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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暂借红尘谢红尘(二) 那可是天枢 ...

  •   他们只在这城中留了一夜,慕容音和映北尘要往东南方去,而谢行渊要回鹿鸣谷,于是三人用过午膳后就在此地辞别了。

      之前谢行渊想着六月再回鹿鸣谷,但现在他决定要早些回去。

      因为记着慕容音的话,他一路上都在想着回去之后要做些什么。

      虽然他待在鹿鸣谷的时间不算短,但外祖母除了教他武功和读书认字之外,并没有再让他做其他的事,大多数时候谢行渊都见不到她,毕竟外祖母凡事都要亲力亲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的。

      现在外祖母倒是清闲不少,大抵是要归功于那支扶摇小队吧。

      然而,当几日后谢行渊赶着夕阳回到谷中时。连萧告诉他谷主去了九幽门,和致虚长老一起,到今天已经有十二日了。

      “去做什么了?可曾留过什么话?”

      “说是九幽门天枢门主给弟子办擂台,邀各门派前去见证,只是说去去便回。”

      “办擂台?给她弟子长威风吗?同什么人比,九幽门之人还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

      “嗯,有三轮选拔,凡是前三甲俱可上台,比五日,共十五人。”

      “是天枢门主的哪个弟子?”谢行渊先前听那小檀儿唤天权门主“师叔”,疑心会不会是她,但她一个小孩子,要和十五个人比试,多少不合理了。

      “天枢门主只一个弟子,不曾露过面,也不知名姓,所以这次大概是专门办的擂台,连比五日,想来是个厉害人物。”

      谢行渊倒是想见见这个厉害人物,但现在去应该已经错过了。

      三江镇的事他们也都知道了,但外祖母没吩咐什么,想来是要由着自己去吧。

      他们去时只两个人,回来时却带着好些人。

      外祖母一向低调,这次回来前却让他们将最大的演武场收拾出来,还说要多备些吃食招待客人。

      众人都到时就被安排去演武场了,谢行渊甚至还没见到外祖母。

      他好奇外祖母带了什么人来,又到底为什么如此匆忙。

      待到人都落了座,他冷不丁一眼望到对面,那不正是小檀儿吗?,他再往上边看去,那日的天权门主果然也在,按着位次排下来,与外祖母并列的应该是天枢门主,接着就是天璇和天玑门主了。

      这是谢行渊第一次见到九幽门的四个门主,据说她们四人都未到不惑之年,九幽门也是在她们手上才逐渐展露风头的,现如今天下无人不知九幽门,可见此四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座下并非都是鹿鸣谷与九幽门之人,还有些是递了拜帖慕名而来的人,慕的正是那天枢门主弟子之名,鹿鸣谷已经昭告了天下,要与九幽门再议结盟事宜,此次天枢门主弟子也会随行。

      小檀儿这次没披那斗篷,天光正好,她满身桀骜与不屑完完全全落在了谢行渊眼中,这样看,她倒不太像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

      大抵是注意到了谢行渊的目光,小檀儿也看过来,爽朗一笑,哪还有当时那俏皮模样。

      她一身劲装,束着发,还编了几根辫子,看着又俊朗又明媚,教人一时间辨不清是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谢行渊觉得自己或许是认错了人,但直觉又告诉他,这就是小檀儿。

      “今日我鹿鸣谷与九幽门再续前盟,邀诸君见证,此后两派同心,信义长存;患难相扶,肝胆相照。如有违者,如此玉玦。”乾珏起身向台下朗声道,她年岁虽长,却字字掷地有声。

      话音落地,只见她手中举着的一块碧玉,顷刻间便化成齑粉洒落在了地上。

      此时天枢门主站起身,与乾珏相对作揖。

      台下众人纷纷起坐,鹿鸣谷弟子与九幽门弟子亦执剑相对拱手,其余宾客皆抱拳颔首。

      “盟好既定,宜相砥砺。且命两派弟子切磋论武,互学所长,以武联情,益敦交好。”乾珏继续说道。

      乾珏话音刚落,却见谢行渊对面那人突然起身,她步子极快,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走到谢行渊面前了。

      她微微弯着腰,双手背在后面,露出虎牙和梨涡,“哥哥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这小孩儿怎么好像长高了?

      当谢行渊正要答话时,有人立即喝道:“哪家的小娃娃,如此不知礼数。”

      小檀儿没理会那人,她一勾唇,直起身向中央走去,“谷主,我想同哥哥过两招,如何?”

      于是谢行渊便看见外祖母向自己点了点头。“比武切磋,点到为止。”

      没等谢行渊起身,席间就传来了私语声。

      “这小娃娃什么来头?”

      “方才看,应该是九幽门那边的。”

      “是九幽门的人?”

      “当真?九幽门有如此轻狂之徒?”

      说话间有一人站起来,满是打抱不平的样子,“小姑娘,那位想必是鹿鸣谷的少谷主吧,谷主大人虽不计较,但我却看不下去的。你不如先报上名讳,过了我这关再去比试。”

      小檀儿依旧没有回头,她冷哼一声 “我的名讳,你不配知晓。”

      “小小年纪倒是好大的口气。”

      说话的人被别人拉着坐下,“嘘,那可是天枢门主最得意的弟子——无妄檀。”

      “最得意的弟子?天枢门主有几个弟子?”

      “一个。”

      “那办擂台的人就是她?”

      在他们说话间谢行渊已经应下了无妄檀的邀请。

      猜想得到印证,他反而轻松许多。

      “我有十二春,你呢,你用什么同我比?”

      “哥哥瞧好了。”无妄檀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它叫凌霜雪,是师父特意为我打造的。”

      “是吗,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吧,请。”

      既然面前的人是无妄檀,又征得了外祖母的同意,那就不算是他以大欺小了。

      场上比得精彩,场下也讨论得热烈。

      “那是……十二春?”

      “那就是十二春?”

      “今天可算是来得巧了。”

      “可不是嘛,天枢门主就一个弟子,还天赋异禀,这又有十二春,没白来,没白来啊!”

      “你们觉得谁能赢?”

      “无妄檀吧,毕竟我是亲眼看见她把那些人都打趴下的,据说鹿鸣谷少谷主体弱,不见得能赢。”

      “我倒是站少谷主,那无妄檀不过才十二岁,少谷主就是体弱,那十二春在他手中也是不假,能拿得了十二春的人不见得能弱到哪里去。”

      “我出三十两,压无妄檀。”

      “我出七十两,我也压无妄檀。”

      “我出一百两,我压少谷主。”

      ……

      在他们押到五百两时,乾珏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一压,直接压断了赌注和场下所有的私语声,于是人们才重新将视线聚焦到场上的两人身上。

      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但谢行渊并没有使上全力,要是败在无妄檀手上,那他多活的六年岂不是白活了。

      这个小孩儿一身的巧劲,完全不露一丝破绽。

      谢行渊隐约觉得,若是她肯一直勤学苦练,他日恐怕能成为第二个映北尘。

      既然她心性高,不如先刺激她一番,之后便是她自己的造化了。随后,他手上的力道便加重了几分。

      比到一半时谢行渊忽然明白了外祖母的用意,她应该是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于是借着这场比试让自己露个面,也让大家瞧瞧自己的实力,此行有众人做见证,往后也好在江湖上站住脚。

      这么一想,谢行渊登时来了劲,他唇角一弯,提了剑又耍出了几个新招,十二春在他手上倒是不曾受过一点儿委屈。

      无妄檀见了也提了兴,愈加兴奋起来,她就知道这位哥哥是位有趣之人,有趣,当真有趣。

      最后是以谢行渊剑指无妄檀的喉咙收尾,而那柄被挑飞的凌霜雪稳稳地落在了谢行渊的另一只手上。

      无妄檀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拍手连叫了三声“好”。

      “不愧是哥哥,真是有趣极了。”

      “你也是。”谢行渊将剑还给她。

      “三年后,我们再比一场。”

      “一言为定。”

      场下有人带头喝彩,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到日暮时分宴会才散去,大部分人都出谷去了,只有少数人远道而来,便在此留宿一晚。

      九幽门除了四位门主,其余人也都随无妄檀先回去了。

      谢行渊又见不到外祖母,于是便一个人闲逛着,不觉间却走到了致虚长老住处附近。

      此处清幽,只是致虚长老平日侍候的花花草草如今正姹紫嫣红地开着,倒是别有一番热闹。

      他记得在假山后面有一座凉亭。

      果不其然,凉亭在,长老也在。

      谢行渊走过去坐下,“长老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以为致虚长老此时该和外祖母在一块才是,原来是在这里品茶。

      “他们去后山看新收的弟子,我便不参与了。”

      “我知长老素来喜静,总不见长老同旁人有什么交集,可为何长老只与外祖母打交道?”

      致虚给谢行渊斟了一杯茶,答道,“我与文惜,生死之交。”

      “怎么只说你们生死之交,不提你我忘年交?”一道声音闯入。

      来人拂袖坐下,只是看着致虚。

      谢行渊吓了一跳,怎么是天玑门主,他正要行拜礼,天玑却摆了摆手。

      原来致虚长老同天玑门主居然是忘年交吗?谢行渊困惑地看了看天玑门主,又去看致虚长老,却见致虚长老同样从容地给天玑门主斟了一杯茶。

      “你来了。”致虚道。

      天玑接过茶,“嗯,如今尽是少年英雄,你有你外祖母当年的风采。”

      谢行渊没想到天玑门主会和自己说话,忙回了声“不敢”。

      “也有他母亲的风采。”致虚接道。

      “这样一说,我倒是许久不曾见到昭月了,她又不在吗?”天玑问道。

      “你知道她性子,谷中方寸之地,她待不住的。”致虚道。

      听见他们在说自己母亲,谢行渊不禁好奇起来,他是从来没跟着爹娘去过九幽门的,“门主与我娘相熟?”

      “嗯,不过也是年幼的时候了,我十二岁时来此地住过一年。”天玑道。

      看出谢行渊的不解,她便接着说了下去,“我那时急于求成,练功不得要领,父亲让我在此磨炼心性,所以便留了一年。那一年你娘带我将这前山后水走了个遍,也是托她的福,回去后就顿悟了。你瞧着倒不似她那般顽皮。”

      这算夸奖吗?谢行渊想,不过他阿娘这性子,还真是从来没变过。

      她这样说,致虚长老却笑了,“我见你那时也是乐在其中。”

      “但你也见到了,她那个劲,哪里容人拒绝。”天玑门主浅啜一口手中的茶,她语气平静,全无责怪之意。

      “那门主与长老是那时相识的?”谢行渊实在好奇,这两个人看起来完全不会像是能成为朋友的样子,怎么就成忘年交了?

      天玑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她也不避讳,坦然道:“嗯,我在此的功课都是致虚教的,你娘实在贪玩,我便常常来此,只能求致虚帮我解围了。”

      “我阿娘一直如此吗?”谢行渊问道。

      “是。”致虚长老点了点头。

      “她成婚后我便再没见过她了,也不知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天玑正感慨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她看着谢行渊问道,“看你这样子,她从来没提过我,是吗?”

      谢行渊忽觉身后一凉,他娘好像从来没有提过以前的事,她忘性大?总之他们一家三口永远都是在决定下一个地方要去哪里,要看什么,吃什么,至于往事和故人,那他们两个确实是从来没有提过。

      他还没开口,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情就已经将他出卖了。

      “哦,看来是真没提过,难为我还记了许多年。”天玑摇了摇头,像是在替自己不值得。

      “好了,她没有忘的。”致虚安慰道,“她上次回来时还问我,怎么别人都收徒,只有你不肯收。”

      “倒算她有心,还知道我没收徒,那你告诉她了吗?”

      “嗯,我同她说了,你觉麻烦,便不收了。”

      “其实……倒也不单只为这个。”天玑喃喃了一句。

      “嗯?”致虚看着她。

      天玑看了她一眼,又向四周望了望,天已经快黑了。

      “这个,你且收下。”天玑站起来从袖中拿出一只药瓶,从外表上看便是很精贵的样子。

      她将药瓶塞进致虚的手中,并按住她的手,“若是连此也不肯收 ,我便再不来鹿鸣谷了。”

      见致虚松了劲,她又拿出一样东西递给谢行渊,“你这孩子,我一见着便觉欢喜,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原来天玑长老是有备而来,谢行渊接过这个小木匣子,但他却无礼可还,只能道一声“多谢门主”。

      “不必,日后见了你娘,替我向她问声好。”

      天玑门主没再坐下,“好了,东西既然送出去了,我也该走了,你们且留步,不必相送,日后我还是要来的,告辞。”

      谢行渊算是目送了她一段路,早上瞧着这位门主很严苛的模样,看来倒也并非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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