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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当时几度问春秋(五) “慕容家的 ...

  •   溪水携着两岸的桃花向前奔去,蜿蜿蜒蜒走过几个下坡最后一个转弯消失在桃林深处。

      江南月起身走到亭外,日光笼在他身上,给他添了几分生机。

      他的视线随着溪水上的花瓣一齐没入深林,良久,他转身回望谢行渊,“少谷主没什么想问我的吗?关于我的事,而非其他。”

      江南月的话音刚落,一阵风掠过,吹起了他帷帽上素白的皂纱,那纯净的视线十分自然地落到谢行渊身上。

      谢行渊抬头去看,却正好瞧见桃花如雨,洒了江南月满身。

      “还是之前的称呼吧,你唤我少谷主,总不大习惯。”谢行渊道,“不过,我倒确实有很多事想问你,关于你的。”

      “好。”

      “你是什么人?”

      “九重天少主,景珩。”

      “你是少主,那掌门是谁?”

      “从前是我母亲,后来是姨母接管。”

      “你父亲呢?”

      “没有,或者说我从未见过,母亲不肯告诉我,只叫我不要怨恨父亲,所以便当做没有了。”

      “在九重天的时候,你为什么会找上我?只因为那三句话?”

      “当然不是,公子可能不知道,你其实很有意思,那时我本想好生招待你,只是那几日同族里几位老人闹得不愉快,所以第二日没能与你好好交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嗯,我们分别后的第二天。除了你,不会有人能引来鹿鸣谷的人。”

      “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们是鹿鸣谷的人?”

      “贺惊弦,元落秋,这两个人在九重天是没有人不认识的,他们的画像我让所有人都记住了。”

      “为什么?”

      “鹿鸣谷的扶摇队历来是要防备的,毕竟少有人能与之抗衡,他们二人又是副队长,自然更是要防了。”

      贺惊弦,元落秋,谢行渊回忆了一下,他确定自己只在连萧口中听见过一次,但人却是没见过的。只是那扶摇队居然这样出名吗?

      提起这个,他想起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心中愧疚,“抱歉,那场火……”

      “不必,”江南月打断他,“我知道,那场火是冲着你来的。”

      “那你还知道什么?”谢行渊好奇,这个人怎么这样神通广大。

      “嗯,”江南月笑了一声,他走过来倚着柱子,“我还知道你与那秦王并非两情相悦。”

      “为什么?”谢行渊再次问道,他都那么配合了,居然还是演的不像吗?

      “既然‘不事君侧,揣测君心’,那便不会是了,不过这不重要。我猜这位秦王大抵也是个可怜之人吧,那场火若不是太子旨意便是皇后旨意了。”

      “你倒很是了解。”

      “现在换我了,我想知道,谢公子,你还会去帮这个秦王吗?”

      “你也说了,他是个可怜之人,但我偏见不得旁人可怜,自是要帮的。”

      “可怜之人,”江南月琢磨了一下这四个字,“我亦是可怜之人,公子不愿意帮我?”

      “……”他这样说话,谢行渊是万万没料到的,听上去怎么有几分幽怨呢?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还是说我与秦王,公子更看中秦王,可是,为什么呢,因为你们相识得更早?”江南月又问。

      “你也不必揣测,只是我与他更相熟罢了,我知道他是个能福泽百姓的人。”

      “公子觉得我不能?若说相熟,你我时常相见亦能相熟,莫不是公子觉得我们只是在诓骗百姓?”

      “我……”谢行渊这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不止可以愤世嫉俗,若是撒泼起来,便是百个慕容憬也不能及,只是他这样也不让人生厌,反有些可爱。

      “只要你们做的不是伤天害理的事,鹿鸣谷自会出手相助。”谢行渊道。

      “当真?”江南月转身看着谢行渊问道。

      “嗯。”

      “对了,再有十日便是你堂姐大婚,这时候回去应当来得及。”

      “大婚?!”谢行渊有些猝不及防,“你是说哪个堂姐?”

      “尚书家的。”

      “怎么这样突然。”

      “慕容家的人都是一个手段。”

      又是请婚?谢行渊眉头蹙起,“是哪个皇子?”

      “四皇子,慕容凌。”

      “哦,是他啊。”谢行渊放心起来,喝了一口茶压下方才的不安。

      “嗯?”江南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故事来。

      “四皇子倾慕堂姐很久了,堂姐也知道他,我曾经问过,大概是愿意的。四皇子为人和善,与堂姐很是相配。”

      “这个四皇子似乎无意储君之争,只是他求娶谢家女,不怕被人猜忌吗?当年秦王没少被针对吧?”

      “与世无争的人不会在意这些。”谢行渊虽不了解四皇子,可他了解他的堂姐,了解谢家人。

      “好一个与世无争。”江南月长叹一声又低低地笑着,“倘若有来世,我也要做个与世无争的人。”

      “下次我去鹿鸣谷见你,后会有期。”江南月丢下这句转身便离开了。

      谢行渊以为他会久留,居然说走便走了,他要问的话就这样被岔开了,可是他还有很多问题呢。

      桃林中传来笛音与琴声相和,宛转悠扬,好像谱了一场盛春。

      只是春光啊,总在指间悄然消逝,断不肯为谁而留的。

      柳听竹的事彻底安排妥当后,谢行渊便启程赶往了京城。

      不能以真实身份参加堂姐的婚事是他一件憾事,他待在谢府里,扮做谢家的远房亲戚。

      时间一晃便到了成亲的日子,谢行渊看见穿着婚服的四皇子,他像他的母亲,温文和善,像佛寺中盛开的玉兰,遇见堂姐时却又会活泼起来,眉眼里总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和堂姐却真真是个玉人成双。

      看着四皇子一身婚服乘马的模样,谢行渊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慕容憬,他穿婚服的样子仍刻在他的脑中,生了那样好的模样,偏偏不爱穿些鲜艳的,真是有些可惜。

      真是怪了,为什么总会想起慕容憬呢?是因为那时江南月提起了吧。

      堂姐知他身未死,亦知他来赴宴,悄悄地试图在宾客中找到他。

      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堂姐没费什么功夫便与谢行渊对上了目光 ,他看得出来,堂姐是欣喜的,哪怕她只是微微地笑着,他知道,这便够了。

      四皇子与堂姐并没有见过几面,但他常常会托人带东西送给堂姐,变着法的讨堂姐欢心。而那些东西堂姐都有好好的珍藏起来,他们这样才是两情相悦吧。

      宴会到晚才结束,谢行渊没有立即回府,而是去了落梅苑。

      灯火阑珊中,他立于栏杆边眺望远处。

      “嫂嫂是在赏月吗?”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谢行渊转过身,看见萧砚冰正推着慕容轻雪向他走来。

      怎么可能?谢行渊看着萧砚冰,用目光给了个无声地质问,然而萧砚冰也是满眼震惊。

      “是我猜到了,与萧哥哥无关。”慕容轻雪道。

      慕容轻雪似乎天生比旁人多根慧根,他三岁便能背诗,七岁作诗,十岁成章,十二岁与国手对弈能十局胜四,任谁都要称一声“神童”。

      可是神童却因储君之争,枉送了一生。

      自春狩之后,慕容轻雪便一蹶不振。

      他有五个舅舅,俱是商人,他的大舅舅是大齐首富。因为此事,他母族中人很是气恼,花重金悬赏罪犯,却没想到罪犯已服毒自杀。

      怕慕容轻雪想不开,他的舅舅便将他常去的平山坊买了下来给他消遣。

      谢行渊去过那里面,那才叫做个“纸醉金迷”。

      世间难求一尺的雪鲛纱随意地铺在地上,灯台里昼夜燃着千金一支的紫玉烛,笙歌不止,丹青处处。

      歌女用的乐器无一不是上等品,她们裙罗上的绣花皆是由金丝缝制,闪着光的是各国的珠宝。

      平山坊中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多看一眼金银珠宝,她们已经不屑这些。

      一切看着都是这样奢华,但慕容轻雪在这昼夜颠倒的日子里却不为荒淫无度。

      他与她们厮混,只是一起填词作赋,吟诗作画。

      好的词赋便留下谱成曲,画便装裱起来,不好的便连同鲛纱一起焚了。

      他就这样骗着自己,将这大好的年华通通揉进平山坊里。

      既然已经被认出,谢行渊也不再掩饰,“轻雪是专程来寻我?”

      “上次见了嫂嫂便觉得不对劲,只是后来竟是再未见过,嫂嫂不在,我可是无趣的很呢。”慕容轻雪抱怨道。

      当王妃的那段时间,慕容轻雪常来找谢行渊重金求取林老夫人的字画,还有谢公种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材,谢家不缺钱财,也绝不会收他的钱财,所以一般都是一物换一物,这样他们往来才能长久。

      “实在是无暇,还要请轻雪宽恕,作为赔罪,我向祖母讨一幅丹青赠你如何?”谢行渊道。

      慕容轻雪笑道,“嫂嫂既然不与我生分,哪里要什么宽恕,况且老夫人的丹青怎么能白白赠与我,倒不如嫂嫂陪我作一幅。之前那几幅我可是都有好好收着呢,皇兄向我讨了几遍,我也舍不得给他呢!”

      “你皇兄向你讨要那个做什么?”

      “唔,许是聊慰相思之意吧?”

      “……”

      “他既然想见嫂嫂,怎么不自己来找?真是不懂,皇兄总是这样,自己和自己别扭。”

      谢行渊被他逗笑,“他有什么好别扭的?”

      “啊,这我可就要和嫂嫂说了,皇兄这个人啊,他其实……”

      “轻雪。”一个声音喝断他。

      “啊呀,皇兄怎么来了?”

      慕容憬从灯影下走来,“我不来,你打算怎么诽谤我?”

      “嘁,皇兄好没意思,我可没打算诽谤你,倒是你,怎么偷听我和嫂嫂说话?”

      “不是偷听,碰巧路过。”

      路过?为什么会路过这里?哪里巧了?

      谢行渊:“?”

      慕容轻雪直接开口问道,“皇兄,有这么个巧法吗?你若是想见嫂嫂便直说,何须找这样一个借口,怎么偏偏就都在这苑里了呢?”

      “不是偏偏,我每日都会来此处。”慕容憬回道。

      还说不是,慕容轻雪知道这是他们初见的地方,是他从谢行渊口中问出来的,皇兄是绝不会告诉他的。他无奈地耸了耸肩,“嫂嫂,你看,是吧?”

      慕容憬:“……”

      谢行渊见到慕容憬吃瘪的样子,没忍住就笑了。

      慕容憬被自己弟弟怼了,看见一旁在笑的谢行渊,“阿渊?”

      他这一声像是抱怨又像是委屈。

      “啊,不好意思,没忍住,抱歉抱歉。”谢行渊带着笑抱歉地向他摆了摆手。

      “嗯,好吧,那便不打扰了。”慕容轻雪满意地看着他们,“萧哥哥,我们走吧。”

      “好。”

      “诶,等等。”谢行渊叫住他们,“砚冰哥哥,家中长辈可还安好?”

      萧砚冰点了点头,“嗯,一切安好。”

      待他们走远后,慕容憬才走近谢行渊,“阿渊,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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