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知》上弦月crystal

31、梦中人

　　韦从蕤静静打量她面前的沈戴瑛，他个子和道安差不多，面容竟很清秀，立在这灰暗的狱室中像一个书生，和传闻中的西南财神沈三爷很不一样，站起来行礼也举止得体，面对她无礼的打量，也波澜不惊。
　　“竟像个读书人，我以为沈三爷是一个大肚便便的庸商，沈先生，看到你还活着，我很诧异。”韦从蕤笑着开口说道。
　　“如果沈某没有猜错，您应是周公周培宴的夫人吧！”沈戴瑛看着面前这个气度优雅，五官精致的妇人。
　　“我们之前见过？”韦从蕤有些好奇。
　　“未有荣幸，只是景知和您很像。”沈戴瑛看着她说，仿佛想要透过她的眉眼看到另一个人。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韦从蕤站起来背过身去“你在这里，都是我安排的。”
　　“夫人教训的是”沈戴瑛躬身一鞠。
　　韦从蕤冷笑着避开他。
　　“婵婵的事情，还是希望夫人原谅，时局如此，沈某不能亲自上门拜见夫人。”
　　韦从蕤正色说道“我家小女，仰仗先生搭救，所谓名分，权宜为之，如今完璧归赵，我嫁小女仍待字闺中，先生不宜叫她闺名，流言蜚语对我们两家不利，先生写一个声明澄清，以防某些小人是非长短。”说完身边人递上纸笔。
　　沈戴瑛依然垂目，不置可否。
　　“先生写不写，都是如此，掩盖了你的卑鄙行事，对大家都好，你那些事情我都知道，当初道安就警告过你，可后来魏家和你牵上线，把她带到华都来，你竟然敢趁人之危！魏家我不会留一个人，沈家的事情，你也处理干净，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韦从蕤地说道。
　　“夫人，婵婵如今…”沈戴瑛低声说。
　　“她出国了，以后会在那里成家，过一辈子。”韦从蕤冷冷地说。
　　沈戴瑛抬眼，恳求般看着这个女人“我想再见她，若她亲自”沈戴瑛起息有些不稳“若她亲自要求，沈某必然从命。”
　　“我女儿心善又重情义，如同当年你帮过她，送你一个她不用的小玩意儿一般，她甚至都不记得你是谁，哼，你把这两年当什么情深似海？她走了，才懒得不管这些啰嗦，大不了沈三爷身死狱中，您家孤儿寡母，沈家家业，可都埋葬给你的儿女情长了！”韦从蕤看着沈戴瑛，一阵悠长的沉默，她似乎没了耐心，身后配枪的兵士将枪支上了镗。
　　“夫人不可”小胡督军听不下去了“沈先生，退一步海阔天空，人都走了，你何苦如此！”
　　看沈戴瑛僵持着不说话，又回身去劝韦从蕤“夫人，这毕竟是我西南大牢啊”
　　“西南大牢怎样？”韦从蕤转身看他“你不就是绑上了我哥哥吗？我杀他出气，你看我哥哥愿意不？”
　　小胡督军被气的焦头烂额，也满口粗话，引得韦夫人身后的护卫和狱中守卫对峙，小胡督军知道沈戴瑛杀不得，沈戴瑛在军中和父亲经营多年，很多人原来都和他暗中来往，统归军气势汹汹地来了，可是自己如今一个也指挥不动，只能去找韦家，这个韦家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居然给他提条件，说要收编他们？
　　自己尚未到威胁沈戴瑛的时候，现在居然这个女人和他吵嘴就要杀了他？
　　沈戴瑛半晌，问道“夫人，她走的时候快活吗？有没有话给我说。”
　　韦从蕤看着他，摇摇头“她让我不要为难你，她不欠别人的。”
　　沈戴瑛突然放声大笑，他笑的咳嗽气喘，是啊，她不欠他，从此天涯路远，两不相关。
　　“沈戴瑛在此声明，为感念周校长培育之恩，搭救周家小女，周家女不磷不淄，冰清玉洁，沈某恪守君子之操，周氏女完璧归赵，与沈家再无干系，拜谢正闻。”
　　沈戴瑛写完，站起来，韦从蕤很快看完“沈先生一手好字，若是不经商，倒可以做个学问人”
　　“夫人谬赞”沈戴瑛苦笑。
　　“走吧，我着人送你回家”韦从蕤站起身要走。
　　小胡督军连忙拦着“夫人，这是我部要犯，你这是？”
　　“哦？我只听说沈先生是豪杰俊才，不知什么命案？”韦从蕤笑问。
　　小胡督军弄糊涂了，这不是夫人您派人运作的吗？
　　“哦”夫人恍然大悟“不会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儿吧？”
　　小胡督军苦笑“夫人，人家魏家双亲现在还在我衙门哭诉独子人进了沈家门就数月不见”
　　“魏家通敌，魏家大郎在统归政府那儿”韦夫人微笑着说。
　　“那活不了人，死不见尸，我怎么和人家交代”小胡督军一派义正严辞。
　　“放心回您的督军府，魏家夫妇永远不会再出现了”韦夫人依然是淡然微笑。
　　“夫人，你！”魏家夫妇督军是派了人手保护的，竟然被他们害了？
　　“已经耽搁许多功夫”韦夫人言毕看了沈戴瑛一眼“沈先生，要我的人扶你吗？”转身离开。
　　小胡督军看着他们的背影凶态毕现，副官却耳边耳语，韦家派了足以击穿南都的兵马，接应夫人，小胡督军只能眼看他们一行人离去。
　　韦从蕤说到做到，派人一路送沈戴瑛回了华都，华都的人已等候在此，若是南都还不放人，就要鱼死网破了。
　　沈戴瑛没有问什么，只是去了沈家花园的思静池，池内那些锦鲤已死了一片，在水面上翻着白肚，水池弥漫着一股臭气，婵婵抱怨过这池子里的鱼甚是无趣，只有睡莲堪看，却总是喂那些鱼，后来这些名贵锦鲤千里迢迢费了好大功夫送过来，她却没有再看过。
　　“老白，我一直想做一个生意人，可这时局却不如我意”沈戴瑛对白管家淡淡说道。
　　“好在我们有预备，西南各地的郡县，有一半都愿意和三爷成事，但是都要三爷亲自去谈。”白管家道。
　　“让家里都离开西南，你去办，亲自办，我带着为忠为学。”沈戴瑛道。
　　“三爷，不回一趟泗水吗？”白管家犹豫着说。
　　“这一趟凶吉难料，见了他们也是哭哭啼啼，我这几天就在这儿了，把书房收拾出来吧”言毕沈戴瑛转身往书房走去。
　　泽安的码头，周道凝送景知走，景知大病初愈，整个人更瘦了，下颌尖尖，周身清冷，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她穿着白色的洋装，戴着细纱覆面的酒红色贝雷帽，身后跟着小英还有一个年长的妈妈，自然也有哥哥派的送她过去的两个副官，她一行人自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那边我给我同学说好了，她会在码头等你，你先住她家，等他们把房子给你租好，你就搬过去住，开春我和妈妈去看你。”道凝不舍得看着小妹，给她又陇一拢狐狸毛斗篷，“泽安今年很冷，雪梨更冷。”
　　“知道啦哥哥，妈妈回来了吗？”景知问。
　　“一切都顺利，你放心吧，景知，我给妈妈打过包票，你自己也要想明白，好吗？”道凝知道他这个妹妹单纯，重情重义。
　　“哥哥，我知晓的，谁都没有你和妈妈重要”景知点点头。
　　从此，他只知她远走他乡，泽安的报纸洋洋洒洒地报道了那个前往雪梨的超级邮轮头等舱的客人们，其中就有让人津津乐道的周家兄妹分别的一幕，报纸刊登了少女模糊的侧脸，被人剪了下来，妥帖收藏。
　　此去经年，她只知他终于替代了胡督军，出任西南都督，数年和韦家呈分庭抗衡之势，一度剑拔弩张，最终在统归政府的斡旋下，于泽安会谈，握手言和。雪梨的国际实事，记录了小小的一篇，也只有他挥手看不清脸的身影，报纸被拿起来又放下，最终垫在咖啡下面，沾染了咖啡渍，被女佣收走。

作者有话说

　　会停一小段时间，继续写第二部分，存个差不多再继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