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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少年进士(2) 卿文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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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文听完后没有坐多久就离开了,但他临走前留下了一枚玉佩,说登门打扰还空手而来太过失礼,让谢一舟不要嫌弃。又说如果有麻烦就拿着这枚玉佩去找县令,他会明白。还让谢一舟秋闱好好考,早点考到京城去做官。
自那之后没多久,萧萍就与谢炳春和离了。不仅如此,萧萍娘家的那些自从她父母过世之后就没怎么往来过的亲戚突然拿出一笔钱,说这是二老留下来存在他们这里的,又说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还好心地帮着萧萍开了一家脂粉铺子,生意还算不错。
一开始郑家的人还会偶尔过来闹事,谢一舟不堪其扰,便拿出了卿文给他的那枚玉佩,还没来得及递到知县手里,就先被郑二公子家的下人抢了过去。
可没过两天,那个在淇县向来不把百姓放在眼里、作威作福的郑员外就捧着玉佩恭恭敬敬地还了回来,还带着郑二公子按着他的头要给他和萧萍赔罪。
话里话外地打听,他与这枚玉佩的主人是什么关系,关系如何?一边又让他千万不要怪罪,回去之后他一定会好好管教儿子,希望他宽宏大量,饶过小儿云云。
谢一舟根本顾不上这些,见麻烦大多了结,他终于暂且放下心去参加了秋闱,没过多久,就传来他考中贡士的消息。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谢一舟终于能够放纵自己好好想一想那个只见过一次面就让他如此在意的卿文。
自他离开后发生的这些事情,如果说没有他的暗中相助,谢一舟是绝对不相信的。
这个少年神秘又矛盾,看他轻而易举就解决了谢炳春和郑家,能猜出来卿文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加上他身边那名小厮格外尖细的嗓音,恐怕还是宫中的贵人。
可是贵人怎么会这样怜悯他们眼下这三寸凡尘,还是说,只有卿文才会这样。
是的,一定是。
他对卿文越发好奇,可自从那天之后,他试图再上街去偶遇,却没有再碰到他。谢一舟曾经拿着那枚玉佩趁机向郑员外,对方却一副怕得三缄其口,生怕一个说错就被砍了头的样子,显然那枚玉佩大有来头。
就这样一边准备着殿试,在考中贡士的两个月后,谢一舟在一个阳光甚好的一天再次见到了卿文。
这次他们在淇县的一家茶楼里相对而坐,放在从前,谢一舟是绝不会也没有这样的闲钱来这种地方的,但自从萧萍的铺子开张之后赚了不少钱,手头也有了富余,萧萍便带着他们搬了一处地方,不仅环境舒适了很多,谢一舟每日上街读书往来也方便不少。
他的身边仍然是那名小厮。他的穿着还是不怎么讲究,整个人清减了一些,脸色也有些苍白。卿文给他倒了一杯茶,谢一舟不知怎么形容,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动作,他却能感觉到卿文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贵气,“恭喜。”
谢一舟接过茶杯,比上次的态度要诚恳了许多,“多谢。”说着,他又起身对着卿文正经地俯身一礼,“此前的种种事情……一舟都要谢过卿文兄的出手相助。”
礼行到一半,便被一双手扶起止住了动作,抬眼看去,卿文对他摇了摇头,“不必讲这些虚礼,我帮你并不是…”
“…为了这些虚的。”话音刚落,对面的人手却蓦地一松,整个晃了一下。谢一舟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当心。”
卿文被他扶着坐稳,身旁的小厮急得要哭起来,他絮絮叨叨地说:“少爷,陛…老爷虽然说要事情交到你手里,但是夫人也说你可以慢慢来,不用这么辛苦的,柳姑娘也是,还天天喊你出去比试……少爷你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把自己累坏的……”
谢一舟本以为卿文会让小厮住口,或者敷衍地回两句,毕竟这是对方的家事,并不是一个外人能听的。卿文却显然没把他当外人,喝了口茶缓了过来,“哪里就这么严重了?至于柳…这个更是胡说,师父允许了的,还说多较量才能发现自己不足。”
“你最近事很多?”谢一舟试探地问。
卿文没怎么避讳,点头,“嗯,本来你考上贡士那几天我就想来的,谁知道……我父亲说他想退了,让我早些接手家中产业,所以……”
谢一舟微怔,卿文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没想到就要做这么多事情,看来都不容易。这么想着,他生出一点微妙的感同身受,看着卿文明显疲惫的脸,也有一点…心疼。
他也想不明白,他们明明相交还没有多久,这甚至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但是眼前的少年就是让他不由自主地觉得亲昵。
“若是……”谢一舟回味着自己刚刚握住的那一节格外清瘦的手腕,又看着对面那人浅淡的唇,想了想提议道:“卿文兄不介意,今天便来我家用饭如何?一舟不才,略通一点厨艺。”
他这话一出,卿文倒是有些惊讶看向他。君子远庖厨,读书人大多以此为耻,谢一舟反而大大方方地说想要做饭招待他,倒让卿文有些意外。
他大概有些好奇,便同意了。
随后谢一舟去结账,就领着他们去街上买了一些肉和菜,又问了卿文的偏好和忌口,卿文只说自己喜欢辣的,至于忌口,他不怎么挑剔。
听到这个回答谢一舟倒是没怎么意外,几次短暂的会面,卿文表现出来的都是那种平稳随和的感觉,相处起来很舒适。
回了家里,萧萍和谢一姝都在铺子,中午并不回来吃饭,谢一舟便让他们在屋里随意坐,自己拿着菜去厨房处理。
卿文便这么坐着,也没有四处打量,只是目光随着谢一舟的动作,似乎有些好奇。
谢一舟余光瞥见,觉得这位卿文公子似乎有些规矩得过了头,心下有些好笑,便道:“卿文兄要来看看么?只是可能有些呛人。”
卿文像是只听到了他的前半句话,很快就来到了厨房的门边,他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他的动作。
被他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谢一舟拿刀的手都生出了一点紧张,他想了想便道:“卿文兄想试试么?”
卿文没有拒绝,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刀,按着谢一舟刚才的动作将菜放在案板上,刀起刀落,他的动作极为利落,嚓嚓几下就切好了。
谢一舟看着盘子里被码得整整齐齐的菜,有些惊讶,“……卿文兄的刀工真不错。”
“还有么?”卿文听他这么说,似乎很愉悦,将盘子放好之后又问道。
谢一舟看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没跟他客气,指了指旁边的几样菜,道:“那便麻烦卿文兄了。”
那小厮扒着门框看着里面切菜和起锅烧油的两个人,无语凝噎。
这么忙活了一通,谢一舟炒了三菜一汤出来,色泽鲜香,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卿文在宫里大概没有吃过这样的菜,更何况还是他跟谢一舟一起做的,虽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不难感觉出他很期待,谢一舟感觉到他心中的愉悦,不由笑着将筷子递到他的手里,“请用。”
卿文矜持地接过筷子,夹起来尝了一口,眉眼弯了下来,对他盈盈笑了,“很好吃,你的手艺非常好。”
谢一舟还是第一次见他笑,没想到总是面色淡淡的一个人笑起来能这么好看,一时有些呆住了。
卿文见他不动筷子,自己也没好意思再吃,便招呼他说:“你也吃,你太瘦了,应该多吃一点。”
谢一舟听他这么说有些好笑,又想起来他那一节有些细的手腕,便夹了一筷子放到卿文的碗里,“好,卿文兄也多吃。”
卿文怔了一下,也应了一声,跟着礼尚往来地夹了一筷到他碗里。
谢一舟招呼那小厮也坐下来吃,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被香味馋得不行,别别扭扭地拿起筷子端着碗没怎么见外地大快朵颐起来。
这么一桌子菜,居然让三个半大的少年就这么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谢一舟饭量其实不小,只是他现在长身体不怎么长肉,小厮也吃了很多,其次是卿文。
小厮经过这一顿饭也被谢一舟收买了,眉开眼笑地对他说:“我家少爷这些日子都废寝忘食的,平常忙得只吃半碗饭就放下筷子了,今天居然吃了足足两碗饭,还是多亏了你。”
卿文在一旁轻咳两声,耳朵有些红,他看向谢一舟,“我很喜欢,多谢款待。”
谢一舟便笑道:“卿文兄喜欢就多上门来,我再给你做。”
卿文也跟着笑了,没跟他客气,应声道:“好。”
之后卿文果然会再时不时地上门,谢一舟也偶尔会带他去街上,告诉他哪家的糕点比较好吃,哪一家的面更劲道更新鲜。还会买一些零零碎碎有意思的小玩意儿送给卿文,卿文每次眼睛都很亮,然后珍而重之地接过来,将那小玩意妥帖地收起。
谢一舟跟他渐渐熟了起来,两个人都没这么拘着,便好奇问他,“我记得第一次碰见你就是在街上,还以为你经常出来玩呢,怎么好像你从来都没见过这些东西似的。”
卿文还没回答,小厮率先道:“那次是我们家少爷第一次偷偷溜出来,还没来得及怎么逛,天上就要下雨,正赶着回去呢,没想到然后就碰到你了。”
谢一舟笑了,碰了碰卿文的手说:“那还是挺有缘的。”
小厮也道:“可不是。”
卿文没说话,耳尖却有些红。
之后又过了几年,二人都逐渐长大,谢一舟和卿文见面的次数也少了,但每次都相处得十分愉快。在这段期间,萧萍的铺子做得越来越大,招了好几个帮手,她受大少爷和谢一舟的影响,觉得孩子就是要多读书,在儿子的支持下,将谢一姝也送去了学堂。
而这时,谢一舟已经十八岁,又是一年殿试快到了。
如今的谢一舟已经今非昔比,当年提起他除了赞誉随之而来的就是叹息,都说世间难有圆满之事,这不,谢一舟文曲星下凡又如何,还不是有一个谢炳春这样的爹。如今萧萍跟谢炳春和离,他的科举之路也越走越顺,可是让不少人羡慕他们家命好。
这下周边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眼看着殿试在即,谢一舟一旦被点中,可就是天子门生,再入了翰林,那更是春风得意。
这天,谢一舟与几个同榜的友人讨论完这次科考大概会出的议题,转道去铺子见他的母亲,见萧萍神情有些异常。
谢一舟放下东西上去帮忙,问:“母亲有什么事吗?”
萧萍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道:“今天有人来找我提亲了。”
谢一舟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太冷淡了吧。”萧萍拉着谢一舟的手让他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询问:“那你是什么想法?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娘是想着等你考完殿试之后再好好相看,咱们家身份是低了点儿,不过儿子你有本事,若是中了进士,应该也有那种名门家的小姐愿意,不过娘还是看你的意思。”
说着她又道:“娘不一定要你必须娶什么名门闺秀,只要是你喜欢的都可以告诉娘,娘去替你提亲。”
谢一舟沉默着,没有说话。
萧萍看他这样子还想再问,还未出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萧姨,一舟,近来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