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温酒怀故

148、第148章 在地球，任

　　办理出院手续这天，周誉生拿着费用清单到窗口缴费，工作人员熟练地在电脑上登记信息，盖章结账前，工作人员从窗口递出一张国外游客登记表让周誉生填写信息。
　　登记表是这个国家通用的法语，周誉生看不懂，让一旁的姜有鱼填写。

　　“对国外游客实行八折医药费减免政策，这家医院也太有人情味了吧。”姜有鱼惊叹。
　　窗内的工作人员笑吟吟地说，“两年前，启明星计划的负责人来到这里调研，和公家达成合作条约，建下了县城里唯一一家大型慈善医院，病人只需要出示贫困户证明就能根据实际经济能力获得对应等级的医疗扶持，外国游客统一八折。医院建成后，救了数以万计的生命呢。”
　　姜有鱼兴致勃勃追问，“启明星计划？”
　　工作人员回，“是华人老板投资的，身份没有对外公开，我们只知道他的代理人叫做Krai，是个泰国女人。”

　　姜有鱼嘴角笑意略略一收，有意往身侧的人瞥了一下，拿起签字笔填表格。
　　周誉生全程听不懂她在用法语跟工作人员交谈什么，从她的微表情来看，似乎是了解到了一件很严肃的事，嘴角勾起的细微弧度耷拉下来。

　　手续办理完毕，周誉生一手牵着姜有鱼，一手拖着行李箱，走到医院大门口。
　　项南项北跟着Leon去部落了，周誉生叫了一辆车载她们去国际机场。
　　上车后，姜有鱼把缴费时顺手抽的一份医院简介递给周誉生，“阿誉，这家医院救了我，它建于启明星慈善计划，负责人叫做Krai。”

　　周誉生展开简介手册，一目十行快速翻阅，他的手颤抖得愈发明显，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压褪了血色，视线最后定格到医院赞助商的Logo上。
　　耳边响起姜有鱼平静温和的声音，“Leon教授在宁大举办的讲座遭到过不少学生的质疑，他们不理解一个来自发达国家的女博士为什么对非洲情有独钟，总是去探索一些在别人看来很危险又没有丝毫价值的领域，来到非洲这半年，我才慢慢明白Leon的理念。”

　　“在地球，任何一片土壤都不是孤独的。”
　　“Leon研究和宣传非洲的文化，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非洲，来到非洲，建设非洲。”

　　“阿誉，你做得很好。”
　　“你的启明星计划，在非洲，救了我。”
　　“也救了许许多多罹难的人。”

　　话音一落，周誉生猛地伸手将她牢牢拥入怀中，手臂用力箍紧她的脊背，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肩头控制不住地震颤。
　　那抑制不住的颤抖里，交织着失而复得的后怕，还有汹涌到难以自持的狂喜。

　　启明星是两年前，她们在机场做下的约定，没想到有一天她们会因此逢凶化吉。

　　——

　　回国后，两人打算先在厦城落脚，除夕前两天再返回渝城。
　　云絮养在顾明泽家里，分开太久了，完全认不出姜有鱼，还好社会化训练做得很好，并不抗拒姜有鱼摸它抱它。

　　两年过去，顾明泽的家境变化很大，从破旧的院落搬进了高档小区的大平层。
　　飞机落地当晚，马玲玲热情地招待他们在家里留宿，还叫上了几个同学过来聚餐。
　　“鱼鱼宝宝，两年不见，我想你想得肝肠寸断！”马玲玲十分夸张地表达她的思念之情，太矫情了，还撅起嘴巴往她脸上盖印。

　　中间劈下来一只程咬金之手，啪地盖住她的嘴，推了回去。
　　马玲玲揉揉嘴巴，给了周誉生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而对姜有鱼说他坏话，“宝宝我跟你讲，这个男的心机太重了，占有欲还强，以后铁定把你吃得死死的，赶紧跟他断了。”
　　刚说完，听见周誉生长长地“嗯”了一声，马玲玲立时汗如雨下，连忙改口，“其实这男的有钱有颜，还会做饭，留着生孩子也不错。”

　　姜有鱼，“……”

　　“哎呀，你还不去厨房，你家宝贝今晚想吃的菜都做好了吗？”马玲玲推了周誉生一把。
　　周誉生朝厨房偏偏头，“你家宝贝在里面呢，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马玲玲抵着周誉生的后腰，把人推向厨房，“顾明泽做的饭太清淡了，不如你做的川菜好吃，你进去点拨他一二。”
　　周誉生顿住脚跟，狭长的凤眼眯了下，“支开我，想跟我姐姐干什么坏事？”
　　“我们大女人的事你就别管了。”马玲玲伸长脖子朝厨房内喊，“顾明泽，把这个人拉进去。”

　　顾明泽从厨房探出一个头，接到女朋友的命令，二话不说把周誉生扯进了厨房。
　　姜有鱼靠着沙发撸猫，隔壁马玲玲像是进动物园看猴子一样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遍。
　　终于，姜有鱼忍不住了，“你想说什么？”

　　“两年前，你和阿誉弟弟在一起特别抑郁，我以为你俩异地两年，关系会彻底破裂，没想到反而更好了，还如胶似漆的。”
　　马玲玲往姜有鱼身上拱了拱，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看着你交了那么多男朋友，兜兜转转，还是决定让阿誉绑死了哦。”
　　“嗯。”姜有鱼诚实回应。
　　马玲玲叹息一声，“刚发现你俩在一起的那天，我简直晴天霹雳，连我都得花时间接受你俩关系变质，更别提你了。其实我很不理解阿誉的做法，他条件优越，跟你又是青梅竹马，喜欢就直接告白啊，为啥忍了那么多年才坦白，还强迫你接受，差点把你整抑郁了。”

　　“我也不明白。”
　　姜有鱼弯唇笑了笑，“但我知道他很爱我，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意示于人前的秘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放下所有顾虑跟我倾述的。对了，阿誉他这两年在宁大有没有好好读书？”

　　“说来也奇怪，他比其他学生更加自由，一学期待在学校的天数还不足一个月。”
　　马玲玲还主动给周誉生找补，“他在艺术圈有名气，来宁大美院修学，是给美院镀金的，试想阿誉可是意大利名师戴维斯的关门弟子，宁大哪个老师能教他啊，留学校也学不到新东西，所以校方不怎么管他，频繁休假可能是外出写生，也可能是跟着哪个画家开画展。”

　　马玲玲都看出不正常的地方了，还自己主动修补BUG，丝毫不怀疑周誉生在外面兴风作浪，看来还是周誉生太会立人设忽悠人了，马玲玲到现在还觉得周誉生是又乖又甜的三好弟弟。
　　姜有鱼听着也是陶醉了。
　　不过周誉生的事，身边的朋友越少沾染越好，她不想马玲玲也像她一样被周家人盯上。

　　马玲玲说着，忽然长叹一声。
　　“云絮就惨了，妈跑了，爹一天天神龙不见尾，只能靠我这个姨姨把它拉扯大。”
　　马玲玲摸了摸云絮的脑袋，吐槽起来，“你俩一个摄影师，一个画师，世界各地到处跑的命，结了婚，要是打算生孩子，会不会也丢给我养了？”

　　“这个嘛…”
　　姜有鱼心里也没底。

　　马玲玲微微睁大眼睛，看她像是有这个想法的意思，连忙打住，“孩子自己养啊，没爹没妈的孩子很可怜的，跟猫猫不一样。”
　　“这都说到哪儿去了，以后的事谁都不能说得准。”姜有鱼还没想象过她和周誉生有孩子的生活，她还有很多事没做，不想被孩子牵绊住脚步，周誉生应该也是。
　　如果真的要了孩子，她会把所有爱都给孩子，因为她和周誉生都没能拥有健康完整的家庭和童年，自然不能让孩子跟他们一样。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马玲玲往厨房那边瞄了眼，拉近姜有鱼，贴耳说悄悄话，“你出国后不久，阿誉弟弟和温盛打了一架，挺惨烈的，阿誉弟弟进医院躺了半个月才出来。”
　　“他没跟我说这事。”姜有鱼坐起来，“他们为了什么打架？”
　　马玲玲白眼，“除了你还能为谁？”
　　姜有鱼皱起眉头，“可我已经跟温盛分手了，温盛也没有继续纠缠，怎么就打起来了？”

　　“看学校贴吧上传的，好像是阿誉以前指使黄三找温盛麻烦，温盛查出来了，阿誉还在上课就闯进教室打他，边打边骂，骂得特别难听。”
　　事情过去快两年了，提起来，马玲玲还是唏嘘不已，“温盛说阿誉死乞白赖缠着你，靠耍心机霸占你，配不上你。”
　　“阿誉弟弟没有还手，温盛是体育生，下手没留余地，所以阿誉被打得很惨。”

　　黄三是温盛的死对头，周誉生明显调查过温盛的人际关系，在温盛追求她期间，偷偷收买黄三找温盛麻烦，是周誉生有错在先。
　　周誉生哪有资格还手？
　　温盛就算把他打残也是占理的。

　　虽然明确了周誉生在她心里的地位，但不代表她会无底线宽容周誉生那些不道德的行为，细细深究下去，恐怕周誉生骨子里还藏着点离经叛道的疯癫属性，她要好好管教才行。

　　饭菜都端上桌了，马玲玲请的朋友们陆续到达，赵芸夺门而入的一刻，姜有鱼都藏不住心中欢喜，两人在门口拥抱叙旧，抱了好一阵才被臭着脸过来的周誉生扯开。
　　跟随赵芸而来的还有赵锦之。

　　死对头见面，分外眼红啊。
　　暖融融的客厅里摆了一张超大的圆桌，十几个人围桌而坐，赵家兄妹俩在姜有鱼对面，饭桌上欢乐的氛围总是参杂着那么一丁点硝烟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