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不许骗》谦禾

11、chapter 11 她的天使会

　　天使与国王游戏结束在周三。

　　冯至统一收集好信，按照要求作为信使下发给全班各个同学。

　　为了搞惊喜，平时都掐点来上早自习，这天他破天荒起了个早，当了回“掌灯人”，顺便还去食堂赶了趟早，回来趴桌子上打算继续补眠。

　　后桌背书包进来，边看信边顺手抄起一个果冻撕，手半天撕不开，干脆拿牙咬，不小心一挤，正巧弹到了前面人后脖颈上。

　　冯至被冻得一瑟缩，弹射卧槽一声，反手掏出来一坨湿淋淋滑不溜秋的绿色东西，转头跟讪讪要悄悄伸手的后桌大眼瞪小眼。

　　“……”

　　每位同学来到教室都能第一时间看到来自自家天使的来信。

　　天使与国王，其实大部分都互相知道对方身份，少了点神秘感，不过游戏一来一往依旧有意思。

　　毕竟枯燥的学习阶段，连多媒体五秒广告都能津津有味吞个干净。

　　有关系不错的同学故意写了些好玩的话，弄得场面你追我赶。

　　班级嗡嗡然，东一嗓子西一嗓子，夹杂着肉包子和火烧味，气氛热络鲜活。

　　苏梨希没什么期待，作为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天使的人，这早不过平平无奇。

　　昨晚熬了夜，她拉开椅子坐下，正要趁还没上课也趴下小眠几分钟，胳膊忽然硌到一个书本大小硬硬的方形扁盒子。

　　盒子顶反放了一张纸。

　　苏梨希心突了一下。

　　呼吸不由自主屏住，脑袋如电视机乱跳的雪花点，身体反应驱使她捞来缓缓翻开。

　　“像三月的风扑击明亮的草垛，春天在每个夜晚数她的花朵。”

　　——天使

　　是谁？

　　嗯？她也有天使？！！！

　　“梨希你的天使竟然有准备礼物耶！”

　　徐薇从过道下来拍了下她的肩膀正好看见了。

　　孙孔然撑着桌子往前望：“梨，你的天使是哪位呀？谢寻你的呢？”

　　谢寻坐在苏梨希左手边温单词，也忍不住余光留意着身边动静。

　　班上的天使来信都是自己手写，没有任何处理加工过的。

　　而她的这张却是印刷体。

　　苏梨希一颗心升起就没下来过，揭开盒子，表情彻底愣住了。

　　孙孔然：“哇偶，好漂亮！”

　　徐薇跟着惊叹：“这个王冠好美好美，仙气飘飘的。”

　　曾好听到声音，骑着椅子转个弯呲溜滑过来：“乖乖，ta这哪买的？太好看了吧！！好有那个……那个古希腊神话的感觉。”

　　徐薇：“对对对，就是的，像森系仙子精灵带的。”

　　王冠用到缠花，由交错掩映的绿叶和珍珠组成，两侧点缀着恰到好处的朵朵淡粉色桃花，色泽温润光泽，美得不像话。

　　没有哪个女生会不喜欢精致漂亮的王冠。

　　她不是没有天使吗？

　　咦，这怎么回事。

　　苏梨希无聊的时候会在素描本上写写画画。

　　有人看过她的素描本。

　　有人做出了一模一样的。

　　王冠被周边女孩子们要走，互相传看。

　　她撑着下巴，惊喜又暖，环顾教室侦查。

　　她的天使会是谁？

　　-

　　月考是八校联考，苏梨希叫上顾宇铭跟曾好一同去奶茶店复习。

　　学习了段时间苏梨希发现，顾宇铭本身学习底子并不差，现在的水平主要造成因素是学校师资力量不行，加上他本身不上心，没兴趣。

　　差不多的题只要看懂掌握了方法，苏梨希还在跟冗杂的知识点较劲，顾宇铭就已经思路顺畅地接着往下写。

　　重返回来时间太紧，她自己都快学郁闷了。

　　女生蔫菜似的指尖挂着笔瘫靠在椅背上望天花板，莫名有种娇憨的可爱。

　　顾宇铭眼里闪过零星点笑意：“先休息会儿，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苏梨希像被浇了水立马活过来，“好好，我们现在去附近超市，你有什么想吃的发我手机上。”

　　“ok，谢谢啦。”

　　两人荡了圈买了些零食，苏梨希路上远远看见烤红薯，眼睛一亮，拽着顾宇铭跑去摊位挑了三个。

　　果然除了学习相关，做什么都是有趣的。

　　天气愈发严寒，冻得脸都是僵的。

　　昨晚下过雨，地上小水滩结了冰，被踩得脏兮兮滑溜溜，川宁的冬天比宜市还要刺骨。

　　动西都交给顾宇铭拿，苏梨希哆哆嗦嗦走在边上隔着袋子剥红薯皮。

　　塑料袋薄薄一层不隔热，顾宇铭递了张纸巾给她。

　　“大壮，我上次给你的CD你听了吗？好听吗？”

　　“好听的。”

　　“嘿嘿那就超级无敌好。”苏梨希吹气，满足咬了一大口热腾腾的红薯肉。

　　“我觉得你以后也会跟他们一样有名，大壮你有没有想过当歌手，我记得你唱歌很好听噢，以后肯定不比他们差，你之前那把吉他还在吗？”

　　那把吉他几年前就被他家里那位堂弟搞破坏，当火棍烧了。

　　顾宇铭扯了扯唇：“没拿过来，落灰了吧。”

　　苏梨希可惜地“啊”了声，脚尖轻盈一跳跃过水洼，反身倒退着慢几步等他。

　　“大壮你有想过做歌手吗以后？等后年我们考完大学了就有好多自由时间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顾宇铭走在旁前：“比如？”

　　苏梨希正身过来，吹了吹红薯，笑盈盈说：“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啊，挖掘自己爱好感兴趣的东西，还能谈几场恋爱。”

　　她大学还没谈过恋爱呢，说实话还挺羡慕校园恋的。

　　几场恋爱。

　　“为什么是几场？一场不够吗？”他眼里好像有不一样的情绪转瞬而过，生生忍住。

　　重点是这个？

　　“不一定长久嘛，总会有多多少少的矛盾，分分合合也说不定，合适的人很难碰到的。”

　　手上的红薯已经剩一小半，苏梨希趁热几口解决掉，就着纸巾擦擦嘴，丢了塑料袋子，将冻僵的手揣进兜里。

　　“要是那个人不跟你吵架？你们相处得很好呢？”

　　街道有车驶过，夹杂着风，苏梨希有点没听清，只隐隐约约听见吵架两个字，往下拉了拉围巾露出耳朵，问顾宇铭刚说了什么。

　　对方沉默了半秒，不知是不是天冷的原因，音色听起来沙且拖，显得可怜：“没事。”

　　“梨子。”顾宇铭微微弯腰，用热的一只手捂了下她凉而小巧的耳朵。

　　苏梨希怕冷，小时候总爱任性把手挤进顾宇铭手掌或袖口里，殊不知幼时他每次天冷见她都会将手烫得发红发痛，那时候她常常调侃他是小火炉。

　　顾宇铭将围巾给她拉上，眼睛直勾勾的，只看得到她：“你希望我以后当歌手？”

　　说不清为何，苏梨希因奇怪的感觉卡壳一瞬：“当然，我当下最希望你能顺利通过高考，我们一起上大学，不管将来做什么，我们几个都能有很好的未来。”

　　顾宇铭见她眉眼弯弯，灿烂潋滟的模样，眸光微动，也牵唇笑起来。

　　找到她就是最好的。

　　“快走吧。”苏梨希呵出口白气，拽着他的胳膊跑，“超级冷啊，快点回去。”

　　“沐子，那是不是你妹妹？”

　　苏沐子远远望着对面少男少女飞跑的画面。

　　冬日阴云的天气，像一张夹在书里的陈年老照片，将一切衬得发灰发白。

　　唯有他们是亮色的，头顶枝杈相伴，盛大如烟花簇簇。

　　笑容不自主敛下，表情变得凝重，她有一会儿没做声，先看滕与，再望其他人：“你们想喝奶茶吗？”

　　……

　　苏梨希拆了包草莓软糖，跟曾好聊天。

　　她正巧坐对面，抬头不经意瞧见三五一群人推门进来。

　　苏梨希眼神跟滕与打个正着，自然也看见了身后的苏沐子以及同是高三尖子班的学生，有几个她上次送东西见过一面的。

　　距离上次两人闹了有一阵子了。

　　她颇为嫌弃地快速扫他一眼，完全无视扭过头去，继续有说有笑地把软糖分给曾好跟顾宇铭。

　　有个挽着苏沐子的女孩子也知道苏梨希，没注意到这细涌的小动静，挥挥手打招呼。

　　苏梨希瞧见了，展露笑颜，立马招招手，举起边上自己的奶茶杯，无声指了指，热情提醒这个新品好喝，可以点。

　　区别对待够明显的。

　　顾宇铭观察着苏梨希，扭头，在一行人中草草瞥去一眼，目光对上其中一道视线，稍有停顿，眉目不着痕迹地冷定下来。

　　滕与神色如常，带人找位置坐下，他们人多，小圆桌坐不下，找了两张靠近的桌子。

　　“嗨，梨希妹妹，你们也在这啊。”

　　“来复习？好像是要第三次月考了。”

　　高三时时刻刻都有考试，突然袭击心态都搞平了，惯例月考对他们早就不存在。

　　这人上次扫清洁区见过，蛮热情的，叫卢飞文。

　　“对呀。”

　　苏梨希大方打招呼，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

　　反正就是无视其中两人。

　　苏沐子捏着指节，盯着小圆桌上的不规则花纹，紧攥的手指慢慢松开，又紧。

　　未免搭话，苏梨希重新投入学习。

　　从他们进来开始，她就静不下心来，题也思考不下去，想不明白。

　　这个小推车问题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啊。

　　已知条件被抄写在纸上洇得深深的。

　　苏梨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捞过曾好的错题集，又摸到自己的贴纸，在空白页给她贴了几只睡觉猫咪。

　　曾好：“……”

　　好想回家。

　　可出来才不到两个小时，曾好跟大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要走也是他们想走再走。

　　苏梨希调整状态，一次性吃了好几颗草莓软糖，怒喝了好几口奶茶缓解烦躁。

　　桌上推来一张草稿纸。

　　是那道她无从下手的物理题的解题答案。

　　！

　　大壮好好。

　　苏希梨感激地朝顾宇铭双手合十，按开笔，深深呼吸，目不斜视地重新打起精神。

　　奶茶店是loft式，上下两层，整体环境不错，平时很受周边学生喜欢。

　　有人轻敲了敲他们桌子。

　　是个看起来阳光亲和的男生称他和朋友在楼上聚会，游戏输了问能不能方便加个企鹅。

　　“加我的？”苏梨希不确定问。

　　“对。”

　　听清他名字，苏梨希挑了下眉，目光倏然多了打量，又看向曾好，变得饶有兴趣起来。

　　男生瞧到桌上书本，惊喜笑道：“巧，我也是同级，不过我是隔壁二中的，我们两校关系还挺好，上次你们……”

　　男生话还没说完，无端觉得浑身发毛，总感觉几道视线如有实质黏在身上。

　　课本不轻不重被翻阖上，轻“啪”一声。

　　她身边位置的男生懒散丢了笔，眸光凉凉盯着他，被打扰到赶客意味十足。

　　苏梨希的交友原则，女生可以随便加，男生搭讪卡颜，且只要是正常人范围，苏梨希并不介意多个好友，多个好友多条路。

　　手机就在手边，她欣然拿起来。

　　“那我们就算认识了，下次我和我朋友想去二中玩，正好可以麻烦你带我们进去。”

　　后靠导致椅子腿刮出重重刺啦声响。

　　顾宇铭眸色沉得像叶上结的寒霜，在苏梨希奇怪看来时乖顺耷拉下眼，仿佛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加我的加我的。”

　　曾好审时度势，四下环顾，飞快在便利贴上写下一串数字，撕下塞进男生手心里，玩笑语气说。

　　“只要随便加一个女生就行吧？那怎么就不加我？”

　　“好、好……”

　　“你怎么知道我叫好好？哇，我们真有缘分。”

　　苏梨希鼓起脸颊憋笑，原来曾好跟她未来相亲对象结得渊源这么早。

　　她都还没来得及多说些什么，男生如看到救命恩人般递了个眼神，急匆匆捏着纸团转身往楼上走，好像这下面有洪水猛兽缠着他似的。

　　不远处两桌不知什么时候凭空争论起一道压轴曲线选项，学霸不愧是学霸。

　　苏沐子被其中一个女孩拉到阵营评判谁对谁错。

　　滕与坐在苏梨希对面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没参与，无声把玩着手机。

　　卢飞文笔尖圈点，叭叭坚信着自己算了两遍，绝对没出错，弯腰抽了张餐巾纸打算当面推演，无意间瞄到滕与手里的手机还停在几分钟前的页面。

　　天冷了，他穿了件藏青色羽绒外套，暗色袖子下的手显得愈发瘦长骨感，似乎全程连眼神都没往别处抬一下。

　　就当苏梨希还出神看着。

　　像是有所感知，男生眼皮轻掀。

　　苏梨希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安静漆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