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不许骗》谦禾

4、chapter 4 他们都会有

　　从市图出来，苏梨希提议去吃砂锅粥，吃完她还打包了一份，顺便去隔壁点了份小龙虾。

　　苏梨希不打算跟他们一路回去，她约了大壮。

　　本来昨晚让大壮陪自己今天去买锁的，但学习了大半天，她干脆发消息让大壮帮她买，自己去他家直接找他。

　　“苏梨希。”

　　“干嘛。”

　　滕与视线落在她手里拎的食物上，目光似乎……有些冷。

　　苏沐子奇怪看他们。

　　公交车要来了。

　　苏梨希心头一动，一把扯过腾与。

　　“姐，我想让滕与帮我去旁边书屋挑几本数学辅导资料，老妈要下班了你先回去吧。”

　　苏沐子迟疑了几秒，在状况之外。

　　注意力全在前一个字上，这是八年来，苏梨希第一次叫她姐。

　　而对苏梨希来说，这中间却不止间隔八年。

　　苏梨希自己也有点别扭。

　　“好，那你别在外面待太晚。”她声音轻柔。

　　“放心吧。”

　　苏沐子微微一笑，独自排队上车去，靠窗坐下时还不忘朝他们挥挥手。

　　苏梨希望着公交启动，直到车尾气飘远。

　　脸上笑容渐渐收回来，立马松开手，她转过头。

　　目光对个正着，腾与眼神探究打量着她。

　　他记得她们姐妹俩关系不好，零星几次他们三人相处，苏梨希也摆出不耐烦。

　　……

　　苏梨希才不要去书店，但又不能让他跟苏沐子走一起。

　　她刚想说要不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书包被人拽住上面的弧形挂绳，滕与带着她往书店走。

　　“我不去书店，我不去。”

　　苏梨希奋力挣扎。

　　哪想这人语气如常，原意思复述她的话：“走，你不是要买书吗，我陪你去。”

　　随口说说啊。

　　她才不要去。

　　滕与人高腿长，比她高一个脑袋，苏梨希就像被拎着走，背包悬空，肩带挂在她两条胳膊上。

　　她边走边边灵活扭动身体，眼看像条鱼一样光滑从书包带里挣扎出来，兴高采烈，马上要跑了。

　　鱼钩轻而易举再次抓住，把她带离上岸。

　　苏梨希完全是被架着去的。

　　滕与一次性数理化给她各分别挑了三本去前台结账。

　　“你把我书包装得跟沙袋一样重，你给我背。”

　　好过分。

　　好生气。

　　好讨厌。

　　腾与眼神示意，从进来开始她包就全程在他手上。

　　“哼，我不管。”

　　见她一副死气沉沉又故作嚣张不服输的样子，滕与拉包链装书时，微弯起唇。

　　结果。

　　刚还站在身后的女生，一回头就biu下岸溜走，又鲜活畅游了。

　　“你还想干嘛？”

　　来都来了。

　　当然要挑几本好看的书呀。

　　苏梨希在少女漫和言情小说区饶有兴趣地走走停停闲逛。

　　滕与百无聊奈斜靠在书架抱臂看她选，一只肩上还挂着她的蓝色书包，书包上坠了只微笑的青皮梨子。

　　他扯着唇：“现在不嫌重了？”

　　“反正重也是你给我背咯。”

　　他无声掠她一眼，不跟她争，就等一边随她挑。

　　关键苏梨希还时不时偏头问他意见，乱七八糟甚至羞耻的书名听得人直皱眉头。

　　见她难以抉择。

　　“两本都买行不行？”

　　“这一本就四十二块钱呢。”

　　这家书店没有优惠，她也两本都想要啊，封面好漂亮的。

　　“我买。”

　　男生神色无奈。

　　“我出钱，想买几本就买几本。”

　　苏梨希眼睛瞬间一亮，像开闸的星星灯，灵动翘起唇角，手抬高上下一挥：“这架都买行不行？”

　　滕与直勾勾看她几秒，眼神要多无语多无语，没她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苏梨希得逞，撑腰哈哈笑。

　　“极限十本，今天没带够钱。”

　　他过去把她多翻了几页的书都抽出来。

　　“哎哎哎。”苏梨希赶紧拦住，“我开玩笑的，我买两本就行了。”

　　怎么当真了。

　　显然滕与没跟她说假。

　　他无视她，把那些花花绿绿五颜六色的书，但凡她多摸过几回的都摞在怀里，转身去账台结账。

　　见了财神爷，书店老板眼睛冒光，边扫码变笑，嘴角都快和太阳肩并肩。

　　苏梨希拦都拦不住。

　　不得不感叹苏沐子妹妹这个身份就是好用。

　　他给她买了八本，加上整蛊她的数理化，一共17本。

　　苏梨希听着一道道滴滴声，心都在淌血。

　　“老板。”她眨眨眼睛，趴在收银台上看面板上的价格打商量：“你看我们选这么多你便宜点呗。”

　　女孩子留着齐颈短发，笑起来单侧有个小梨涡，真诚又乖。

　　“小妹妹，这书我们按原价卖的。”

　　“你就放宽优惠点嘛，拜托拜托。”

　　她双手合十，保证：“下次要买书我还来你这买，不仅如此，我回头还介绍同学给你。”

　　苏梨希见老板面色犹豫，嘴角伤心一撇，委屈遗憾极了。

　　抱起还没打包的书掉头就要走，眼角边放哨边斜着观察。

　　“算了好贵，我还是不要了。”

　　那怎么行。

　　老板赶紧叫住她。

　　“你们扫纸质的码，我给你们减五十。”

　　苏梨希得寸进尺：“太重了想买都搬不回去，老板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帮我送过去行不行？很近的。”

　　想着也对，反正也没什么事。

　　“可能要晚点，我找人给你送过去。”

　　“谢谢老板，你超级无敌好！祝你发财发财发大财！！”

　　她拱手，嘴甜又乖，挂着天真烂漫的笑，把书店老板夸得一整个下午心情好上加好。

　　苏梨希轻快回头，朝身后挤了下眼睛。

　　滕与目光清澈，眼尾似乎上扬。

　　怎么有这么炙热滚烫的女孩子。

　　她甚至抓笔一挥，理所当然留了他家门号地址。

　　美曰其名说。

　　“我妈看到要问的，等我下次去你家悄悄运回来。”

　　这人总是会有无数理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滕与给她买了这么多书，苏梨希也不好意思让他继续再拿书包。

　　但滕与没给：“装一书包卷子课本，压骨骼不长个。”

　　那也不至于跟个沙袋一样重吧，她自己背出来的多轻多重她心里有数。

　　这人就是嘴毒。

　　苏沐子还有他同校其他同学知道他这副样子吗，估计还沉浸在温柔有礼的表象上。

　　这人看起来风清月白，对她倒是真面目暴露。

　　长得高了不起。

　　“我167。”

　　“哦。”某人低头看她一眼，云淡风轻往公交站走。

　　他腿长，几步就走出好远。

　　苏梨希：“……”

　　长得高了不起啊。

　　呜就是很了不起。

　　苏梨希拎着餐盒追上去亦步亦趋跟着，忘记跟他说了。

　　“滕与，我还有事你自己回去吧，我不跟你同一趟车。”

　　滕与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可能是错觉，她怎么感觉他好像生气了？

　　苏梨希望着他的背影，不自觉慢腾腾下来。

　　两人的距离越拉越长。

　　滕与回头，眉眼沉静下来。

　　目光似带有穿透力从她手上又移到脸上定格几秒，沉默地转身走了。

　　车厢里，滕与浑身冷峻，目不斜视，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梨希明显感觉他生气了，肯定句。

　　她干什么惹他了？

　　-

　　苏梨希找到遥安街，一路走走停停观察，这边和她住的区域不一样，是一条略显老旧的街道。

　　沿路都是些低矮的商铺和住房。

　　咏汇超市拐弯左转，往下不到二百米，苏梨希轻而易举找到了顾宇铭的住处。

　　顾宇铭一大早去修车行了，现在还没回来。

　　苏梨希要知道他这么忙，肯定不过来了。

　　她还是早上跟他发消息讲她会来找他。

　　顾宇铭跟她说临时有事，让她直接过来，钥匙就放在门口的一棵柑橘树上挂着的，走过去就能看到。

　　苏梨希站在顾宇铭家门口足足仰头看了一分多钟，转身去拿那把挂在叶子上再明显不过的钥匙。

　　她早上还问放这么明显，会不会太招摇被人家拿。

　　顾宇铭说，不会。

　　苏梨希现在觉得就算大壮把他家钥匙扔在门口，也不会有人花时间弯腰捡起来。

　　把打包的外卖先搁地上，苏梨希蹲下插孔拧开，起身两手将卷帘门掀起。

　　果然之前是仓库改造的。

　　不大的屋子墙角摞了几个上个租客的木箱子。

　　一台落地扇，应该不是大壮的。

　　屋里陈列简单，直接。

　　苏梨希站在屋内四处环顾，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她将打包来的外卖放在桌上，想到上面有个超市想再去买些吃的。

　　苏梨希挺难受生气的。

　　她跟大壮怎么说也算半个青梅竹马，小时候大壮和他大伯住在一起后就开始过得不怎么好了，可以说越来越糟糕。

　　别的小孩下学后呼朋引伴四处跑着玩儿，只有大壮要被指挥干各种家务杂事，却又要被骂白眼狼。

　　他堂弟人小鬼大是个好哭鬼惹事包，每次都是大壮被骂替他收拾烂摊子，甚至大壮寄在他们家，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就只能睡在客厅用帘子隔住的行军床上。

　　乡下的小朋友都不愿意跟他玩，他们拿他编歌谣，大壮每次路过充耳不闻。

　　但苏梨希知道其实顾宇铭也会难过。

　　从超市出来遇见推车卖棉花糖的，苏梨希心情勉强好起来，买了草莓味往下走。

　　走到半道，她看见卷帘门被推起大半，当即打了个寒颤。

　　她想着没什么可偷的，也就出来十几二十分钟，不成想还真有贼过来。

　　屋内传来哗哗水声。

　　四处搜寻捡了根没人要的扫把，苏梨希提心吊胆沿墙慢慢挪动，正要往里偷瞄，就见一双长腿朝自己走来。

　　光线渐渐明亮。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短袖，手和胳膊挂着水珠往下滑落。

　　熟悉的身影都不用往上再看了。

　　苏梨希心里缓了口气，将扫把窘迫藏在身后，只留右手举着一支又大又软的粉色棉花糖，讪讪笑着说。

　　“嗨，大壮你回来了。”

　　顾宇铭似笑非笑望着她，瞧见背后半截扫把棍，揶揄。

　　“知道贼来了不跑，你还想跟他干一架。”

　　苏梨希自己也尴尬好笑，丢了扫把，大大方方走进来：“我又不知道你提前回来了。”

　　“你穿件外套啊，又不是夏天，冷。”

　　她催他，把一大袋零食推进他怀里，连同那支棉花糖塞给他。

　　顾宇铭挑了下眉，目光落在棉花糖上眉眼越发柔软。

　　“给我进货？”

　　苏梨希得意嗯了声，故作潇洒道：“我还给你打包了一份砂锅粥还有小龙虾噢，不用客气。”

　　“那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两人不禁都绷不住笑了。

　　苏梨希要找椅子坐，才注意到编椅靠背上插了同样大支的草莓味棉花糖。

　　她惊喜取下来，兴奋扭过脑袋去找他。

　　“大壮，你竟然也给我买了，咱俩果然有默契！”

　　草莓味棉花糖是他们俩共同的童年回忆。

　　苏梨希在奶奶家放纵天性，皮得很。

　　她还记得那次她和朋友们约好一起放风筝，偏偏就她的线断了，风筝被刮上树，只能委屈巴巴看别人玩。

　　最后小伙伴都回去了，她越想越难过，瘪着小嘴鼓起勇气跑回来，小心翼翼爬上树取到自己的大蝴蝶。

　　结果一看脚下，当即吓得冷汗涔涔抱着树动都不敢动。

　　上来容易，下去难。

　　没有人听到她歇欺底里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手腿没直觉，要撑不住了。

　　终于有人路过发现了她。

　　那个小男生叫她苏梨希，让她松开跳下来，他一定在下面接住她。

　　当时的小霸王苏梨希边哭边喊着让他一定要接住自己，否则以后绝不会要他好过。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苏梨希跳下来将他扑倒，顾宇铭当了她的肉垫。

　　两人都受了点伤。

　　苏梨希手掌蹭破了皮，顾宇铭衣服穿得薄，苏梨希不知道他蹭烂了一整张背，如同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叫苏梨希，又看了多少次她和朋友欢声嬉闹。

　　她哭得太惨，顾宇铭无奈送她回家的路上忍着后背火辣辣的疼，给她买了一支草莓味的棉花糖。

　　小孩子仗义，在所有人孤立排挤顾宇铭的时候，苏梨希举着又大又软的棉花糖朝他奔来单方面将顾宇铭拉入自己阵营。

　　挥舞着拳头对那些欺负顾宇铭的孩子说。

　　——谁跟她作对谁就是她的敌人。

　　时光是一帧会翻页的胶片。

　　苏梨希抿着甜丝丝的棉花糖坐在屋内床边轻晃着脚：“感觉和小时候还是一个味。”

　　“我也觉得。”

　　回忆起曾经，顾宇铭眉间旋开笑。

　　“大壮。”苏梨希歪了下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现在有多少存款？”苏梨希问得小心翼翼。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你不要生气。”

　　他看出她心思：“放心，我不至于狼狈，搬到这来只是为了图个方便自由，这里便宜也离我工作的地方近，我对住的地方没要求，能睡觉就行。”

　　“那你一直在修车行吗？”

　　顾宇铭想了想：“有闲时间差不多都在那吧。”

　　“大壮，我们还是学生哦。”

　　苏梨希想到那个结局，心里不由沉重，她尽量不用说教的语气，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你信不信我会卜卦？”她神秘兮兮眨眼说。

　　“嗯？”

　　“我给我们都卜了卦。”

　　“我们都会有超级无敌好的未来！”

　　她、他、苏沐子、滕与。

　　他们都会有很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