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原来是你 他在我耳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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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辛，3号台一瓶威士忌。”
“好。”
毕业证被我留在家里，只好从最底层做起，应聘了酒店的服务生。目前因为踏实混成了领班。这里以前没人认识我，也没有什么寻人的消息传到这边，我庆幸，也有点失望。
有时我会躲在被子里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好像并没有什么很伤心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很强烈的情感需要宣泄。我只是想哭，仿佛流出来了身体就轻松了不少。
我才23，却没有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朝气。跟我住一个宿舍的同事都叫我思想者，因为我总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
所有身边的人在我眼里都只是过客，好多人相处了几个月时间了却没能记住名字。我很少主动讲话，答话也不热情，所以找我说话的渐渐少了。正好方便我继续编织厚厚的外壳。
“您的威士忌。”这个年轻人经常过来吃饭，每次都坐三号台点威士忌。
那人握住了我的手，我挣脱开转身就走，他的叹息声传了过来，“还是不肯多说话啊？”
曾经有一次我在酒店之外的地方见过他。那晚是因为被孤独吞噬了所有的理性，我跑到了当地的GAY吧，刚刚进门又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我在门口撞翻了一个人。我慌张地道歉，然后听见他说：“是你？”
我抬起头看他，正好看见一抹玩味的笑意：“果然是。”
他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跑开了。
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将我淹没。我和他不算认识。但是他是酒店的顾客，知道我的工作地，查一查就能知道我的名字。我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却一直没听到过任何谣言。
只是他来的更勤了，每次来只要是我送餐过去就逗我说话。所以我现在听见3号台就有点发抖。
“小辛，3号台乔先生叫你过去。”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应声。然后机械地迈着步伐走了过去。
“先生，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姓乔的那位先生笑了，“坐。”
我摇头：“假如没事我去忙别的了。”
“你坐，我跟你们经理打过招呼。”
“我站着，您说。”有把柄抓在他手上，面对他的时候很心虚，无法坦然，所以更加显得唯唯诺诺。
“有没有想过不在这当服务生了？”
我摇头，只想谈话快点结束。
他还是在笑：“你怕我？”
我再次摇头。他显然是有点无奈了：“简单跟你说吧，我们公司有个职位，要求不高但是工资还行，比干服务员强的多。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还是摇头。我想他是彻底无奈了，他说：“你先走吧。”
我转身走了他又喊我：“你叫钟辛？你认识钟意不？觉得你俩长得挺像。”
那是我弟弟的名字，但我又摇了头。他被气笑了：“你是摇头机么？”
我摇头。
我得离开了。那男人不仅仅联系着我的现在，竟然认识我弟，所以还联系着我的过去。假如他跟我弟说了有一个叫钟辛长的很像他的男人在这里当服务生，以弟弟的聪明马上就能猜到是我，然后在这里就无法立足了。
我当晚向主管辞了职，第二天我买了到邻市的票。一切顺利。
很快找到了另一份酒店服务员的工作。这次是门迎，每天站在门口看见有人进来的时候机械地喊一声“欢迎光临”。因为大学是英语专业，过了专8，所以也找了份兼职翻译工作，每晚回小租屋一直弄到凌晨十分。
简单地过了一个月，一切风波似乎已经远去。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和我站在一起的另一个男门迎叫林多，小我一岁，娃娃脸。
“森林的林，多少的多。”
他很健谈，在生意清闲的时候他就在旁边两片嘴唇嘚吧嘚吧说个不停。我话不多，但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似乎很爱跟我说话，一边说话一边笑，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
我常常被林多感染，他的天真他的纯粹都让我羡慕。
又有几个人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我和林多一齐弯腰鞠躬，恭敬地拉开左右的玻璃门。本应该进去的客人却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钟辛？”他不确定地喊，这声音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我甚至不敢抬头。
“不抬头？看来是了。原来你跑这儿了。我找了你很久呢！你弟弟。。。。。”
我想捂住耳朵。
“玄理，你在干什么？”有女人叫他。
“下班在门口等我。”他捏了下我的脸就走了，丢下一句比命令还让人不能抗拒的话。我仿佛全身骨架都被拆了，恨不得瘫倒在地下。
下班了，他如约在酒店门口等我。
“上车。”他坐在黑色的奥迪里，满脸的痞笑。
“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可以。”
“我们要谈的在这里可不方便。你弟弟。。”他停顿然后笑。
我粗鲁地拉开他另一边的车门，坐进去，然后砰地一声狠狠关上。
“啧，脾气还挺大。”车启动了，很熟练地向市中心驶去。
“你跟我弟弟说了么？”
“没。”
“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哥？”
“上次问你问题后第二天你就跑了，加上姓名，加上长相，很好猜啊。你是离家出走吧？”
我不再说话，转过头看窗外飞驰的景物。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很快就拨通了。
“喂，阿理啊？”那边响起了一个我曾经非常熟悉的声音。
“小意，你小子最近还好？”
“还不就那样，你呢？”
“你还不知道我啊，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那是，谁不知道你是一纨绔子弟。”
“你哥呢？最近有消息没？”乔玄理故意问，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要把我送到哪，直接送回家么？
“没有。”那边声音迅速低落起来，“我做梦也想找到我哥。”
一阵心疼，这是从小最听我话的弟弟啊。
“你哥。。。”我紧张地覆上乔玄理的手，摇晃他示意他不要说下去。乔玄理神色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得意，“你哥也许会自己回去呢？”
“我哥从小就内向，但很倔，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真的很怕。”
乔玄理和弟弟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挂了。最后又提到了我，小意说爸妈不让公开找我。我的心仿佛被铁爪刨烂了似的，血肉模糊的疼，弟弟可能还不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事实，但是爸妈显然是不想这事被泄露影响家里声誉。
“怎么样？要报答我么？报答我窝藏逃犯。”玩味上翘的嘴角。
他也许没想到我会一拳打过去，所以没躲过就硬生生地受了一击。
我当时真的疯了。弟弟的声音挑起了我所有的回忆——父母以我为耻的事实，同学的厌恶唾弃，我的出走还有我最对不起的然。
“为什么啊？”我无法控制地大吼，“我有这么好欺负么？”
“你有病啊！”他骂，却没有手去捂被打红的脸颊，他好容易才控制住因为我那一拳而失去平衡的车，停在了路边。
“你不是早知道么，我TM生下来就有病。”我继续歇斯底里。浑然忘记了坐在我旁边的是刚认识不久还算陌生的人。
没有还手，那人却笑了，轻蔑地笑声：“我真瞧不起你！”
我愣住，是啊，知道我性向的人往往都会瞧不起我。很正常啊，这有什么呢？
不再说话，低着头。他又开动了车，也不说话了。周遭渐渐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人流如织，是车开到了市中心广场。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拉开我这边的门：“下车！”
我跟木偶一样地挪动身体下了车，他猛然拉住我的手臂把我甩到车边的灯柱上，随即自己压了上来，迅雷不及掩耳地把他的唇压在我的唇上。
那一瞬间，没什么词能形容我的心情，惊诧、恐惧还有那么一点点刺激。我本能地扭动着挣扎，他却死死地禁锢着我，根本挣不开。
他在我耳边说：“谁说见不得光，我偏偏要在阳光下。”
当时是夕阳西下的光景，打在身上的阳光不热烈却温暖。我突然安静了，他的话触动了我心底的漩涡，那个总在急速旋转着吞噬着我的热情与渴望的漩涡。
夕阳下我们两人的身影被勾勒成了破碎的片段。周围的人通过身形很容易判断出是两个男人在亲吻，窃窃私语声、吐唾沫声、还有“恶心、变态”之类的骂声。
很神奇的，我没有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身边人给我的勇气，也许是我懦弱灵魂的背后隐藏着的就是这样一种疯狂的叛逆。
乔玄理的唇舌依旧与我交缠着，我咬破了他的舌叶，他不自觉缩了一下却马上又伸来舌尖继续挑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回荡在唇齿之间被吞进咽喉。
吻了好久，他放开了我，我们没说话，走进车里，他踩了油门，车迅速驶离了刚刚那个留着放肆气味的地方，也阻隔了所有非议。
“我也是同性恋。”窗外移动的景物渐渐湮没在越来越浓的夜里。乔玄理线条分明的侧脸却越来越清晰。
“哦。”是啊，既然在那个地方遇到他，那么他是也不奇怪，而我一直都忘了想这个可能性。
“我是钟意大学舍友，关系很铁。我挺喜欢他，可惜他是个直的，就只好做哥们了。”他倒是坦率，毫不隐瞒。
我没回话，其实我能猜到些。
“送你到哪？你们酒店还是你住的地方？”
我报了地址，他很快将我送到了我的租屋。
“再见。”
“拜拜。”我对他笑笑，我对这人并不反感，而且还有些佩服他，勇敢？坦率？两者都有吧。只是佩服归佩服，他的无所畏惧我永远做不来。
“明天你是不是又要跑了？”下车的时候他问我。
我没回答，但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这次跑到哪里呢？新疆？甘肃？云南？还是乌托邦？钟辛，你一辈子就这么跑下去么？”
“你没必要知道。”我抿着嘴唇，“今天谢谢你的开导，明天就请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忘不掉呢？”他的眼睛一瞬间溢满了浓浓的情意，使整个人都显得迷茫起来。
“看清楚，我是钟辛，不是钟意。你忘不了的是我弟。再见了。”
他楞了。我不再多说，转身就走。今天和一个陌生人交谈这么多已经是我的极限了。坚硬的外壳又迅速地在我心里堆砌起来。
他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认识我弟不代表认识我。虽然我们接过吻，但也只是一个接过吻的陌生人。
我不想再陷进谁的生命里，也不想让别人再涉足我的生命。只有失望！知道吗？不要接近我，否则我只能给你失望，只有失望！
今天晚上我又躲在被子里流泪了。我一直在哭，一直压抑地吼叫。
钟辛，你一辈子就这么跑下去么？
可，我是一个同性恋啊，让所有人都失望的同性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原来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