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君生我未生1 宣和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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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二年，宋徽宗赵佶遣使与金朝订立盟约，夹攻辽国。
宣和七年，金军南下攻宋。宋徽宗传位赵桓(钦宗)，自称太上皇。
公元1126年八月，金太宗再次命东、西两路军大举南下，宋兵部尚书孙傅把希望放在道士郭京身上，妄以“六甲法”破敌，但神兵大败，金兵御笔崇宁通宝分四路乘机攻入城内，金军攻占了汴京。宋钦宗遣使臣到金营请和，宗翰、宗望二帅不允。
这些记载在史书之上的时候，都只是轻描淡写的寥寥数笔，掩盖住了背后的血雨腥风。
金宋两国交战正酣，胡天八月即飞雪，何况这正值寒冬腊月，自然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两国边陲的雪地之上，两点黑豆一般的人影步履维艰地在一片的雪白之中喁喁前行。
“还撑得住么？”为首的一位高大黝黑的汉子对着身边一个裹着厚厚的斗篷，几乎把整张脸都包起来的身影问。
斗篷里的人连头都没有抬，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细细的声音夹在风雪之中几乎听不到，但是这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柔和甜美：
“我没事的。”
“受不了了就和大哥说一声，你是南方人，不惯寒冷，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汉子说着伸手替穿着斗篷的人拍了拍肩上的积雪。
“嗯。”斗篷里的人轻轻的应了一声之后，就再没有说话。
于是两人继续在风雪之中朝前赶路。
沉默之中，斗篷中的人伸手微微抻了抻自己的衣襟，被冻得有些乌青的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被藏得很好。
很快，背风的山脊之后露出了村庄的一角，黝黑的大汉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斗篷里的人笑了：
“看，我们到了，这里就是小梅村，过了这个村子就是宋军的兵营，其它人一定都在那里等我们呢。”
斗篷里的人并没有对这个村庄表现出多少喜悦，但是还是对着汉子点点头，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
“苏苏，看，每到了这个时候，村子里就会开满了梅花，红红的一片多好看”汉子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的沉默，依然兴致勃勃地解说“以前我在这里的时候，看到满山的红梅，就会想，要是能有人陪我一起看，多好啊”汉子搓着手，呵出了一口白雾，笑着说“好冷……苏苏，你不会笑话我吧？以前黄脸啊，丫头啊，白胡子都说我这是瞎折腾，梅花就是梅花，有啥特别的。”
身边的人还是沉默着。
这些连神经很大条的汉子也终于察觉到了斗篷里的人不正常的沉默，于是拍了拍身边的人的肩膀，玩笑似的说
“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连你也要笑话我酸？”
没想到这毫无力气的玩笑似的一拍，身边的人竟然就这样软软地倒了下去，汉子一个不察，扶之不及，斗篷里的人就径自倒在了雪地之中。
“苏苏！”汉子低吼一声，捞起倒在地上的人，小心地将他搂在怀中。
怀里的人对他的呼唤没有一点反应，无知无觉地昏迷着。
汉子一手操过穿斗篷人的腰，腾出另一只手捋开覆在他脸上的帽檐。厚重的斗篷之中露出了一张惨白的脸，两颊不正常的泛着粉红。即使嘴唇之上没有一点血色，即使面容憔悴而苍白，即使眉头因为痛苦而微微凝着，依然不能改变这是一个美人的事实。眉眼如画，精致唯美，整张脸并不绝艳，却是清丽甜美，干干净净，隐隐透出一股出尘的味道。
汉子粗糙的手掌拂过女子的脸，落在她的额头之上，烫手得惊人。竟然高烧得厉害。
这个家伙，都病成这样了，竟然都不说，还一路跟着自己急行赶路么！汉子几乎想为自己的粗心抽自己一巴掌。
怀里的女子却在这个时候醒来了，她四下一打量，发现自己正身处别人的怀中，也只是微微一顿，继而拉开汉子的大手，微笑着说：
“让叶大哥担心了，屠苏没事的。”是的，此刻昏倒在雪地之中的人，正是一个月之前狼狈离开开封的屠苏和叶和常。原本是随着戏班子一起前行的，有好几次几乎都要追上裴逸了，却硬是生生错过，最后乱军冲散了大家，屠苏一个人随着难民漂流了好久在终于被叶和常找到。两人商定之后决定到目的地去等待戏班子的其他人汇合。
“还没事！再烧下去就能要你的命了，知道不？这个时候还给我逞什么能！”叶和常明显也有些生气了。
屠苏扫了一眼叶和常，识趣地不再说话，乖乖地任他抱着，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山村。
这样的身体状况，屠苏心里自然清楚不宜日夜兼程的赶路，但是……
这里离金国的边境越来越近了，心里总是忍不住想快一点，快一点到达，就能快一点见到那个人。
裴逸并不是历史上什么鼎鼎有名的人物，屠苏心里不清楚他的结局会怎样。
但是，裴逸要去的地方时战场，那种地方可以让一个男人成为真正的男人，但是也能让一个男人成为一个真正的死人。
并不是信不过裴逸，但是……他太任性，也没有经历过这些，虽然也许自己并不能给他帮上什么忙，但是如果自己能够在他的身边的话，也许会安心一点吧？
这些事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一路上，她都保持着一种近乎沉默的状态。即使是被乱军把自己和戏班子的人冲散，即使是一个人在难民之中流离，即使是被叶和常在一群灰头土脸的难民之中认出来，她的脸上都没有太大的喜怒变化。但是，她始终温柔地对着所有人微笑，笑得满不在乎。
即使什么都不说，这一路上的事情却并没有逃出屠苏的眼睛，屠苏已经暗暗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一个不容许更改的决定。
叶和常还是和之前一样，用一种对待珍宝似的态度在和屠苏相处，时常被屠苏的冷漠弄的有些讷讷，但是片刻之后又能将这些东西抛在脑后，跟在屠苏的前前后后献宝。
其实他这个人并不讨厌，屠苏对他也没有什么反感，于是也不再反抗，乖乖地搂着叶和常粗壮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
叶和常想是在北国生活惯了的，这样的天气里，明明穿的单薄到可怜，却一点不觉得冷，整个人反而火炉一样，整一个血气方刚了得，让被他抱在怀里已经包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冷得弹琵琶的屠苏恨得有些牙痒痒。
叶和常软玉温香抱了满怀，脚下步伐如飞，很快就打横抱着屠苏进了村子。
村子门口坐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现在正是农闲时分，老人都坐在村口闲话家常，远远的见有人来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村子，都起身迎了过来。
其中有几个竟然还记得叶和常，于是招呼着
“常子！这又是带着谁来了？白胡子呢？”
肠子……叶和常怀里的屠苏听得一头黑线。
叶和常也不在意，对着村口的老人说
“大娘，我和白胡子他们走散了，等着到前面的军营里汇合呢……这位是我妹子，受得不得寒，病了，大娘看看有没有哪家方便的，安顿下我妹子？”
头发已经花白的农村老大妈立刻带着叶和常就近去了一家。
屠苏想是真的累了，一接触到那暖暖的炕头，就陷入了深深的昏睡之中。
叶和常请了土郎中来为屠苏诊了脉，为她抓了药而后在厨房起了火，一边熬着药一边找大娘为屠苏煮点小粥什么的。忙完之后见屠苏还没有醒来，于是坐在屠苏的床边，看着她的睡颜，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显得眼眶有些过于深了，一双眼睛在浓重的刀削一般的眉毛之下显得非常的黑，深沉的颜色里浮动着一些浅浅淡淡的情愫，谁也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好半响，他才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屠苏的额头。然后为她整了整被子。
挪动被子的时候他发现屠苏的手紧紧地攥在胸口，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叶和常微微皱了皱眉头，轻轻扳开了屠苏的手指，将那小小的字条拿了出来，眼光匆匆扫过，眉头凝得更深了。
就在这时，大娘进来了，她看见叶和常正对着小小的字条发呆，只当他是在看土郎中开的药方，于是咧着漏风的嘴笑着说：
“常子啊，还在看药方呢？”
叶和常露出洁白的牙齿笑了笑将字条塞回屠苏的手中，然后小心地将她的手放在身侧，为她掖好了被子后回头对大娘笑着说：
“大娘这又是玩笑我呢，我一个跟着戏班子的大老粗，怎么会识字呢。”
大娘也没有在意，把药碗端来之后就出去了。
叶和常隔着药汁冒出的氤氲的白气，看着床上的屠苏，屠苏的脸显得有些不真实，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和谁有些相似，但是他已经记不起来了。他的拳头被握得铁紧，而后又慢慢地松开，最后咧着嘴，无声地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君生我未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