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诀别》重壤

2、缘起 纪敏城拿出

　　那日下午，姜北涵不情不愿地出了门，怒火烧红了她的小脸。
　　超级玛丽还有最后一关就可以救出公主了，偏偏在这个兴头上姜母叫她出去买包盐。再怎么一哭二闹三打滚也没有用，姜母的严厉在左邻右舍里是出了名的，今天能让她玩两小时游戏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谁知还没走到小区门口姜北涵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阿涵，来和我们一起玩！”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不远处就有保安，面对眼前高她一个头的陌生男人，姜北涵一点也不害怕。
　　“我是纪敏城。”
　　姜北涵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相反，她几乎是听着这三个字长大的！姜母几乎是天天在她面前说纪敏城这样好那样优秀，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道自己是个多么顽劣多么不乖多么不求上进的坏孩子！
　　“纪敏城？不去！”先前的一腔怒火燃烧得更旺了，一双紧握的小手湿漉漉的都是汗。
　　纪敏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块巧克力，诱惑道：“阿涵，这是我爸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很好吃的。”
　　姜北涵的眼睛瞬间就粘在了那一大块巧克力上，粘性比五零二胶水还要强好几百倍。理所当然的，她没有看见纪敏城那个比千年狐妖还要狡猾的笑容。
　　自从上个礼拜二放学回家和姜母说同桌吴东明长了五颗蛀牙以后，姜北涵的巧克力享有量立马就从两天一块变成了一个礼拜一块。自己活着的唯一乐趣都已经被无情地剥夺，姜北涵感到很绝望。
　　没错，就是语文老师课上从来没解释清楚过的那个词——绝望！
　　她却忘记了有六个字叫“自作孽，不可活”！
　　女孩一把夺过男孩手里的巧克力，抬脚就往回走。
　　望着那个不服气的瘦削背影，纪敏城口中几不可闻地溢出一丝叹息。

　　记忆里，阳光从来没有如那日那么温暖过。
　　树荫下，一大两小三个身影不断地跳跃着。不过是小孩子常玩的游戏——跳房子，三人的脸上却荡漾着快乐的笑容。
　　纪敏城的堂弟纪梵和姜北涵同岁，在姜北涵的印象里那天两人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纪梵好像不喜欢自己。
　　虽然从纪敏城的话中隐约明白了找她来是为了陪第一次来玩的纪梵，但姜北涵并不生气，因为有纪敏城当调停，他说了很多很好笑的笑话给她听。当然，功劳最大的还属那块在姜北涵口袋里默默自融的巧克力。
　　两个小孩玩累了便一人一边趴在阴凉的石桌上睡着了。
　　微风拂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午后的时光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姜北涵睁开眼，心脏顿了一下后继续跳动，却是跳得很不正常。
　　她看见纪敏城的笑容离她很近，只要她愿意，一伸手就可以触碰他的脸。
　　那张温暖干净的脸，那个纯粹明媚的笑容，硬生生撞进她心里。
　　很久以后她才明白，自己的青春是从那个明亮的午后真正开始的。
　　“阿涵，睡醒了？”
　　“嗯。”
　　纪敏城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女孩嘴角的残留液体，藏在背后的左手微微发抖。
　　姜北涵仰着头傻傻地看着他，怎么都看不够，好像那张脸很快就要消失一样。
　　“纪敏城，你真好看！”
　　“傻瓜。”
　　纪敏城轻轻叫醒纪梵，该回家了。
　　三人在姜北涵家楼下分别，纪敏城带着纪梵往后面那幢楼走去。
　　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女孩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回家后免不了一顿挨骂，可摸着口袋里已融化了一半的巧克力，姜北涵忽然发现母亲的说教也有动听的时刻。
　　而最动听的，莫过于从母亲口中说出的“纪敏城”三个字。
　　那时候的姜北涵还太年轻，她不知道他说他是纪敏城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就相信他了，她不知道那莫名涌起的感情叫什么名字。
　　1999年6月初，13岁的姜北涵第一次遇见19岁的纪敏城。

　　几天之后，姜北涵从父亲口中得知纪家已经搬走了。
　　面对碗里香喷喷的猪蹄，姜北涵突然不知所措。片刻之后，她开始大口大口地扒饭，努力想把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压回肚子里去。
　　吃完晚饭做完作业，姜北涵破天荒地没有跑出去玩。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爸——妈——明天要考试，我复习，你们别来吵我！”
　　估计这是姜家夫妇活到现在听到过的最动听的一句话，不过他们也不是那死拽着学习成绩不放的顽固家长，并没有忘记叮嘱女儿注意休息。
　　姜北涵撕下印满英文的包装，那黑乎乎的巧克力早已不是原来方方正正的样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真苦！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苦的巧克力！
　　翻开日记本，姜北涵一边舔着巧克力一边写起了日记。
　　“今天爸爸说纪敏城搬走了。我把纪敏城当朋友，可他没有告诉我他要搬家，连走的时候都不和我打声招呼。纪敏城，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朋友？纪敏城送给我的巧克力很苦很苦，我第一次吃到比中药还苦的巧克力。巧克力难道不应该是甜的么？不过，我喜欢这个巧克力，因为它是纪敏城送给我的。纪敏城，为什么我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却只见过一次面呢？爸爸说你的新家在很远的地方，但是我希望以后可以再见到你。”
　　她渐渐喜欢上了那醇厚的，深沉的，略带酸涩却又回味无穷的苦味，整块巧克力终于全部融化在她的口中。
　　这块巧克力好像一颗定心丸，虽然纪敏城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但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再次见到他。
　　有时候，没有任何承诺，反而让人更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