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silentnl

2、实习期（中）

　　中
　　6
　　戏剧化的两天过去，一切又归于平寂。钟意依旧过着以往一样的日子，只是，每个夜静坐在桌边的时候，都会盯着静放在上面的半截香烟出神一会儿。
　　那个女生……
　　那天下午，她突然凑过来，袭来一阵香气，是青柠的香气，并不讨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和自己说话，微微的热气混着那香气萦绕着，舒服的感觉，意识有些涣散。也许是自己的沉默，她很快起身走开了。骤然冷气袭来，有些不舍，不禁抬眼看了看她。长长的头发带着些卷曲，一袭白底碎花长裙，侧脸很美，鼻子很小巧，嘴微抿着，眼睛凝着淡淡的愁绪。她在忧愁着什么呢？
　　再看见她就是第二天晚餐时间了，头天晚上自己去晚了，她和她的同学都已经吃完回房了，所以这天早早就来了餐厅，只为了再见见她。食堂的大叔还讶异了下自己的早去，有些窘迫，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对她上心了。整天都在外面他们显然已经累极饿极，匆匆吃饭便走了。今天她穿的是紧身T-shirt和牛仔，较之昨天更显消瘦。她吃的却不多，没几口便走了。怪不得这么瘦，钟意不禁喃喃自语。
　　那天晚上，刚好是钟意值晚班，很晚她才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往住处走。钟意绝对不是有意的，只是她的住处在二楼，必须经过她的房间才能上楼。钟意刚想过拐角，便听见不远处断断续续的声音，仔细听了，不觉抿紧了唇。趁着暗黑，她伸过身子看了眼，原来是她！电话那段的声音有些大，又是空荡荡的走廊，很轻易地，钟意明白了她的愁绪之源。
　　钟意心隐隐疼着，这种事，作为孩子，很辛苦吧……
　　看着她回房，钟意闷闷地走了过去，经过她的房门时不禁瞥了眼，很静，便继续走向楼梯。不想刚想上楼，便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钟意犹豫了下，还是跟了上去。
　　咳嗽声，微缩的身子，钟意脱下衬衣披在她身上，才看见她手中的烟。钟意皱了皱眉，虽说她不排斥吸烟，但是一个女生吸烟，总给人不好的感觉。想到了刚刚的电话，刚刚她慌乱擦去的泪，钟意褪去心里的负面情绪，尽量放缓和声音。
　　不想，她却恼了。钟意不悦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一时，都沉默了。
　　钟意瞥见淡淡月光下她脸上的湿意，心又软了。
　　直到看见看见烟头上的血迹，钟意心里的那份痛意系数涌起，她应该很爱她的父母吧，要不然怎至如此。
　　再见面，她显得尴尬，避开钟意的视线。钟意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想劝她不要再抽烟，但看她那晚的反应，又不好再说什么，也就没有再和她交集。
　　只是，有时视线下意识地在找着什么；心里总觉得挂着什么；有她的地方，总不禁会偷瞥几眼……
　　7
　　凌晨5点，钟意起床。她有个秘密基地——楼顶，很久以前意外地发现楼顶的那个盖子可以打开，更发现了那动人风景，便一点一点养成习惯了。
　　走廊的一边是透明的玻璃，一路过去，外面有草地，有些花，还可以看见不远处的湖。应着清晨微凉的光，钟意边伸着懒腰边走着。
　　推开盖子，探出身子，晨风带着凉意，钟意感觉精神一振，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往往常的方向走去，钟意挑了挑眉，才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一个女生，是她！
　　钟意突然想起有天下午没有盖着的盖子，当时还以为自己记错了，现在看来那天确实有人在她没察觉的情况下来过这。
　　那个女生的姿势和自己平时的姿势一样，高昂着头仰起脸，后倾的身子。远处层层的云多为白色，只有少数染上了朝晖。
　　钟意走近了，才发现，她平静的脸上却氤氲着一种无言的哀伤。隐痛不期然又一次再次袭上心头。更近了，钟意发现了她脸上的泪痕，眼泪从闭着的眼，沿着眼角，滑过太阳穴，隐入发际，丝缕黑发湿润着贴在颊旁，有些则是缠绕上白色的耳机线，有些妖娆。没有哀伤的表情，甚至眉头都是舒展的，只是，泪缓缓淌着。
　　钟意涌起想为她擦去泪痕的冲动，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终还是撑在她身旁的矮墙上。钟意转头看向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她仍没有察觉到自己，抿了抿唇，伸了手去取她的一边耳机，指尖传来冰凉。沿着耳机线抚过，指尖沾染上了湿意。
　　耳机声音很大，一些字句飘了出来：“你像个孩子一样的被我看穿，在你面前我试着隐瞒，所有过去全都变成伤害，我像个傻子一样的被你出卖，一字一句都要我承担，到了最后我选择分开……”（阎韦伶《傻孩子》）
　　那女生终于睁开眼，看了眼钟意，盯了几秒，没说什么，又回过头去，只是呆呆地望着天，没有过分讶异，没有询问，什么都没有。
　　僵在半空中的手动了动，又抬起，终是触上她的眼角，有些僵硬地擦着泪痕，为那冰凉的肌肤带去丝丝暖意，许是这感觉很好，她微微闭了闭眼。
　　“那个，”钟意清了清嗓子，“有些事情不是受我们控制的，就学着接受，不要做其他的，只需要慢慢接受，一点一点接受，就好。”
　　那女生突然转过头，睁着眼睛深深地盯着钟意，很深，看不出情绪。
　　“那天晚上，我……”钟意回抽的手又僵住了，紧张起来，“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只是恰好经过……”
　　盯了一会，又不再看钟意而是望向远处，有些嘲讽意味地勾起嘴角，“是吗？”
　　“是，是真的！真的！”钟意有些混乱，生怕被误会。
　　“知道一片空白的感觉吗？”那女生却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而是近似自言自语地说着，“当你觉得可能会无止境纠缠下去的事情，突然在一瞬间结束了，那时候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只是空白。以为有些事明明已经过去，可只要一个短信，那些记忆，那些片段全部被翻了出来，很奇怪地，好像一半的自己腾空看着另一半的自己痛苦，那一半的自己，也是空白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散开。
　　前面部分，钟意听的明白，后面却有些糊涂了，不过，一件事是肯定的，她必须说什么或者做什么来安慰她。却不想，刚放下的手不小心按在一个手机上，瞬间屏幕亮了起来，“我想你了……我以为忘得掉，可是却一天比一天更清晰！可是，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啊！枫，告诉我该怎么办？”发信人是一串号码。
　　屏幕又暗了下去，钟意却看得明白，再想着她刚刚的话，她明白了。
　　8
　　那女生看到了钟意的动作，苦笑了下，泪意再次涌进眼睛，她努力地睁着眼睛，盈着泪水，却没有让它滑落。
　　“知道吗？奶奶过世的时候，从她闭眼起，我没有掉过一滴泪，只是在她的棺材前烧着纸钱，看着火光一下明亮又渐渐微弱，在快熄灭的时候，再烧一张，只是这样不停着烧着，脑袋空空的，只是看着那火光。摸着她冰凉的像没温度的额头的时候，我没有哭过，在爸妈亲戚哭咽抽泣的时候，我也没有哭过。你会觉得我和奶奶不亲吧？可是我却是靠着她的体温长大的，爸妈总在外地打工，那时的记忆哪都有奶奶的影子的。下棺的时候，我哭了，可是，好像流眼泪的不是我，心里明明没有流泪的欲望……
　　“后来，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我依旧没有哭过，虽然心里空的那块好像永远只能空着。可是，不是的，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些记不起奶奶的样子了，那些记忆，再也拼不成块，零零碎碎的……
　　“可是，我却会哭了，偶尔回家看见奶奶的东西，零落的记忆，眼泪就那样出来了……我知道，我已经接受了，虽然花了两年多的时间。心一点一点的痛着，但是，不再空白了。因为痛着，我知道自己在往前走了……”
　　钟意望着远处淡淡地说着，说着从未对别人说起过的那段心路。许是她的话，又或许是她的那些泪，钟意觉得，对她说着从不愿揭开的心绪，也是可以的。
　　女生望着钟意，朝阳洒在她脸上，此刻，她开始觉得钟意不再像个学生了，带着几分沉稳，几分哲理，还有她不变的宁静。她突然觉得，隐约听到了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水声，自己也变得安静了。
　　朝阳已经褪去红色，披上金黄的战甲，屹立东方，开始散发自己的热度力量。
　　钟意微眯起眼，微笑着转向旁边，“都会好起来的。”
　　回过头，看着突然又现出几分稚气的钟意的脸庞，不禁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钟意后退了几步，手伸往前面，眼神示意她下来。
　　女生凉凉的手握住了钟意的，却没有再动作，勾起唇角，字正腔圆地吐了几个字，“华枫，很高兴认识你！”
　　钟意呆了呆，不自觉有些赧然，微红着脸有些结巴地说，“钟意，很，很高兴认识你。”
　　华枫看着她窘迫的表情，抿嘴忍住笑，借着她的手下来，站在她身边才发现自己居然比她还要高几公分。再配合着她有些青涩的样子，忍不住，手伸到她的头顶摸了摸。
　　钟意更加窘羞了，脖子都泛着红，视线四处逃窜。
　　华枫看着她这么可爱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看着笑得这么开怀的华枫，钟意无奈的撇了撇嘴。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就写得更长了……O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