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知》上弦月crystal

29、争执 景知一

　　景知一行人当天便赶到楚郡，为了掩人耳目，一直在一处宅子住着，衣食均由王姐照顾。
　　景知问他家里诸事，她只说让大公子亲自告诉他，别的一概不说。
　　第二日的夜色薄雾中，二人带景知出了门，码头很安静，景知匆匆登船，随着出发的鸣笛，景知看到码头越来越远，逐渐看不见。
　　第二日景知天不亮就醒来了，她换上王姐为她准备的西式洋装，拢了拢头发，准备去外面走走，
　　“二小姐，船上有美发店的，要不要去做个时兴的烫发？现在的时髦小姐都这么弄”王姐上了船后轻松了很多。
　　“不用了，我出去走走”景知还是满腹心事。
　　甲板上已经走了几个人在看日出，还有一些水手在忙碌。
　　景知看着翻涌着浪花的大海，看不到尽头，她终于彻底离开了西南了吗？
　　“我们要绕这么远吗？”景知回头问王姐。
　　“西南已经开战了，泽安老朝廷散了之后，北方势力成立了统归军，北地各个军阀都听统归临时政府指挥，总理由薛由谨担任。”王姐慢慢给他解释。
　　“这些我在民邸上看到了，父亲母亲也是他们请回来的吗？”景知又问。
　　“周老爷….去扶桑的第一年，就不在了。”王姐小心地说“夫人为了统归政府的海外支持，一直在扶桑斡旋，大少爷很快就就任临时政府的教育部长了。”
　　听闻父亲的消息，景知沉默了很久后问“我们什么时候到。”
　　“这艘船从加岛到泽安，楚郡是入境第一个港口，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在泽安的港口下船。”王姐说。
　　“好，我知道了，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下去吧”景知看着周围的人，有华人，也有洋人，这艘船很大，也很漂亮，一切都是西洋的装潢，有人从舞厅彻夜玩乐出来，有人起得早，在甲板跑步，也有老人坐在甲板边上的躺椅看着海面。
　　这个世界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终于也会到了自己本来的生活，周家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从此她还是尊贵的周家二小姐，体面的母亲和哥哥，拥有权势的家族，在豪华游轮，穿着洋装，享受着船上的娱乐，她终于也做了好看的卷发，在酒吧品尝鸡尾酒喝到眩晕也有王姐安全的把她送回舒适的头等舱，在船上的赌场碰碰运气，衣着考究的绅士们给她输钱哄她开心，他们乐于讨好这个出手阔绰的富家小姐，景知在精品店购物不知疲倦地买着洋装，鞋子，首饰，又在杂志上订了很多时兴的款式送到泽安，她一遍遍地做着该做的事情，她要回到那个曾经周景知，虽然代价是父亲的离去，哥哥的苦难，还有自己在沈家的南柯一梦。
　　她应该高兴，苦尽甘来，阖家不日就可团聚。
　　待景知下船，一头精心打理的卷发盘在脑后，不施粉黛的脸庞只涂着一点橘色口红，店员说是雪梨最新的流行色，穿着卡其色呢子洋装，外面披着一袭同色的水貂毛披肩。
　　周道安亲自来接她，来的人很多，有他的副手，司机，秘书，政府配给他的安全保卫。
　　景知走在最前面，王姐和另一个助手在后面拿着她的行李，大包小包的行李，连同皮箱，都是在船上新买的。
　　“阿婵！”周道安走过去，含着笑唤她。
　　景知看着哥哥，他身型未变，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儒雅沉稳，可他手里拿了一柄金属带木质手柄的手杖走路助力用，能看到他行动有些不自如。
　　“哥哥！大哥！”景知跑上去扶着他的手臂，泪如雨下。
　　“没事儿，阿婵，都过去了……”周道安抱着她，拍着她的背。
　　“大哥”景知声音颤抖，虽然早都知道哥哥的遭遇，可是亲眼看到那个从小酷爱骑射，教他骑马，累了驮她在背上的大哥，努力让自己很轻松的走过来，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费劲。
　　“阿婵，欺负过我们的人，都会死，那个皇帝躲起来了，早晚结果了他”周道安在她耳边安慰“回家吧，母亲等着呢！”
　　一家人终于团聚，诺大的餐桌上，也只做了三个人。周家人都是社交的高手，一家人说说笑笑，讲讲开心的事情，又互诉衷肠，温情暖暖，公馆是新的西式洋房，花园也是草坪喷泉，仆从也是新的，一切井井有条。
　　饭后景知回到房间静坐片刻，听着女佣给她介绍着卧室的布置，景知打断她“母亲这会儿在做什么？”
　　“夫人应该在书房，二楼的第一个房间，我带您过去”女佣给换好寝衣的景知披上睡袍，带她走了过去。
　　母亲果然在书房，看到景知很意外“我以为那些钢琴，首饰，礼服，小玩意，够你摆弄很久的”母亲笑着说“知道你喜欢那些，你哥哥专门找人订的，我都教训他奢侈。”
　　景知一脸愣怔，她还没有关注那些。
　　“这样也好，这几年的磨砺，你沉稳了很多”母亲笑着去抚她的额发。
　　“母亲，接我回来，是您安排的？”景知慢慢说。
　　“你们兄妹果然心有灵犀，我还担心你看不到民邸，你哥哥说你一定会想办法看的”母亲笑笑“果然，不过安排那些事情，是母亲亲自派人去的，王姐是我的贴身秘书。”
　　“母亲，那。。。沈家的事情”景知边说边看母亲的脸色“王姐说，沈家。。。”
　　“管那些事做何？已经结束了”母亲冷冷背过了身。
　　“我舅父舅母”景知犹豫开口。
　　“他们还有一些用，用完就结果了他们”母亲淡淡说“你别操心了”
　　“沈。。。沈家有些人待我是很好的，也帮了我。。。我不知道他们”景知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问。
　　母亲回头，定定看着她，景知低下头。
　　良久，母亲轻叹一声“回房休息吧！”
　　景知没有挪动脚步，她微微发抖，指甲扣着手心，良久慢慢跪下“女儿让母亲蒙羞了。”言语已经哽咽。
　　“你少这样戳我心窝子”韦从蕤看着跪在地板上的小女儿“前尘往事过去就过去了，这些年你父亲，你哥哥，包括你大姐姐，没有人少受罪，可你要知道，没有人对不起你！”
　　景知哭着摇头，她从小到大，没有忤逆过母亲，母亲那么温柔坚定，她会慈爱的抚育每一个孩子，也会在家里大厦将倾时毅然决然送走她，联络朋友带走父亲，给两个哥哥冷静的交代事情，遣散仆从。
　　她不想让母亲生气，她也不想沈家因为她遭受无妄之灾。她无法做到因为掩盖那些过往，就让沈家覆灭，那是沈戴瑛一生的心血。
　　“知道不该惹事，就回去，不然你就跪到这里，想明白了再走。”
　　“母亲！母亲！”景知跪着去捉母亲的衣角，她知道她的母亲，一定了解了所有的事情，肯定恨死了沈家，母亲一向如此，她做过的决定，一定是最狠绝的，她不会改变，可她没法子看着沈家完“他们对我很好的，母亲，放过他们好不好。。。没有他我这几年也熬不过来的。。。”
　　“闭嘴！”韦从蕤转身“你的廉耻呢！你疯了吗？，他和你有旧，你知道吗？他在泽安学所上过学，你父亲是校长！你父亲教导他，他那会儿就敢觊觎你！”
　　“不是的，是舅父舅母害我。”景知哭着解释。
　　“他们都是帮凶，你想怎样？等他堂而皇之的来泽安，找他的妾室吗？他们怎么折煞你的？留着他们，就是留着周家的耻辱！成为别人的谈资，让你哥哥的政敌用你去折辱他？如果知道如此，不如不接你回来，你就继续忘记你的家人，忘记你的姓氏，去当一个奴才都不如的以色侍人的妾！”母亲厉声说道，满眼都是失望和厌恶。
　　“既然母亲这么想，我不如一死了之！”景知也被逼急了，母亲的那些话字字刻在她的心上鲜血淋漓。
　　“你为了他威胁我？”韦从蕤恨急了，对着景知倔强的脸生生扇了上去。
　　“母亲！”周道凝晚饭后出去了一趟，一回来就听王姐说母亲和景知吵起来了，连忙上去扶起景知“阿婵，站起来说话。”
　　景知不愿起来，挣扎着又伏在地上“母亲，沈家没有对不起我，如果你觉得留着沈家，代表我的耻辱，那么我作为耻辱的本身，就最应该铲除。”景知努力平静的说“母亲，他们没有错，就不该遭受无妄之灾，不然我们和泽安以前皇宫里那个疯子，有什么区别？”
　　韦从蕤气的手也发抖，指着景知“好！我养的好女儿，如此不自爱！你就不想想你的哥哥，你死去的父亲！还有为了保护你被折磨死的道安！你非要趟这个脏水，当初不如进宫去！保一家人平安！”
　　景知擦了一把眼泪，倔强的仰着脸“母亲不要掩耳盗铃了，如果你认为那是脏，那女儿擦不掉了，这样的我不配给母亲做女儿，我就应该在舅舅舅母逼我的时候自裁！干干净净的做母亲的女儿！”
　　“好了！”周道凝听不下去了“阿婵，这个事情，我和母亲再慢慢商量。你回房间，相信大哥，我和母亲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