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不许骗》谦禾

5、chapter 5 极度讨厌的

　　新一周开始，苏梨希收起了一贯懒散的性子。

　　她开始每节课认真做笔记，以一番严谨的态度对待作业。

　　虽然曾好见她时不时一脸烦躁抓头发，生无可恋一头栽桌上半天爬不起来。

　　但她最后总会强行振作起来，重新翻开书。

　　甚至每周她们最喜欢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苏梨希竟然还拿着物理练习册去找课代表杜秦请教。

　　课间两人一起逛小卖部，苏希梨不拿零食，首奔文具区选一堆便签笔记本。

　　更可怕的是，苏梨希英语突飞猛进，一朝就像变了个人，被点起来念课文，丝毫不扭捏作态，一口英语闲适，吐字清晰流畅。

　　这还是她认识的“大明湖畔”那颗梨子吗。

　　连英语覃老师三番确认后，都惊喜直夸她深藏不露，原来私底下一直默默努力，这刻苦态度值得全班学习。

　　覃老师还乐呵呵跟办公室同事分享，大家一致表示认同，这位苏同学最近态度确实乖巧。

　　前月刚找苏梨希谈话的班主任老李头噼里啪啦按着电脑键盘，低调表示。

　　“嗯，嗯，就是我班里学生，我班里的苏梨希嘛。”

　　某老师无心：“她那个姐姐优秀，高三一走，就到这届上阵了，苏梨希要还是玩玩的性子，那将来可要惨了。”

　　老李头押一口茶：“每个人调子不一样，擅长也是，我倒觉得小希同学未来可期。”

　　苏梨希的变化全班肉眼可见。

　　她大大咧咧人缘关系本来就好，有时候不用多说，班上学习好的学生看见她，就问要不要看自己笔记。

　　“谢谢啦，我借用一下，回头我请大家喝可乐。”苏梨希笑嘻嘻说。

　　苏梨希学得挺艰苦，简直可以说脑壳疼。

　　表面端正虔诚。

　　实则内心精神状况——

　　这啥啊……？？

　　二选一都还能错，哈哈哈哈好厉害哦，气笑了。

　　要知道十年过去，高中知识都忘差不多了，况且她当初就是个排不上中上的中游学生。

　　不过唯一一点好处就是，她现在有个成熟的脑子，理解问题的能力直线提升了，看书的速度也增快了。

　　一些当初觉得弯弯绕绕的思路不再读不懂，辅助线不再干瞪眼半天盯不出来。

　　但毕竟太过久远，还是逃不过恶补。

　　苏梨希了解过大壮不仅在修车行打杂，有时候还在学校附近的光明网吧值夜班。

　　他大伯大伯母想起来给他点钱，顾宇铭基本上很早就自谋生路。

　　要想避免大壮的悲剧发生，那么就让他顺利参加高考，不要辍学失联。

　　只要顺利进入大学，后面的结局自然就不攻自破，解决了。

　　十三中的教学质量一般，升学率也低，在所有中校里排名垫底。

　　苏梨希开始做笔记。

　　自己磨题请教，学会了总结下来再带给顾宇铭。

　　大壮有一点比较好，就是她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举动，他都不会多问，照然全盘接受。

　　苏梨希学生时代结束后从来没用完过一支笔，现在一周就是三四支针管。

　　长大以后生活过得太潇洒，现在重新回来要把她整崩溃了，每天一打开书就要在心里爬行，鬼哭狼嚎几嗓子。

　　顾宇铭接到她的书本子起先还挺疑惑。

　　苏梨希故作高深说她要重新做人，作为好兄弟，一荣俱荣共同进步，顾宇铭当然也不能落下。

　　“大壮，这上面几页题我做完了也写了分析，你自己抽时间也做一遍，慢慢看，但下周三我们老师还要讲，你记得周二给我。”

　　顾宇铭想笑，摸摸她头：“行，我肯定会写。”

　　他今天周末上白班，作为员工，有特殊照拂，顾宇铭让她跟曾好小吃零食随便挑，还给她俩各点了新出的校外奶茶。

　　“随便喝一个你店里的免费饮料得了或者随便点两杯。”

　　苏梨希边埋怨，边小牛吃草般满足吸溜吸溜。

　　她这周太累了，难得好好放松。

　　跟曾好约好了去广场晒太阳，既然东西送到就不多留。

　　“我们不坐了。”苏梨希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指指摞起的本子，提醒记得看。

　　曾好也跟着回头道别。

　　顾宇铭笑着跟两人说：“拜拜。”

　　直到出了门。

　　曾好杵杵苏梨希胳膊，表情夸张“哇偶”了声。

　　“梨子，你这朋友长得很帅哎，什么时候有个又高又帅的男生朋友了，还一起长大了好几年，但他好像只有对你的时候特别阳光哦。”

　　“有么？他一直都这样。”

　　“我看他给别人弄卡说话就很……嗯，不好讲话的样子，到你这就自动切换成，那什么……”

　　“阳光朝气大男孩！”曾好想到。

　　顾梨希挽着她，差点被一口椰果呛到，乐得不行：“好好，你……你当他人格切换呢哈哈哈。”

　　“我跟你讲，以后有个词叫班味，现在还没出来，等我们自己工作了就知道了。”

　　曾好：“你最近说话奇奇怪怪的。”

　　顾梨希来了兴趣，汇深莫测地眯眼朝曾好勾了勾手指，覆她耳边悄咪咪说。

　　“好好，我知道我们十年后是做什么的。”

　　“你又开始瞎编啦。”曾好笑着撞撞她，“别跟我说我以后成了精致漂亮的都市丽人。”她早跟她说八百遍了。

　　“No。”

　　苏梨希摇手指，信誓旦旦，活像个算命的。

　　“你以后开了家生意超好超有格调的咖啡馆。”

　　“怎么可能，我怎么还自己当老板了。”

　　“你真的就是老板。”

　　曾好不信。

　　“那你呢，梨子你说说你怎么了？”

　　“我画漫画啊，我成了漫画家，不算特别特别有名那种，就，温饱不愁，小有名气。”

　　“啊？”曾好只知道苏梨希画画好，班里的板报都是她负责，但从没听说过她以后想当画家。

　　她听她胡扯。

　　不过权当好玩了。

　　“那苏沐子，你姐姐？咱们班长李至，孔依然，徐薇他们都怎么样了？”

　　苏梨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住。

　　“梨子，怎么了？”

　　曾好发现她脚步慢了几拍，回头找她。

　　苏梨希笑笑，快步跟上来，胳膊搭她肩上：“反正大家都很好啦。”

　　“好好，我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就是……”

　　苏梨希抠抠脑壳，张口瞎编。

　　“我最近看了一本系统文，前提说明系统文哦。”

　　“先说好，女配是带任务的，女主男主关系很好很好，就知己好友互有感情，还男强女强，谁都拆不散的命定姻缘那种，要怎么样才能让两人老死不相往来？”

　　“一定要老死不相往来？”

　　苏梨希挠脸，反复措辞该找怎么贴切的方式描述：“也不是，就不要那么好，那么亲密，把这天定姻缘解开。”

　　“这还不简单。”

　　曾好语出惊人。

　　越说越起劲儿，音调有起有伏，自带配音效果。

　　“破坏男女主感情，插足攻略男主，让女主心灰意冷明白事业大于一切，女配再借男主大涨功力提升修为，等男主沦陷唯女配不可寻死觅活时，一脚踹飞成功飞升！”

　　说完夸张地做了个两手升天的动作。

　　“噗。”苏梨希实在没憋住一口奶茶喷出来。

　　好……好吓人啊。

　　她会被打吧。

　　苏梨希默默缩小抱紧自己。

　　“怎么啦？”曾好不明所以，沉浸值满满，“这剧情是不是很好，还一举两得，作者照我这么写绝对能成为年度爆款。”

　　她觉得曾好不仅有当女老板的潜质，未来还能去写小说当编剧。

　　以后发家致富可一定要带带她。

　　现在顾宇铭的问题找到方法了，苏沐子和滕与却一筹莫展。

　　背后监视了好久，这两人实在锁得死，每天上学上下课无时无刻见就算了，这周主题晨会上，校领导还专门请了他们做代表演讲，俊男靓女站在上面，配合值拉满。

　　最后眼神相视那刻，青春气息铺面，环境氛围光圈特写，完全小说男女主剧情。

　　她站操场，几乎眼皮痉挛跳又跳。

　　完了完了。

　　要赶紧想办法。

　　这一年时间至关重要，成败就这点时间。

　　可不能让他们感情一点点累计。

　　纸巾胡乱擦着嘴，苏梨希突然自暴自弃想，这方法好像……也不是走不通。

　　就是她好像要当当恶人了。

　　但会不会也太难了！

　　她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一个原本讨厌她的家伙突然转变心意喜欢上她。

　　苏梨希：Orz

　　和曾好约会结束，苏梨希没回家直接去了腾与家。

　　要是记没错，滕与爸妈被派遣到国外，日常只有他一个人在家。

　　她的小说漫画还在他那呢。

　　书包上次回来他托苏沐子，转交给她了。

　　苏梨希突然有点忐忑，经曾好这一莽招，好像突然有点无法直视滕与了。

　　虽然现在暂时，还没完全决定接受曾好的“妙计”。

　　磨磨蹭蹭买了两块糍粑，磨磨蹭蹭去到42号。

　　栏栅门关合着，没有锁。

　　磨磨蹭蹭进到院子，磨磨蹭蹭走到门口。

　　完全一整个乌龟速度。

　　轻轻且极不自然地敲了两下门。

　　但转一想这姿态实在有些难看，她干脆秒切换回自己，乓乓拍起门。

　　“腾与！腾与！我来看你了！”她扯着嗓子喊。

　　又起的手还没完全落下。

　　门被里面拉开。

　　苏梨希侧身靠着没个准备，差点一个趔趄栽进他怀里。

　　开门的人穿一件灰色卫衣，略长的碎发坠在额前，比平日学校的时候要放松，清清淡淡又懒倦地看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欠债了。”

　　苏梨希嘿嘿讪笑了两声，自来熟地挤开门缝：“我来看看我的宝贝们，你把我的书放哪儿的？”

　　“你家有多余的拖鞋么？”

　　礼貌还是要有的，苏梨希踩着地垫四处环顾，她有点不好下脚。

　　滕与无声多看了她一眼，弯腰打开鞋柜，抽出双她以前穿过的女士拖鞋，转身自己进去了。

　　苏梨希立马换上，紧跟在他身后。

　　滕与家的户型要大，装修看起来也更精致下功夫，他爸妈品味应该不错。

　　就是把滕与一个人丢到这，有点，太孤单了。

　　苏梨希想不到她要是每天上下学逢年过节，一个人面对这么大空空的房子能有多憋闷。

　　这么想着，她又抬脸看了眼前面总是给人沉稳可靠感觉的身影。

　　腾与带她来到书房。

　　他刚应该在自己做作业，上回买来的一大摞书就整整齐齐按大小长短叠躺在那张长书桌上。与后面一大架藏书比起来在这间屋子十分格格不入。

　　“先别管书不书的。”

　　“噔噔噔~”苏梨希拽他袖子，献宝似地从衣兜里掏出两块单独包装的蒸糍粑。

　　她把其中一个塞到他手里，自顾自去了旁边茶桌位置大咧咧在蒲团上盘腿坐下。

　　“我在楼下买的，揣在兜里好好捂住呢，还是新鲜出炉热腾腾的，你赶紧吃，无敌好吃。”

　　她剥开塑料袋笑眯眯咬了一口，清淡的糯米香气，入口软糯细腻，满齿留香，里面包着白糖，融化的白糖汁水裹着糍粑烫得舌尖发麻。

　　苏梨希皱眉包在嘴里反反复复吸气，稍凉一会儿满足嚼咽下去，糖汁水没注意淌到指骨，她嘶气，立马凑过去，伸舌舔干净。

　　女孩儿的舌尖灵软粉嫩。

　　眉眼幸福灵动。

　　滕与定定看了两秒，垂下眼帘，握着手里发热的糍粑，莫名的，觉得它会很好吃。

　　余光瞟见他开动了，苏梨希抿唇笑：“是不是很美味？这个糍粑一定要趁热吃，香喷喷，软软韧韧的，等凉了就太甜了，热乎乎的最好吃。”

　　“还行吧。”

　　“哇塞。”苏梨希不服气，“我要谴责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人间美味，人！间！美！味！”

　　她眸光逼迫，就差冲到他面前了：“好不好吃？”

　　“还行。”

　　回答更简要。

　　他挑唇迎视。

　　苏梨希气鼓鼓，这简直是对伟大糍粑的不敬，目露凶狠地盯他一会，大咬一口，像是要向他证明，他太不识货，这真的无敌美味。

　　下秒被烫得龇牙咧嘴。

　　“妈呀，怎么这么烫烫烫烫……”

　　“没人跟你抢，慢点吃。”滕与强压住唇边笑意，过去给她拿了瓶水。

　　苏梨希仰起脑袋，反复张嘴哈气，用手不停扇风，终于缓解点。

　　“吞了，喝水含一会儿。”

　　“噢。”苏梨希接过拧过的水，包了一口，凉凉的，正好缓解了口腔里的热意，她没忍住咕咚，水一下滑进了喉咙里。

　　抬眼。

　　滕与一脸无奈又无语望着她，她摸摸喉咙立马又喝了一大口，这次老老实实含住。

　　他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相比之下，滕与的坐姿清隽温静，有着极好的气质涵养。

　　但有时候，他又能很放松，在松弛与懒倦也能极自然。

　　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单单看着，哪怕只是一角就能得到偏爱。

　　苏梨希不知是羡慕居多，还是别的，想到苏沐子，见不得光的低落情绪要占上风。

　　男生握在糍粑的手微微曲着，指甲圆润干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过白的皮肤下绷着青筋……

　　烦恼不及多扰，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握控触笔。

　　手好痒。

　　已经好久没回小窝的电脑前了。

　　这么漂亮的一双漫画手不画出来可惜了。

　　“你在看什么？”

　　“哦、哦，没什么。”苏梨希飞快挪开眼神，头撇开望向关紧的窗帘，假意张望，“我看今天天气好晴朗。”

　　滕与嘴角抽了抽：“今天阴天。”

　　“阴天吗？”苏梨希丝毫不见心虚，嘻嘻笑道，“我还以为今天天晴呢。”

　　他习惯了。

　　吃了最后一口糍粑，她看他远处摊在桌上的卷子：“你刚在写作业？”

　　“自己的卷子。”

　　能一直荣誉墙霸榜不是没理由的，苏梨希心叹。

　　她自己这两周学得累成狗，不敢想要是从小到大这样，她自己得疯，她不救他们了，她干脆自己先死算了。

　　“我姐姐也有很多自己的卷子，她自己买的，还有我妈妈买的。”

　　滕与嗯了声：“沐子确实挺努力的。”

　　沐子，听听，这叫得多亲切。

　　她都没有名字，或者直接大名的。

　　“喂！为什么你叫我姐姐沐子，而我要不是没有名字要不是就是苏梨希。”

　　无关其他，换任何人惹她生气了，她都会问。

　　毕竟她可是蛮不讲理的苏梨希。

　　从小骨子里跟苏沐子的斗争性冒尖作祟。

　　苏梨希开始烦躁。

　　滕与默了几秒，却对她道：“苏梨希。”

　　重新回来独自背守秘密的压抑无能，生怕无法改变事实的恐惧艰磨，连同这两周的心累像憋寂太久的火山一样咕噜咕噜，有着即将爆发的前兆。

　　她绷着脸，咬字很重：“我要跟你比赛。”

　　不是只有苏沐子很优秀。

　　她就要赢，即使胜得不磊落，不光明，她就是这么阴邪狡诈的人，可这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苏梨希大学就无聊考了雅思，学习这东西总是要等脱离枷锁后才能产生乐趣，毕业后她又重新发现了学习语言的趣味，也每每沉浸在出国游玩时，游刃有余的对话夸赞中满足自得。

　　“每人以对方说出的一个英文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接龙，四十秒内谁先接不出词投降谁输，输的人必须答应对方三个要求。”

　　苏梨希不容他拒绝。

　　她制定的游戏规则，落的网，没人有权利退出。

　　她就要他向她俯首称臣。

　　“Loathe。”(极度讨厌)

　　他看住她。

　　神情静默，难以辨明。

　　苏梨希极度不悦。

　　她的网在向他下手，就当以为，他当她小打小闹会傲慢不接受游戏时。

　　滕与淡然说：“Effulgent。”（耀眼的）

　　“Tedious。”

　　“Splendid。”（热烈的）

　　苏梨希：“Dominant。”

　　腾与：“Tough。”（坚韧的）

　　“hasten。”

　　“Nimble。”（伶俐的）

　　……

　　“Futile。”

　　“Exubrant。”（生机盎然的）

　　苏梨希：“Tidal。”

　　“Like。”

　　男生沉黑清逸的眸子，转一瞬，望向了风雪。

　　窗外，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