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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空坟 情债难偿 ...


  •   岳棠眠听了这话,瞪大了眼睛看向岳锦华。却见岳锦华脸色大变:“二弟,这话,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岳棠眠看不到林永沅的表情,也看不懂岳锦华,生怕他们在祭礼上冲突起来。想了想,鬼使神差地扯了扯林永沅的衣袖:“二叔。”

      林永沅惊地回头,手忍不住握了握她的手。岳棠眠看着他的表情,慢慢说道:“既然二叔想送我回去休息,就有劳二叔了。”

      林永沅的面具盖不住脸上的惊喜,重重点头。岳锦华想要说什么,岳棠眠抢着说道:“娘,小鱼儿第一次操办祭礼。娘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多提点他吧。我随着二叔回去了。”

      岳锦华乜了林永沅一眼,走到岳棠眠背后,手按在她肩膀上:“棠儿还是随着我们同去祭礼吧。既然身体不便,只去看一看也好。”

      岳棠眠明白她对林永沅的不信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既然如此,我也去尽尽孝心吧。二叔?”

      林永沅扯了扯嘴角,冷笑道:“中原人果然是规矩繁多。女儿如此不适,也非要去一个死人的祭礼?”

      岳棠眠听得皱眉,慢慢说道:“二叔久饮风沙,看惯了生死,不屑我们这些愚孝之辈。只是爹走得早,我未能承欢膝下始终遗憾。尽一尽哀思罢了。”

      林永沅听了这话,顿了顿,环顾祠堂的种种陈设之后,长叹一声,吩咐道:“有劳这位凝雾,将门掩上,屏退左右。我有话说。若是对我不放心,庄主有什么信赖的人可以留下。”

      岳棠眠紧张地看了看岳锦华,岳锦华说道:“二弟说笑了。满屋子的人,没有人打得过阁下这位刀鬼。”说着吩咐凝雾:“叫大家都出去吧。凝雾,你留下照顾庄主便好。”

      祠堂的门被关上了,光线便一下子暗了下来,蒙昧的昏暗中,只有灵前的烛光闪烁。岳棠眠茫然地左右看看,拉住了岳锦华的手。母女好像许久没这样拉过手,岳锦华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便将她的手攥在双手的手心。

      林永沅慢慢踱步,走到林永澜的灵前,沉默地看了这牌位一会,冷笑一声,猛地扭头:“嫂子,我问你,我哥哥什么时候死的?那时候,这丫头几岁?”

      “那时棠儿六岁。丙午年。”

      “哦。怎么死的?”

      “暴病而亡。”

      “什么病?”

      岳锦华淡淡地应道:“情志之症,积郁成疾,又与我争执,一气之下吐血暴病而亡。”

      岳棠眠听着她如此冷漠的语气,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林永沅背着光,表情更加阴冷,忍不住小声笑起来:“呵呵呵……嫂子,你倒坦诚啊。可是这个时候,你唯一的女儿,拖着病体要去祭拜一个空坟,你也许她去?素日祭扫那衣冠冢,寄哀思也罢了……我知你对哥哥素有积怨,便因此这么不珍惜你们唯一的女儿么?”

      岳锦华脸色一变:“二弟,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既是来祭你大哥,如何口出诳语,折辱你哥哥?他生前待你不薄,你便如此待他的孤儿寡母?”

      “孤儿寡母?呵……小娃或许可怜。可你又是如何待你的丈夫,如何待你的女儿,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寡母遗孀?”

      岳棠眠听得迷迷糊糊,打断道:“二叔,我娘一人拉扯我们姐弟二人,实属不易。纵然她性情刚硬固执,与爹多有不快。毕竟是爹的未亡人,这些年,为自己的丈夫守节,抚育子女,无论如何,不该如此指摘她。爹他,孑然一身,或许与娘成了一对怨偶,终究是……”

      岳锦华惨然说道:“棠儿你不必说了。就算我对不住你们姐弟,对不住你父亲。只是二弟,你纵然要为你哥哥讨个公道,何必为难你这侄女?”

      岳棠眠从未听过岳锦华这样的语气,突然一阵恍惚,头晕目眩,栽在椅子上不吭声。林永沅看着灵位上那几个字,“显考林公讳永澜之灵位 嗣男岳景凇泣血敬立”,看着看着,心里一酸,轻叹一声:“嫂嫂。这二儿子?”

      “小凇生下来就有心症。这小子,到处胡闹。跑去蜀地,本来有一位神医为他医病,颇有起色。也是为这位神医强出头。不到二十岁便过世了。”

      “这孩子,是个什么样的性情呢?”

      “这孩子本性温和敦厚,颇有些玩世不恭,不着调的很。做些惊世骇俗的事。只是病重,我也由着他了。”

      “我听说了,他十里红妆,嫁去蜀地,给燕家做上门女婿。”林永沅淡淡一笑,“燕家那姑娘,有情有义。那位薛神医我也听过。”说着说着,终于问道:“你又如何将我们这女儿,嫁给孟钧?”

      岳棠眠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一下子牵扯伤口,吃痛地蜷缩起来。岳锦华听到她倒吸凉气,连忙问道:“你怎么样?”

      林永沅也恍然惊醒,扑过来:“可还流血么?伤口有没有愈合?”说着伸手掐她的脉。

      岳棠眠想捂伤口又不敢,颤巍巍问道:“二叔,你刚刚说什么?”

      林永沅一脸悲切:“莫要问了。你爹的坟里,是空的,你爹的尸身,不葬在那里。他也不要你时时祭拜。他,弃你而去,不配叫你这样惦念。”

      岳棠眠听不懂这话,见岳锦华愣在原地沉默着,便想问又不敢问,干脆歪在椅子上装作已经昏死过去。凝雾早已经听得目瞪口呆,此时见岳棠眠眼睛一闭,身子软下去,这才扑过来:“庄主,你怎么样?你还好么?”

      却见岳棠眠眼皮微微颤动,凝雾心领神会:“老庄主,林帮主,庄主她听不得这些。我带她赶紧去诊治。”说着推着岳棠眠,逃也似地离开。

      祠堂门一打开,岳渊一见岳棠眠被推出来,吓得要追上去问,却见凝雾摇头,示意他留下,岳棠眠也睁开一只眼看他。岳渊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祖母,林帮主。是否方便启程,去坟地祭拜?”

      岳锦华看了看林永沅,应道:“走吧。启程。二弟?”

      林永沅冷笑:“好啊。走吧。请。”

      马车上。

      帷帐只开了一道缝,一束光线漏进马车。岳棠眠靠在凝雾肩膀上,终于睁开眼睛。薛盈正小心翼翼地掀开她肩膀的衣服,只看了绷带。这伤口仍是发红,微微渗出淡粉色的血水。薛盈对着光看了一阵子,问道:“大姐这伤什么感觉?呼吸可痛?”

      “不舒服。呼吸倒还不痛,有些发痒,偶然跳着痛。”

      薛盈按了按她的伤口周围:“这样按着可剧痛吗?”

      “有点疼。”

      薛盈点点头:“目前看,里面是没有脓液。切勿抓挠。早说了不可乱动,居然还敢跪下磕头这么大动作。大姐若是管不住自己,便用绳子勒住胳膊和肩膀,免得再乱动了。”

      岳棠眠连忙应道:“不必不必,我好生躺着便是了。”

      薛盈欲言又止,还是说道:“大姐,不是玩笑。金汁箭伤,能活下来的,百中无一。大姐是福大命大,死里逃生。若是乱动再破坏伤口,以至感染,我这神医也难救了。我救不得,别人也够呛。回去还是捆上吧。”

      岳棠眠闷闷地叹了口气,应道:“好吧。”说着又不住地翻来覆去地想起林永沅的那些怪话,慢慢说道:“薛兄弟,见了燕拂,让她来见我。”

      薛盈噗嗤一笑:“她若是见了大姐这么不遵医嘱。更要急得乱叫了。”

      岳棠眠笑着摇头:“那我可不给她说,不叫她管我。说来奇怪,往年爹的祭礼,她年年都到。今年怎么不见人呢。”

      薛盈回想了一会,应道:“我前些日子倒是见她与老庄主一直待在一起。莫非是老庄主有吩咐?”

      却听马车被轻轻敲响。凝雾惊得喊道:“清霜!外面是谁?”

      却见马车一挑帘子,燕拂钻了进来,看了看薛盈。薛盈知趣地起身,燕拂坐在岳棠眠身边,摸了摸她的额头:“不错,没发烧。”

      岳棠眠见她头发凌乱,有些缩脖子,问道:“你这是与谁交手,没讨到便宜?”

      燕拂欲言又止地看了看薛盈,薛盈应道:“我回避。”

      岳棠眠见薛盈灰溜溜的模样,说道:“不必。薛兄弟不是外人。燕燕你说。”

      燕拂应道:“娘让我伏击林永沅。实在没打过。他看在小凇的面子上,留了我一命。”

      岳棠眠一时间不知该害怕还是该笑,见她落汤鸡般低着头捋头发,忍不住嘴角一阵抽动。薛盈茫然地问道:“这个林永沅,到底是?”

      燕拂应道:“娘语焉不详,我看隐情不少。叫我不要取他性命。我听他言语之间,对小凇颇为惦念。还问了小狸好不好。”

      岳棠眠看了她一会,淡淡地说道:“他说我爹的坟是空的。叫我不要去。对我颇有些,关切。对娘就……”

      燕拂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岳棠眠问道:“想说什么?”

      燕拂看了看薛盈,还是俯身到岳棠眠耳边,小声嘟囔道:“莫非。他才是你爹?”

      岳棠眠气得一脚踢过去,能动的右手连连打她,被她嬉皮笑脸地握住手:“小心伤口。我就这么一说。逗逗你。”

      凝雾和薛盈都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早听到了燕拂的话,纷纷扭头憋笑,假装在看别处。

      岳棠眠一把拉着燕拂的衣袖:“只要去看看我爹的坟就是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敢再嬉笑,都沉默了。

      燕拂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凝雾连忙劝道:“先不说这些了,庄主,我们回去先休息吧。其实我看这林帮主,久居西域,行为怪异,他说的话何必当真。不好为他几句疯话,真去惊扰老太爷。”

      岳棠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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