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实习期（下） 下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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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早晨。
华枫问：“这么早你为什么会来？”
钟意笑着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只要时间天气允许，早晨傍晚我都会过来。从这，可以看见自己远处的家，有时候就会想象奶奶还在屋前屋后忙碌的样子。”
华枫得意地笑了说，“我知道你傍晚会来这里。”
钟意憋笑着说，“我知道你知道我傍晚会来这里。”
华枫惊奇地说：“怎么会！那天你明明没有注意到我啊！”
钟意也得意地笑了：“本来没注意到啊，可是某个迷糊的人下去的时候忘记盖盖子了，所以我知道咯。”
“额，”华枫僵硬了下表情，“但是你怎么就知道你说的是我不是其他人？”
“因为你刚刚说了啊！”钟意低头偷笑着。
“你！”华枫词穷了！气不过，一巴掌拍在钟意的头顶上，不重。
钟意黑线地看着华枫，华枫望天，心里偷乐，觉得自己喜欢上拍钟意的脑袋的感觉了。
后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来这屋顶，有时清晨，大都在傍晚。
钟意告诉华枫，自己从小在这附近的村子长大，父母长年在外打工，奶奶一手带大自己。奶奶死时，钟意已经是一个二本大学的学生，因为小时候常常会到这个观测站附近来玩，也因为想离奶奶更近一点，毕业之后便应聘到了这里。
钟意说：“在这里，心不再是空荡荡的感觉了。”
华枫告诉钟意，如她听到的那个电话，父母在闹离婚，拖拉半年多，那天终于办好了离婚，自己想跟谁都行，父母分别打电话给自己让自己好好考虑。而那个短信，是华枫的初恋凌晨发来的，华枫本以为自己不在在意了，却还是疼痛不已。那些爱与不爱，那些爱着的被爱着的，那些抉择，纷纷扰扰，烦乱的华枫便来到了这个屋顶。
华枫说：“在这里，烦乱的心安静了，感觉，真好。”
10
很快，立秋了。骄阳烤照大地的趋势减弱，开始，傍晚也时常下起磅礴大雨。也因为这个，傍晚约会被取消，华枫好几天没好好和钟意说过话了。
这天，华枫一样被大雨困在住处，和无聊的小雨聊起天，说着学校的事，这里的事。
“嘀嘀！”华枫的手机来短信，打开一看，是钟意。
“在大楼门口等你，带你去看美景。”
笑意满满散开在华枫的脸上，收起手机便出门。
“干吗去啊你这？下着大雨天呢！”小雨喊住华枫。
华枫刚打开门，看着走廊玻璃外已渐收起的雨势，灿然笑着回头说：“导师找我有事。”
急忙走向门口的华枫解释不了自己的说谎，潜意识里，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钟意的关系。想起刚刚小雨形容钟意害羞还带点自闭，记得自己也问过钟意，那时她的回答她还记得清楚。
“没什么，没有认识的兴趣自然话就不多。”老成的话，带着稚气的脸庞，会让人觉得小孩办老成，但华枫却感受到一种信服的力量。
门口，钟意勾起唇角看着疾步走来的华枫，白色紧身T-shirt，浅蓝色过膝的裙子，长发披散着，有些湿湿的，想是刚洗过澡。
华枫敛起笑意，质问的口气：“下这么大雨，你要带我去哪？”
“啊！你怎么没带伞出来？”钟意不答却言其他。
“额，你没说要带啊……”
看着华枫带着点呆愣的样子，钟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们共一把吧反正雨夜不大了。”
华枫一巴掌又拍在了钟意的脑袋，神气地昂着头瞥了眼钟意，小样，敢翻我白眼！
钟意瞪了眼华枫，每次都利用身高欺负人，完全不懂得尊老！撑起伞自己率先走入雨幕。华枫见状，立马追了上去。因为身高优势，很快夺回撑伞权。
钟意瞥见华枫湿了小部分的裙子，伞又在华枫手里，只好更紧一点地靠近华枫，鼻息间那股青柠的香气愈加明显，钟意微醺着。华枫不自觉地笑意加深了几分。
很快，目的地到了，湖边。
钟意领着华枫站定，没说什么，只是点头示意。
点点雨滴打在水面，跳跃着一圈又一圈，相互交接交融，声音清而脆。不远处的山因着这雨幕更添朦胧，轮廓隐匿又浮现，惹人遐想。渐渐地，雨滴连成雨丝，晶莹剔透，静歇的湖面只微微漾着涟漪，水雾蒸腾，仙境么？
华枫轻闭眼深深呼吸，感受这雨后带着浓重湿意混着泥土植物的盛夏气息。果然是个好地方！
眼角瞟见一抹粉白色，原来是花！
华枫让钟意撑着伞，探过身细看着那些花。有些含苞待放，有些娇小，有些怒放。再探过去试图闻了闻那香气，是丁香。
钟意看着华枫，有些担心，下雨让湖边泥土变湿滑很多，怕她一个不小心滑倒。所以当华枫果真快滑倒时，钟意已然做好准备一把拉住华枫，抱进怀里。
钟意贴着华枫的脖子，瞬时脑海里满满是青柠的香气。微凉的肌肤开始泛起热气，不知是谁感染了谁。急促不规律的心跳使得钟意有些意识空白，渐进窒息让她终于有所行动抬起头。
钟意晕红了脸庞，直至耳根。再看看依旧在怀里的人儿，似乎还因刚刚而呆愣着，再次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凝聚小水珠，不堪重力，滴落，沿着细挺的鼻梁，悬着，最终滑落在嘴唇，嘴唇似乎感觉不适，不自觉地抿了下。钟意傻了，殷红的唇，似乎有着某种吸引力，不自觉润了润不知何时干涩的喉头。
“啊！”华枫轻呼一声，因为刚刚一系列的动作，华枫已经不再在伞的庇护之下，雨水滴入她的背脊，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禁冷颤。
也是这一声，钟意从自己的不明意念中清醒，赶紧为她撑好伞。
回去的路上，不明的沉默，两个人都试图想着话题，就莫名的紧张，异样的情绪蔓延在各自的心头。
11
自从那日，钟意觉得，好像什么不同了，每每和华枫一起，莫名的尴尬总固执盘桓在心头。微微扰乱的呼吸，引着微微的窒息，想要挣脱，却总显那么无力。
生活却还是那样平静无波澜地旋转，似乎有着固定的轨迹。
“小钟，快点！你的那些药在哪？”主任有些急喘地出现在科室门口，“有个学生划伤了手，还在不停流血，你赶快拿着药箱去看看。”
“哦，药箱在我房间里，我马上去拿！”钟意边回应边收拾手头的工作。
“嗯，快点，她在大厅。”主任说着，又走了出去。这个大学也是重点大学，到这个偏僻的站点实习算是头一次，如果出什么意外，那影响还真是有点大。
等钟意赶到大厅，才发现是华枫。另外一个女生和主任正拿着已然染了小半血迹的毛巾擦着，不停着安慰着。钟意加紧脚步，凑近了，看见华枫咬着下唇，眉锁着，脸色苍白着，心撕扯着疼了起来。
华枫的左手前臂有条粗粗的伤口，不深，但长约20厘米，旁边还有些擦伤，些微刺头还扎在皮肉里。钟意小心用镊子拔着伤口上的刺，动作尽量放轻，可华枫依旧不时深吸口气。
“很疼吗？”钟意抬起头看了看华枫。华枫微微摇着头，可是咬的发白的唇、紧锁的眉还有眼里泛起的水汽却诉说着截然相反的事实。钟意只能更加悬着心处理着。往伤口上涂双氧水的时候，钟意的手不住的微微颤抖，果然华枫已经疼得不时低声呻吟。
终于扎上了绷带，所有人不禁轻轻呼出口气。钟意感觉自己的背已经汗湿了衣服。看了看华枫，她的脸上也是放松的表情，两道浅浅湿痕，想必是刚刚有点眼泪逃出眼眶。钟意下意识地顺势伸出手为她擦了擦，凉凉的。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点不妥，有点……暧昧。
“那个，晚上还需要换一次绷带，我去找你？”钟意赶紧转移注意力。其实没有人注意她刚刚的举动，自己心虚罢了。
“还是晚上我去找你吧，省得你提着药箱来回跑。”华枫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还是让小钟去你那吧，你这身体还虚着呢。”主任赶紧插话，小雨也赶紧应和。
“不用了，我这已经没事了，已经很麻烦大家了。真的没事的。”华枫坚持着。
主任见华枫坚持着，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笑着对钟意说，“这回辛苦你啦小钟！你也先回去做自己的事吧。”
钟意胡乱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心还为刚刚的举动紧张着呢。
晚上，钟意刚从浴室出来，便听到敲门声。开了门，是华枫，心不禁跳跃了下，好像，一直期待着她的出现，不止是为了她的伤口，仅仅是，期待她的出现，而已。
华枫冲着钟意扬了扬受伤的胳膊，笑了笑。
钟意侧身让她进来，关门取了药箱，嘴也没停，“你怎么受伤的？”
“下午再野外观测的时候，没注意，差点滑倒的时候手臂就划上了旁边的树枝。”华枫不停打量着钟意的房间，和她们的一样，只是单人间，也安了空调。屋子里有些狭小，床、书桌、一个书柜，就差不多占满了整个房间。华枫凑到书柜前，大多数都是专业书，然后就是些经典小说，《红楼梦》、《简爱》、《十日谈》……
“那个，坐到床上吧。”钟意打断了华枫的四处打量，自己拖了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你，你父母的事怎么样了？”钟意想着话题打破沉默，却没想到说了这个，抬头尴尬地看了看华枫。
华枫倒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很平静地说，“他们说让我在实习期间好好想，回去之后再告诉他们答案。”
“那你的想法呢？”
“嗯……我想……谁也不跟！”
钟意又一次诧异地抬头看了看华枫。
华枫用右手撑着下巴，不经意地说道，“其实也很正常，我早就过了十八岁，也快毕业了，是该独立生活了。”
华枫的姿势让她唇很轻易地展现在钟意的视野里。钟意的不自在又开始了，不经意地“嗯”了声，努力让自己的视线避开那个作怪的东西。
“你怎么会这些急救的？”
“因为我是‘年轻女孩’。”想起胡大姐说这句话的样子，钟意不禁又笑了。
“嗯？”
“胡大姐，我们村的医生，有时会过来为站里的人治病，后来觉得来一趟太麻烦，就想教个人基本的急救。看了一圈，就挑上了我。当时我问为什么，胡大姐就说，‘因为你是年轻女孩啊，年轻说明你学习能力强，女孩说明你应该比较细心。’所以咯。”钟意轻笑出声。
华枫也笑了，“听起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啊。”
“是啊，很有意思的人。”
很快，绷带换好了。钟意边收拾东西，边嘱咐注意事项。华枫趁着她放东西，又转到了她的书桌。只一眼，她便呆住了……
一个烟头，白色的烟头上面粘着一团黑。华枫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无力，手撑上桌子，没想到碰掉了一样东西，慌神地捡了起来，才发现是一个素描本，无力的手带着点颤抖，带着点紧张，带着点期盼，第一页，是一副素描，一个女子侧着脸，指间夹着烟，眼睛里透着伤感，孤寂。
“你在干吗呢？”钟意疑惑的声音响起，华枫慌乱地合上素描本放在桌子上，只是心却激起千番涟漪。
钟意走到华枫身边，看见她慌乱的眼神，突然想起什么，视线转到了桌上的烟头，立刻红了脸，“那个……那天拿回来，就一直忘了扔……”
华枫看着钟意开合的唇，意识还是空白。缓缓地伸出手，抚上钟意的脸，使之转向自己，脑海突然闪现出很多画面，她带着稚气的脸庞，她若无旁人的淡定自若，她无奈时耷拉的眉眼，她享受暮色的安详，通通化成一种意念。
华枫缓缓弯下腰，一点一点贴近她已然呆愣的表情，听闻着她急促起来的呼吸，贴上，温润的唇。瞬间电流划过，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轻微颤动。
这种情况下，相信所有人的时间都会紊乱吧。华枫不知道过了多久，移开了自己的唇，才发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华枫无措，慌乱间，她逃出了那个让她无措的空间。
12
如果说之前钟意只是觉得不同了，那么这次，便是真的不同了！她竟然被一个女生吻了！混乱、羞恼、不解、烦躁，甚至有点难以察觉的欣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找华枫问清楚，却混乱地不知道问什么。你为什么吻我？吻过之后又为什么逃走什么解释都没有？这样的话，怎么说出口？问题更在于，明明该解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要么转身离开，甚至一个询问的眼神都无法送达给对方。无形中，钟意感觉到一种愤怒，凭什么什么解释都没给！
日子晃晃悠悠、恍恍惚惚，已到了他们即将离去的时候，就在明天。钟意觉得，她大概永远得不到答案了，突然而至，突然而逝，那个夺走自己初吻的女孩，或许只会在自己的记忆里了吧。分辨不出更具体的感受，疑惑、轻松，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恍然间，她竟又来到那个屋顶，那个仿佛依旧回荡着他们叙叙而语的屋顶。
当看见朦胧月色中，她那一袭白色丝裙，钟意忽以为在梦中。只是……
“我们之间都结束了……我没有在生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男朋友待你也很好，那些话，言犹在耳……”那受伤的声音，让钟意也有些心疼了。
“我……我没忘记……是啊，我都记得，都还记得……你别哭啊，我最怕你哭！你别哭别哭，我答应你，我会仔细考虑我们之间的事，真的，我保证，你别哭……”
“啪！”一滴泪滑落手背，钟意才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转身下去，犹可听见背后的轻声叹息。
回到房间，钟意不可置信地望着手背未干的泪痕，她明白了很多。她明白了，华枫的初恋原来也是女生，她明白了华枫对她仍有余情，她明白了，那个雨天自己想吻她的念头是真的，因为刚刚的心痛，不自觉地泪流，让她明白，她已经喜欢上了那个女生，那个黑夜里孤独无助的女生，那个平静地淌着泪的女生，那个喜欢拍自己头顶的女生，那个笑起来让自己瞬间失神的女生，那个隐忍着疼痛的女生，那个，夺走自己初吻的女生……
既然你余情未了，什么解释都不需要了吧。就当那是一场梦，梦里的那个你，依旧美好，只是，不是我的……
第二天，天晴。站点不少员工去送了那些来客，钟意不在。
钟意站在科室的窗户前，木然看着外面的热闹。那个女生，已然看不怎么真切，不知道她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
我于她，是什么呢？钟意偶尔会问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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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恢复了平静的生活，偶尔梦回间，她会想起那个女生，只觉得，那一切还是美好的。
直到一天，那个女生又一次出现在钟意的面前，微笑着。主任说着很欢迎华枫同学来这做毕业论文什么的钟意并没有在意，只是打量着笑着的华枫，依旧如梦境里般美好。
为什么还会来这呢？钟意疑惑着。
“因为我欠你一个解释。”依旧是那屋顶，两人迎着夕阳，夕阳真的好美，仿佛又回到昨日。
那为什么当时没有解释呢？钟意还是疑惑。
“因为我需要时间去确定自己的心意，然后才能给你解释。”华枫不在意钟意的自始至终的沉默，只是微笑着。
那笑里，有着自信、阳光的力量。钟意想着。
“那么，你的解释呢？”钟意在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原来还是在意啊，不禁自嘲。
“解释就是，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钟意觉得华枫的眼睛亮亮的，闪耀着前所未有的执念和力量。
“喜欢……”钟意轻念着这个词。
“嗯。我喜欢你，所以我来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呢？”最后一句，华枫说的很轻，盯着钟意的眼睛。
亮亮的眼睛，钟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避开，太耀眼了。
喜欢，我也喜欢吧！
如果，之前的一切是实习期，现在是不是该正式开始了呢？——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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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实习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