冷没人管我穿衣服,我要是反应迟钝不知道要多穿衣服就自己受冻,饿了没人提醒我吃饭,要是练法术或是别的什么事耽搁了去膳堂我就得挨饿,过时不候的那种,头发乱了没人给我梳,什么两个髻一边高一边低都是挨了师父几顿板子后自己琢磨会的。
但是冻疮这个事情确实是我自己的错,冬季九嶷山冷如冰窖,我睡懒觉又怕迟到挨板子,一起来连披风都没穿就往外跑了,冻得脸上裂开口子,师父看到后晚上拎着我去他的寝殿里,亲自给我脸上擦什么什么玉膏,师父的手指一挑一块玉膏,手指细长洁白好看的像以前王府里的美人,给我脸上柔柔的匀开,我觉得脸上的冻疮痒痒的,痒的我打了个喷嚏,鼻涕全喷师父手上了。
我尴尬得脸发红,要用袖子帮师父擦他手上地呈喷射状的鼻涕痕迹。
师父眉头拧在一起,把手抽开不让我擦,生气训我:“回去睡觉!”
我愧疚极了,师父如此爱整洁的人被我喷了一手鼻涕,没当即揍我就已经很开恩了。
我连忙请安要走,师父又喊住我:”把这个拿着,以后自己涂抹。“
我应了一声拿走了玉膏就回去了,膏体像奶糕似的软绵绵,我拧开塞子把手指戳了进去,又学师父的样子伸出手指对着光,幻想自己的手指也是修长好看的。
......
老仆哭够了,哽咽着说:”世子大人,您再renren,学好了法术就能回去了... ...“
他哭的很丑,鼻子和眼睛挤在一起,好似我在什么地狱里一般。
我也跟着哭了,但是我哭是因为想家,而老仆哭是看到我在这里吃苦。
但其实,我心里没那么苦,除了挨师父的板子时候是真的很痛苦,但我在这儿过的还行的,还能学了不起的上乘法术,师父揍我也不是没来由的,总归是我犯了事。所以,总的说来,我不觉得我有老仆哭泣中的过的那么惨。
我很怕老仆回去也这么哭惹得母妃担心我,连忙叮嘱老仆:”你回去不要哭哭啼啼的不像话,我在这儿很好,修行就是这么过的,不要跟母妃诉苦,我好得很!“
老仆泣涕涟涟,直夸我长大了懂事了知道怕父母担忧了,拜了又拜回去了。
我站在山门看他们离去,发了好久的呆。
我长大了,母妃老了么?我都好几年没见过父王母妃了,他们还好么?他们还会有新的孩子吗?
我的母妃原先只是父王的妾室,怀我的时候有一位也正在怀孕的正室王妃压在头上,那时候人人都说正室怀的是王子,而娘亲肚子里的我是郡主,那位正室就更加嚣张跋扈,不过我快出生的时候那位欺辱我母妃的正室就因为难产死去了,而母亲得上天垂怜,顺利地生下了我。
父王的妾室众多,但不知为何,有怀孕的就只有我娘亲和那位归西的。
再后来,娘亲就被扶正,我三岁就被册封为世子了。
我那天看着老仆离开,心里却有了奇怪的想法。
娘亲会不会又有新孩子了。父王的那一帮妾室会不会也生下小王子?我离开家这么久都没回去过,虽说是按照修行的规矩不可以探望,但我有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感觉娘亲和父王离我越来越远了。
那天我特别失落,看不见老仆的身影后我踉踉跄跄地回寝殿。侧身倒在榻上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哭什么我也不知道。
后来就睡着了,晚膳也错过了。醒来的时候师父坐在我榻上,关切的抚我额头,他看到我枕上湿了一片。
那是我的泪。
“晚膳也不吃,什么事情值得哭成这样?”
师父一温柔我就想宣泄情绪,我说:“师父,能不能放假?我想回家看娘亲... ...”
我以为我这么可怜见儿的,师父肯定会答应。
哪知师父还是铁面无私铁石心肠驳了我的请求。
“赤王决心送你来修行,你不要想着半途而废!”
我不服气,又道:“我没有说不回九嶷山,我就回一次家看看,师父定好日子我一定按时回九嶷山,如若我晚了一天一个时辰,师父打我板子!”
我敢拿挨打来发誓,那绝对是真心,但师父还是不许,又撂下一句狠话,说我还是这样想就要揍我pigu。
后来我就死心了。
但老仆的话时刻提醒着我,在九嶷山修行之苦再难过也会结束在十五岁的,届时,我又会成为锦衣玉食的世子大人,赤族的继承人。
所以师父在外人面前总是更加严厉对待我的时候,我有点生气了。
我看着师父的背影,心里哼了一声,迈动脚步,我不站了!小爷不干了!
我一转身,咵的坐在了师父旁边的榻上了。
师父和他的友人同时看向我。
”乃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无畏。“友人说道。我动动唇,想问问他你是哪位,认识我父王么?后来又觉得是废话,他是师父的朋友能不知道我的底细么?
我不敢看师父的眼神,一定是如刀子般尖锐,但我那天就是凭着以后会离开神宫的信念在抗争。还有不想在外人面前被看贬的心思作祟。
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师父说:”站起来。“
我哆哆嗦嗦的反驳:”我累了,我要坐着。“
我虽还在倔,但师父一低沉嗓音命令我就发抖了。两条腿贴着榻沿发抖。
师父放下茶具,底座搁在桌上震的我心颤。
我觉得我那点反抗的小心思撑不下去了。
我跟师父倔,昏了头吧。
对师父敬畏占据了我的心,是,十五岁的时候我就能回家,可是现在我还得在师父手下讨生活啊。
师父起身朝友人致歉:”抱歉,顽劣小儿,烦请回避一下... ...“
友人大笑着起身,摇着扇子乐呵呵的要出去,还用扇子点点我:”何苦呢孩子,平白无故的惹你师父教训。”
那友人原来根本不会向着我。
我怎么这么傻,见人家夸我,就觉得我被师父训的时候会帮我说话。
友人笑的灿烂,把师父即将揍我当笑话看,嘻嘻的走了出去,还替师父关上了门。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昭言第300次自找苦吃。
待友人出去后,师父把我提溜起来,行云流水一般完成了以下动作:摁我在榻上趴着,掀起我的衣襟,褪下我的裤子,没和我说一句多余的话,拿出了老朋友玉简,只说了一句不许哭。
“不许哭,丢人。”
一顿揍。
下手比以往重,符合师父在外人面前对我更严厉的行事标准。
我嚎哭的挣扎起来,抽一下我就把身子侧着,胡乱的往后伸手乱挡,试图去阻止师父挥动的玉简。
没挨几下,我立刻认怂,哭嚎着认错,说再也不敢了。师父见我被打的服服帖帖的,这才放下玉简。
我鼻涕眼泪横流,鬼一样的爬起来穿裤子系腰带。
心里想着,跟师父作对,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更加惨。
师父那次懒得看我,我还没系好衣带,他就把我拎到角落里面壁思过。
打完之后,友人又摇着扇子进来继续和师父谈笑风生,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要说我顽劣,确实如此,有时候做事情确实不过脑子,很冲动,惹了很多打。
而当我坐在那只巨兽的脚坑里的庆幸自己个人魅力吓退野兽,站起身来准备回神宫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那个花纹了。
他摇着扇子笑话我挨打,额上的虎纹也跟着动起来的画面我还记忆犹新。
距今已经有三年时间了。
但我还清楚的记得师父友人额头上的花纹就似那巨兽额上的一般!
这两件事一下联系上来,带给我的惊愕之感更甚。我心里开始觉得莫名的慌乱起来,一些记忆里的东西涌现,总是有不好的预感。
这巨兽不会就是那个人吧?是人化兽?还是兽化人?
我只学到施咒点化的阶段,化物的阶段离我还远着,所以相关的东西我也想不通,一想到那个老虎人,就想到师父,一想到师父我就发怵。
如若那巨兽与老虎人有关,是不是说明我师父也在啊?
我的心怦怦跳,心里安慰自己。
怎么会呢,师父前几天还说要过好久才回来呢。
我吞了口唾沫,师父布置的功课我还没开始做,这半个月天天净下山玩了,还把神宫的结界给掀开不知多少回,如果是师父忽然回来,知道我这半个月干的好事,难以想象我会怎么挨打。
我迈着沉重的步伐在雪地里行走,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我算着师父离开九嶷山已有半个月,上次通信的时候还说要过段日子才回来,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师父交代我的功课,什么背心法,练符咒,只要在最后关头赶一赶还是能完成的。
毕竟,我可是个天才(自封),师父给我设的针对我这种水平的结界,我在经阁里自己翻书琢磨研究,竟然三天就破了。
虽说只是破了出神宫的结界,九嶷山的结界我是破不了的,但还是足以说明我的聪明机智吧。
等我回去,重新修复一下,师父看不出来的。
神宫里的侍从只管我早晚是否去祭拜神灵,其他时间可没人管我,我自由的很。
风雪愈发狠劲,我终于攀上了回神宫的台阶,心里愈发担心是师父提前回来了。
我越想越害怕,手脚并用地在山道上奔跑,要快点回去确定师父有无回来才是!我忽而又想到今早在遇到巨兽之前,我听到的一声鸣叫,现在想起来,倒很像重明鸟的叫声,只是那时候风雪又大,我根本没往师父回来那方面想过。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跑的气喘吁吁的,时不时用手摸摸pigu,祈祷今晚这二两肉与师父的玉简不要约会。最好相隔十万八千里,最好永不相见!
终于绕到了神宫的后山处,我站在竹林的一侧——我破结界的老地方,开始念咒破界。
就等着那一瞬眼前如水波涌动我就能顺利进去了。
念完后我还没等眼前有水波纹就伸手要探,试图驾轻就熟地钻进去——结果碰了个狗吃屎。
我被透明的坚硬的结界给狠狠回弹,倒退几步,跌在了地上。
后坐力强到我的手掌被地上的碎石擦出了数道血痕。
我呆坐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我顾不上手上的伤,心里被惧怕填满。
结界我破不了了!
我的施咒是不会出错的,很明显只是结界被加固了。
我心中开始给自己唱哀歌。
神宫里懂布结界的人不外乎就是师父、好久之前就已经离开神宫的大司命和另一个殿神卫,再就是我。侍从们只懂在神官的授意下从内向外解开神宫结界,而不会加固和布置。
所以能发现结界有问题并加固的人不是师父就是殿神卫。
之前殿神卫一直在闭关修养,也没想过凭我现在的水平竟然能将结界破了。现在的状况只能说明,要么师父回来了,要么殿神卫提前出关了。
这两种情况哪种都糟糕,殿神卫出关肯定会来和我见面,发现我不见了定然会报告师父,结果就是死翘翘。
如果加固结界的师父,不难想象师父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依着师父那“阴险”的性子,发现我偷偷下山玩第一件事肯定是默默寻我,寻到我了就回神宫干自己的事,然后加固结界,等我偷偷回来打不开干着急的时候他才神出鬼没一般出现在我身边,之后该骂骂该打打。
我喘着气,把事情都捋了一遍,我透过结界看向不远处的神宫,灯火通明,晚间祭祀的时间又要到了,往常我已经赶到了灵宫祭祀。
我长输一口气。好了,扳着手指头等死吧。
我四下看看,围着结界的边缘走着,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子,往结界扔,无不例外全都回弹了。
刚开始我特别惧怕师父出现把我拎回去,慢慢的我累了,回不了神宫又不能去的别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我给困在结界外,看似自由,其实痛苦极了。
我在结界外无助的待着,天又冷,冻得我哆嗦,我逐渐的盼着师父赶紧过来收拾我把我拎进去胖揍也好过在结界外受折磨做无谓的等待。
最后天全黑了,我又冷又困蜷缩在竹林下,又想着是不是师父没回来?只是殿神卫加固了结界?
可是不该啊,晚祭祀我不在,他们定然会来找我的,找人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我看不见啊。
我怎么想也想不通,心里居然开始盼着师父快回来了,挨打就挨打,让我进去吧,我要去暖和的地方,我要去有光亮的地方,我要吃饭,我要看到我师父!
我ren不住哭起来,这种漫无目的的等待真的太煎熬了,我把头埋的低低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忽而听到了一声鸟鸣,我抬头一看,重明鸟正盘旋在我头顶,见到重明鸟就如同见到师父,我本来已经干涸的泪痕又淌上了。
我呜呜地叫着:“重明,重明,我师父呢?”
重明鸟引吭高鸣,打了几个转就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我身旁,重明全身羽毛似火色,摸上去温暖舒适,我以前没事就喜欢找它玩,它伏在地上的时候拉开它的翅膀钻到里面去玩躲猫猫,师父每次都喝止我不让我折腾它。好在重明鸟对我比较友好,我把脑袋埋在它的羽毛里它也不会啄我。
此刻它就站在我的身边,我站起来的时候高度还未及它的背,那种熟悉的温暖包裹着我,我勾住它的脖子呜咽起来。
重明鸟也立即低头用喙轻轻点我的背,我渐渐地止了哭,重明鸟胸口地毛都给我地泪染成了一撮一撮的。
我不好意思地用手擦重明鸟的濡湿的毛,之前因为无助等待的恐慌又归于平静。同时,期待师父出现的心情又变成了害怕。
重明鸟来了,师父还会远吗?
没完成的功课,私自破结界,出神宫下山乱跑......够我死几回了。
我跟重明鸟打哈哈,我问它:“师父在哪?”
它仰起头啊啊的叫,往结界内伸着脖子。
嗯,好,师父是真回来了。
“嗯,那,师父有没有发脾气?”
重明鸟低下头蹭蹭我的脑袋。可我没明白它的意思,于是我灵机一动,说:“嗯......那师父生气了你就蹭我脑袋,师父没生气你就蹭我背,好不好?”
我放下搂住重明鸟的手,等它来蹭我,谁知它哪也没蹭,就只是伸出头来啄我衣襟使劲往它胸口拽,又挥着翅膀想要抱住我一样。
我糊涂了,问它:“你要干什么呀?”
就在重明鸟扑闪着翅膀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昭言。”
我没敢回头,僵在原地。
身后是谁不言而喻。我忽然明白了重明鸟的举动。它是想把我藏起来,就像我以前总喜欢躲在它翅膀里玩一样。
连重明都知道藏我,师父有没有生气这不就是一个废话吗?
我吞了口唾沫。
耳边还回响着我敬爱的师父叫我的名字——“昭言”
啊呀,是全名。
唔,没叫我“言儿”。
大事不妙的前奏啊。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急得跺脚,可是前面的重明鸟像堵墙,我拔腿跑也跑不到哪里去了。
我调整情绪深呼吸,脸上挤出假笑转身,慢慢看到了面前站着的人。
嗯,是师父的衣襟。
师父说:“重明,你回去。”
身后温暖的重明鸟得了主人的命令,翅膀一挥刮起一阵风再想护着我也没辙了,重明鸟飞走了。
我独自面对着师父。
犹如小鬼见阎罗。
我腿发软,师父往前走了一步,我压根不敢抬头看师父的脸。
“结界你是怎么破的?”
我以为师父第一句话一定是责骂我没有完成功课或者是私自出宫之类的。
突然问这个打了我措手不及,其实在我这边,为什么破了结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吧?
我结结巴巴道出原委,如何发现防护咒和结界出自同一心法源流,只不过结界的修为要求更高,但是其实可以速成,只不过稳定性差,修为高的人一下子就会找出破绽破掉,然后我又说我发现了这两者的共同点后心里有了极大的求知欲,翻进了经阁找书看,也是运气好一下子就见到了,练了两个时辰的心法,试着组了个小结界放在自己的寝殿,然后通过丢枕头的方式做实验,再然后跑到神宫结界最薄弱的后山处把设结界的咒反着念就能破了......
说完我的犯罪经过后我喃喃道:“其实,徒儿也没想过神宫的结界这么容易破啊,这个真的是师父设的吗... ...”
师父听完说完好长时间没说话,也没训斥我,最后他伸手在结界出开了一个口,道:“回寝殿。”
没发脾气,没说要打,更加没拎我衣领。
这不是寻常盛怒之下的师父。
啊,一定是我钻研琢磨的劲头感染了师父,师父因此不罚我了。
我以为师父放过我了,喜滋滋的一蹦三跳的钻了进去。
我喜的上前挽住师父的胳膊:“师父师父,这次我是做错了,对不起,以后不敢了哦。”
师父在我上头任我挽他胳膊,我就更加放肆了,用头学重明鸟一样蹭师父:“师父师父,我明天就把符咒的功课全部补完好不好?其实很简单的,我现在的水平哦,根本不用练那些符咒了哦。”
师父没什么反应,嗯了一声。
咦,还没生气?真的放过我了!
我愈发口无遮拦,大胆爆自己的料。
“欸,对了,师父,我跟您说哦,我在山下看到一个好大的野兽,但是他不敢吃我,他一见到我就跪下拜我呢,我觉得是我现在法力高深的原因,就和师父一样,原野丛林里的鬼怪野兽嗅到师父的气息就能知道惹不起的。”
师父在我上头幽幽的回着:“你还见到巨兽了?他还拜你?”
我挠了挠头,吹牛吹大发了,不过师父又不知道,于是我继续昂起头作得意状:“对啊,他伏跪在我脚边,我说‘你走吧,我不杀你’然后他就消失了,对了,师父,那个巨兽啊,脚掌比我整个人还大,而且头上的花纹... ...”
我一顺嘴的往下说,忽然想起这件事来
我及时住嘴,又岔开了另一个话题,就这么一路走到寝殿里。
我蹦蹦跳跳的往睡塌上扑,确定了师父肯定不会揍我了。
以前一犯错就立即挨打了,哪会等这么久?
我刚想转头跟师父请安道晚,一回头血液凝固了。
师父的玉简横亘在我的眼前。
我的手不自觉地往后去捂pigu。我刚刚这一路都说的什么啊?自爆?这就是自爆吧?
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师父,不打了吧?我,我提前会解结界了,我自己会去翻书看了,符咒我都会写了,您要不现场考我啊?”
师父道:“原想责问你,不想你自己全盘托出,倒也是利落爽快,你先跪着罢。”
师父这个老狐狸!!我想之前我一股脑哗哗往外说的时候,他一定在心里笑话我傻。
可不是傻么,连审问都不用了,直接开打,方便快捷。
我只得颤颤的跪下,pigu抵在榻沿,不肯转身用pigu对着师父,那样太危险了。
师父用玉简在空中比划着:“转过去。”
我急的手挠腰带:“师父,先打手心罢,哪能一上来就打pigu?”
师父给气笑了,他拽着我的衣服把我轻松的反转过去,上身趴着,腰以下的pigu被榻沿顶着自然翘起来。
嗯,是经典挨打姿势了。
我等着pigu凉凉,调整呼吸准备挨揍,想着不过就是揍一顿pigu,开几天花就好了嘛!
嘴里叫唤着:“师父打轻一点嘛,师父您好人有好报,师父您对言儿最好了......”
师父在榻上坐下了,他掀开我的衣襟,隔着裤子往pigu上抽了一下,疼的我打了个颤,伸手要去扯师父的袖子。
“疼啊,疼啊......”我的腿乱蹬着,霎时鼻涕眼泪往外冒,这半个多月没挨过板子,忽然来这么一下比以往的疼痛更甚!
师父只打了一下,开始训我。
“嗯,提前自己发现了防护咒和结界的相同之处,并且自己琢磨出结界的破解方法——值得表扬。”
呀,这不就对了吗!我连忙回头借此求饶。
“是啊,师父,我这么努力聪明,您打一下就行了,饶了我吧,其他的错我以后绝对绝对绝对不犯了!”
师父扫了我一眼,道:“自己解了衣带去。”
不要啊,不要打pigu啊。
我作垂死挣扎,死死贴着不肯动,于是成功的挨了第二下板子,给我打的嗷嗷大哭,没办法,玉简之下岂有完卵,哦不,完臀。
打pigu,是不可能让我穿着裤子的。
再不情愿,裤子还得脱。
玉简贴着我热乎乎的pigu,我在心里对之前的承诺道歉。
对不起了我的pigu,还是让你和玉简进行了约会。
师父继续有条不紊的说着:“缺了的符咒功课,少一张打一板子,私自下山去玩,也要打,另外——你撒谎,更加重罚。”
听到这个我几乎要立起来争辩。
“我撒什么谎啦?我刚才把犯的错全给招啦!”
师父用玉简敲敲我的pigu:“那个巨兽见你会磕头?”
我这才想起我吹的牛来。
“啊,这个嘛,不是撒谎,怎么能是撒谎呢?这顶多是吹牛,吹牛呀,程度很轻,怎么能重罚啊师父。”
我觉得这个有商量的余地又开始撒娇,师父的玉简却毫不留情的狠狠抽了三四下,我疼的乱叫起来:“好好好,我错了错了,是撒谎是撒谎嘛,呜呜,师父您别打了,要疼死了啊......”
我扭的太厉害,榻上的席子给我扭了出去,半张席子往下坠,师父见我不老实挨打,把我拎起来放在了他的腿上。
我光着pigu跪趴在师父膝间,这下扭都扭不动,只有结结实实挨揍的分了。
我等着剩下的板子,心脏咚咚狂跳,玉简贴着我的pigu,师父却开始长篇大论。
“你自己也想到了罢,那巨兽是谁?”
我心里一惊,我自己的猜测还真是对的,我转头道:“是啊,就是以前的老虎人,是了,他认出来我是您的徒儿,所以没有伤害我,那他现在在哪儿呢,不会又在门外听我挨打罢?”
我心里有点恼怒,这老虎人真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嘛,总是在师父打我的时候出现!
师父却叹气:“他已经死了。”
我给震惊到忘记了在挨打,从师父的腿上弹起来。
怎么回事?
师父把我往下按,拿起玉简又是几下狠狠的揍。
打完又骂我:“孽障,今日若不是你佩戴伏魔珠,他发起狂来定然会吃了你!”
我没听明白这前因后果,谁吃谁啊?不是师父的朋友嘛?
师父没跟我解释来龙去脉,只是从我脖颈上勾起我不喜欢的那几串莫名其妙的沉重的珠串。
“为师千叮咛万嘱咐你佩戴的东西,总归是有用处的。”
见师父不愿多讲那个老虎人的事,我就不问了,师父身上古怪的事情多的去了,要真讲起来也没个头,那个老虎人死便死了,反正我也不大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