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苏》萧落木

80、恨不生同时1

　　……姐姐

　　……醒醒，姐姐……

　　飘飘忽忽的声音，时远时近。

　　谁啊，好吵……在说什么啊，听不清，嗡嗡的一片……吵死了……

　　今儿这床是怎么回事，这么硬，睡得我的肩膀和腰都好痛。

　　几点了这是，天也这么暗。我伸出有些麻木的右手，想要去摸台灯的开关，但是却摸了个空。

　　我扶着昏昏沉沉的额头，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里好像不是我的房间。

　　“姐姐……”那个声音执着地叫着，终于让我迷糊的大脑里有了一丝清明。

　　“弟弟？”

　　我摸索着站起来，看见弟弟果然站在远处微微带些光亮，一团白雾笼罩之下，又有些模糊。但是还是可以看见，他穿着他平时的那件T-恤，黑色的衣服更是衬托出他那有些苍白的脸色。

　　“姐姐你终于肯应我了，我叫了你好久，以为你又和以前一样不理我了。”弟弟的声线一向很低，但是他用这样的声音带着小小的埋怨的时候，都会让我的心，整个的温暖起来。

　　“怎么可能啊”我揉了揉睡得有些松散的头发走过去，原本想摸摸弟弟的头，但是蓦然发现他已经长得比我还要高了，于是只好半途改成了拍拍他的肩膀“姐姐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一定会选择你的啊。”

　　弟弟冲着我笑，然后轻轻地拉住我的手说：

　　“那么姐姐跟我走吧，我已经找到妈妈了，我们三个以后都可以生活在一起了。”

　　“妈妈？”

　　“是啊，妈妈”弟弟笑着看着我，眼睛闪闪发亮，里面洋溢着幸福的色彩“你，我还有妈妈，再也不会有人可以欺负我们了。”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弟弟的笑容，总觉得似乎有些什么地方不对。

　　“姐姐，你不想跟我们在一起吗？”弟弟有些疑惑地偏着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解“你不是最想见到妈妈的吗？你不是最想我们能够一直在一起生活的吗？”

　　是啊，有妈妈在，有弟弟在，没有人欺负，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别人的轻视也不需要每天伪装着做人的地方，大家在一起生活，这不就是我长久以来的愿望吗？

　　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呢？

　　“姐姐，姐姐，你在犹豫吗？”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的身后，轻声的问我。

　　我有些茫然地摇头，觉得脑海里一片昏昏沉沉，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但是总是觉得好像有些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心里总是放不下。

　　弟弟突然后退了一步，看着我，眼神有些古怪，突然，他轻轻地笑了笑，冲着我抿了抿嘴角道：

　　“……其实，姐姐是有了舍不得的人了吧？”

　　舍不得的……人？

　　是吗，有这样的人吗？为什么我……我不记得了呢？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是觉得离开孤儿院之后似乎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可是那些事情就如同流水一般，怎样都无法被抓住，无法被记起。但是，不知怎么的，心里却有好大的一片地方空空落落的，就像少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弟弟的笑容有些哀伤，但是眼神却是温暖的。他慢慢地伸出手，指着我的左胸道：

　　“这里，已经住进了一个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让你觉得……”他笑了笑，一如曾经的岁月“觉得有他的世界才是你应该在的世界……”

　　我刚想说些什么，弟弟却微笑着，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姐姐你什么都不要说了，不要带着遗憾跟我们走，你去找你想要的东西，我和妈妈会一直等你回来的，比起和你在一起生活，其实我们更希望看到你能够幸福……姐姐，你为我们付出太多了，也是时候该为自己想想了……”

　　说着，弟弟慢慢的一步一步的后退，眼眸里依旧带着笑，我努力地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赶，但是却怎么也赶不上他离开的速度，他的身影，很快就被那一片无边的黑暗全部吞没。

　　弟弟！！！

　　我在心底喊着，竟然醒了过来。

　　眼前的黑暗在一瞬间消失，灿烂的阳光刺得我几乎睁不开眼睛。

　　原来是梦啊……是了妈妈和弟弟，不是老早以前就已经不在了么？怎么今天竟然会梦到他们啊？我伸手挡在眼睛前面，却摸到眼角已经一片湿润。

　　突然全身一寒，想起似乎我也已经被人家推下九顶山的悬崖很久了，身体早就变成山脚下的花肥，而灵魂……对了，而灵魂曾经停留在大宋年间的开封一阵子……和一个人什么人，还有过爱恨纠葛。

　　什么人呢？

　　我伸手捂住自己生疼的额头，整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那个人……那个人……白衣黑发，抱琴而立，在明媚的阳光中温柔的一遍一遍的喊着我：

　　姐姐……姐姐……

　　瞬间，记忆如同潮水，滚滚而来。

　　那个白衣的琴师，那个说要永远陪在我的身边的少年，那个……裴逸。

　　是了，我记起来了，我在大宋年间的开封，爱上过一个叫裴逸的人……然后，我记得，在将军府的后院里，有一柄冰冷的剑，贯穿了我的身体。

　　我看见裴逸惊恐慌乱的脸，还有身后邵阳阴沉的笑声，意识慢慢地飘离了身体，远远地浮在半空之中，悲伤地看着地上的裴逸，抱着那具满是鲜血的身体痛哭失声。

　　甚至还来不及心痛，我就失去了意识。

　　现在呢？现在我这是又在哪里啊？

　　身下是软软湿湿的草地，半坐起来，四下看去，才发现自己身处郊外……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只见芳草萋萋，绿树成荫，林间隐约还有鸟鸣婉转。我记得邵阳的剑穿过我的身体的时候，分明天上还飘着米粒大的雪花，新年才刚刚过去，怎么现在就是一副盛夏的模样呢？

　　而我，又为什么会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郊外呢？

　　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弥漫上心头……

　　全身依旧是一阵一阵的酸痛，视野也还有些模糊，我挣扎着站起来，却好几次险些被自己的裙摆给绊倒。低头看去，一身的粗布长裙，裙摆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破了，垂下去长长的一道，身上，衣袖处也有好多类似树枝刮破的痕迹。

　　幸而眼前一条蜿蜒的小溪，寻路而上，就是一汪幽深的浅塘。塘水如镜，正好照得容颜。

　　低头一看……呃……又是借尸还魂吗？为什么竟然又是一具陌生的身体。难得才适应了屠苏的身子，现在竟然还要再一次去适应另外一个女子的……穿越这档子事，果然就是麻烦。

　　这具倒霉冤死鬼的身体，容貌清丽，虽然说不见得就比原来的屠苏更好看，但是竟然比之前的屠苏还要年轻……长发还挽着环，竟然未嫁。伸手摸了摸皮肤，虽然有些粗糙，但是绝对是那种十七八岁的年轻，手有些粗糙，看着不像一个大家闺秀该有的纤纤擢素手，也不想地里劳作的农村妇女似地一手茧子，倒有些像个织女。

　　老天这是又一次眷顾我来着么？

　　可是这一次，我又是谁啊？这又是哪儿啊？

　　衣袖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从裂痕处可以看见一段自己的手臂。那皮肤虽然说不上多少柔嫩白皙，但是年轻活力，唯一遗憾之处就是上面布满了很多伤痕和青紫。

　　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青紫淤血挺新鲜的，怎么看都像是被人家用棍棒之类的东西打的，还有一些年代久远一点的，看着也都挺让人揪心。

　　得，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轻标志的姑娘，难不成是家暴？

　　可怜见的被打成这个样子……啧啧。

　　只是……到底……我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