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相谜 经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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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脉的痛楚时刻刺激着白闲月昏沉的思绪，每每这种昏迷的时候，她都会在梦里看见无相城，这并非是一种始于她自己主观意愿上的回忆，她的无相心法已经停滞多年，旧伤也未曾好转，放在以前，勉勉强强算是自己小徒弟的罗游追会问她，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她向来神色如常地拒绝：自己身上是内伤，寻常大夫如何救？
往往这时候，阿追立刻会接上：既然如此，找不寻常的大夫不就能救了，她破云门就有这样的大夫，只要前辈想……
那会儿，阿追还会乖乖地唤她前辈。
白闲月摇头，不再赘言。
她少有离开紫竹林的时候，像是这辈子被困在了这里，但白闲月知道，外面的禁制都出自她手，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离开，去云梦找自己的侄女，又或是——复仇。
她都没有，也不会向阿追提起过去，却总是忆起过去，她看着阿追在林间肆意潇洒，熟练运着日复一日精进的内力。而自己背过手去，悄悄运起心法，接着以失败告终，同样是日复一日。
时至今日，她早已习惯这样的自己。
从无相旧梦中醒来，白闲月还有些恍惚，外面飘来食物的香气，她扭头，瞧见白钰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
“咳……咳咳”她正要开口说话，可脆弱更先出口。
钰袖扭头，忙上前扶她坐起身，她难以想象姑姥姥到底是怎样受的伤，她问罗门主，罗门主亦是不知，这几日相处下来，她能察觉到姑姥姥绝非一位高高在上的前辈姿态，论亲和，姑姥姥甚至要比罗门主还胜一筹，若是一般的问题，她怕是早就问了，但这几日从未听闻姑姥姥提及这方面的事情，她贸然询问，又担心有些唐突。
钰袖安心伺候好她，正要唤铃儿她们，罗游追就已端着一碗粥进来了。铃儿跟在后面探头探脑的。
钰袖起身为罗游追让位，抬手握住了铃儿的右手：“又疼了？”她刚刚往窗外看，正是在观察铃儿的手臂。
铃儿被她握住手腕，颇显窘态：“嗯……刚刚也想端碗粥来着，只是有些不稳，算不上疼。”
“应当快好了。”看见罗白二位前辈也把目光投来，铃儿挺了挺腰板，继续说着，她不想几人因为这点小伤关切她这么久。
这样可一点都没大侠样。
钰袖点点头，松开了手。铃儿顺势抚上刚刚钰袖握住的地方，有些愣神，接着作势握了握拳头使劲，表示自己真的没太大问题。
——其实还是使不上劲。
铃儿不习惯自己处在需要被照顾的弱势地位，这并非是她争强好胜，而是她从小孤身一人，性子里就带着不允许自己露怯的原则，白日里承认自己手臂尚未康复倒没什么，但现在频繁的关心则让她逐渐警惕——是否对着她们太过于展现自己弱势的一面了？
她见众人不说话，又转移话题：“我在此地叨扰已久，今日从二位前辈那已经知道了很多关于我师父的事情，这便够了。我打算明日启程，前往苍都。”
了解了师父在江湖人士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对于自己在苍都的应有行事方式又谨慎了些——她向来以为师父同她一样会做些劫富济贫的事，没想到师父连人的武器都偷，还大摇大摆地留下象征身份的沉香木燕……
所以这便是让我低调行事的原因，怕我遇上了您的仇人？
钰袖心头一紧，也想着早日赶回家中才是，却看见姑姥姥望过来，她的面色有些凝重：“你还不能走。”
“姑姥姥……”白闲月的言语让她想起来儿时被母亲勒令禁止参与江湖之事的时光，她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从不过问，从不参与，一心只读圣贤书。但今日她从面前这三人听来的各种江湖上或真或假的故事，心里竟然开始有些蠢蠢欲动，尤其是在与罗游追交手后，她体内的经脉都像在叫嚣这次酣畅淋漓的对决带来的爽感。
钰袖目光清澈，满是坚定的决心，想要劝说眼前这位与自己同样有着同样白发的亲人，自己早便过了要受长者保护的年纪了。
白闲月却摇了摇头，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的正欲发言：“我不让你走，是因为你的无相功法。”
这个原因让钰袖有些猝不及防，她迟疑着问：“无相功法？”
“我不知沐贞她是如何教你的……”白闲月叹了口气，“无相城灭之后，大部分武功秘籍都连着被毁了，关于无相的更是少之又少。”
她招招手，示意钰袖走近。她仔细瞧着钰袖的双眸：“你之前可使过无相？”
“今日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那天晚上与青龙帮的交手。”
“那天晚上和今日你夺取的内力，你可都吸收了？”
钰袖语塞，表情有些凝滞。
白闲月又叹了口气：“你根本不知道那股内力去了哪，对吗？”
钰袖明白问题所在了，这下显出青涩少女的慌乱，忙问姑姥姥：“我学艺不精，还不具备入这江湖的资质，对么？”
罗游追大笑：“好歹也是柳家大小姐了，怎个这么天真，我不是说过了？这天地间唯一能束缚咱‘江湖人士’的，只有自己——只要你想，什么时候去闯都可以啊！”
钰袖点点头，继续说：“但母亲失踪已久，我若在云梦一直等待下去，谁能知道我会等来何种结果？既然知道母亲和铃儿的师父很有可能是结伴而行，我想我就有必须要和她同行的理由。”
她说得缓慢而坚定，方才的慌乱的事情在她心中也有了解决办法，她作揖：“前辈，我无法忆起无相城，也全然不知白家的真实历史，但如今我已知晓自己身为无相白家后裔，就不能无视自己身上背负的灭城之仇，哪怕凭我现在的实力，并不具备复仇的资本，甚至连参与江湖之事都不够格……但这不是我止步云梦的理由，您亦是白家人，甚至是我和我母亲的前辈，我——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罗游追眉毛一挑，白闲月有些无奈地笑笑：“我的本意就是想助你巩固无相心法，不曾想我们英明的罗门主在这开始胡扯些什么……”
“不过，你要与风少侠同行的话，恐怕你们的行程得推迟了。”白闲月说。
铃儿没吱声，背过手去又悄悄试着握了握拳。
“其实我也建议风少侠再多留几日，”罗游追点点头，说出的话倒难得有那么几分说服力，“你那贼人师父和白沐贞前辈都前往了苍都，时间也能对的上，确有一起同行的必要，但除此之外，你还有仍需停留几日的理由。”
铃儿疑惑地歪歪脑袋。
“孟章。”她说这话时，看了白闲月一眼，后者低垂着眸，好似没在听她们交谈，“我猜想，青龙帮帮主孟章参与了无相城覆灭一事。”
风白二人皆为一惊，钰袖看向姑姥姥，但对方没什么表示，只是低着头，像是在假寐。
罗游追叹了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来强调这不过是个猜测，但白闲月开口了：“我的确在那天见过孟章。”
三人呼吸一滞，不敢开口打断，尤其是罗游追，这是她第一次听见白闲月主动聊起对她而言噩梦般的那天。
“孟章做了多少，参与了多少……又杀了多少，我不知道。”白闲月端起粥，慢慢地吞咽着。
罗游追见她不欲再说，才开口补充：“白沐贞前辈失去音信的可能原因太多了，我也给不出什么比较好的方向，但如果你们想弄清楚关于无相城的事情，或许能从孟章那里得到一些信息。”
白闲月低着头，搅拌着碗里的粥，但汤匙也未曾碰到碗壁，安静地像是她不存在于这个房间。
“如果孟章真的曾经对无相白家下手，我贸然出现怕是不妥。”钰袖分析道，之前她以“柳无忧”的身份出头，孟章自是认不出，不过就连母亲的伪装也未能识破，恐怕孟章在无相城覆灭的事情中并未发挥太过重要的作用。但今日她的白发再现，孟章仅凭发色就有可能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不如，我从萱儿下手，看看她那是否有些情报。”铃儿总算开口，默认同意了要留下几天的事情。
“萱儿？”罗游追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嗯，我认为这样风险是小些——前辈也认得她？”钰袖问。
“见过几面。”罗游追答得简单，心里却暗自嘀咕：我是懒得想她们三个奇妙的关系噢……
她叮嘱：“你去见萱儿，切记要避着常薐。”
铃儿点点头：“自然，常薐可是少帮主。”
罗游追摇头：“不仅如此，她们两个可是……”
铃儿目光纯净，钰袖也转头看着她。
……罢了，跟这俩小孩聊这个干什么！罗游追撇了撇嘴，心想萱儿虽然迷恋常薐，但应当不至于到助纣为虐的地步，况且江湖上的恩怨，常薐想必也不会告诉些无关人物。
她想把二人赶出去休息了，但铃儿不想拖沓时间，便提出今晚就去庆园春，天色已晚，夜间行事的确没那么引人注目，再加上常薐与“柳无忧”的打斗，早便在破云门的煽风点火下传遍了整个云梦，目前尚不知晓孟章的态度，不过从最近两个帮派日渐减少的摩擦来看，恐怕常薐也有的忙了。
她帮着风铃儿分析了一阵，几个人便达成共识——钰袖留下，铃儿今夜便前去拜访萱儿，第二日辰时之前赶去破云门，与罗游追汇合，而后再根据情报，共同商议计划。
铃儿又拿起来时的布包，直奔云梦城中。
罗游追看着她使着轻功越跑越远。
白闲月靠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门框上，语气有些僵硬，是装出来的漫不经心：“你知道了。”
“只知道一点。”罗游追没有回头。
“怎么知道的？”
“……”罗游追正打算接话。
“算了。”白闲月站直，头也不回地往屋内走。
屋外罗游追抬起头，清冷的月光照在她两颊的泪痕上，显出几分悲痛来。
屋内白闲月靠在紧闭的房门上，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有几滴凉意落在她的手腕上，成股流下，就好像她的经脉一样。
天上明月依旧。
铃儿轻车熟路地来到庆园春萱儿房间的窗外——她是侠盗，每到一个地方，下意识就会留意着弄清楚整个地方的各条路线以及方位，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铃儿并未敲窗，屋内灯火通明，看起来主人尚未就寝。
里面的人正在说话，铃儿能听出其中一个是萱儿的，能唱曲儿的声，自是动听。
另一道声音大抵是萱儿的——铃儿不知青楼里该如何称呼这种关系地位——师妹，二人正聊些庆园春的事情。
铃儿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萱儿以夜色已晚为由，让“师妹”离开了房间。
铃儿原想直接推窗而入，又想起庆园春的女子十分热情张扬，怕萱儿直接喊了出来，只好敲了敲窗。
里面的人迟疑又警惕着走过来，离窗尚有一些距离。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
萱儿小心翼翼的打开窗，看见她便说：“是那日的小娘子。”
“哎。”铃儿被这么称呼还是有些不在，被邀着进了萱儿的房间，扑面而来的便是脂粉气。铃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突然怀念钰袖身上的茶叶香。
萱儿沏了茶，端来给铃儿，问她可是有什么事。
铃儿赶路赶得有些累了，接过茶便一口闷下，开口道：“我今日来是有事相问。”
萱儿笑得大方：“那晚奴家便对小娘子一见如故，只恨不曾问出小娘子姓甚名谁，今日倒好了，咱们可得好好聊聊……”
这边萱儿还在笑着，那边铃儿意识到一些不对劲，她眼皮直打架，看着萱儿放在二人手边的茶杯，质问的话就在嘴边，却迟迟说不出来。
萱儿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地看着趴在桌子上失去意识的风铃儿。
开门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相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