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开始做女帝》弯弯月亮船

2、偶遇 暴风雨前短

　　流云轩地处偏僻，靠近冷宫，宫里人嫌晦气，很少往这边走。靠西有一处小花园，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天种天长，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子开出了遍地的野花，宫里人懒得打理，慢慢就长成了一座小园。
　　郅万里来这吹了一会风，没一会小腿一热，贴上了几个小毛团。
　　郅万里俯身，将几个毛团抱到怀里：“踏雪，玄墨，团圆，咦，霜降呢？”
　　“如果你要找的是一只小白猫，那么它在这里。”身后传来爽朗的少年音。
　　那人剑眉如浓墨飞扬，一双桃花眼尽显多情，一身墨兰色正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整个人如一柄行走的剑蓄势待发，正是少年意气。他摊开手，一只巴掌大的小猫正乖乖的躺着。
　　郅万里连忙行礼：“见过陈大人。”
　　少年差异：“你认识我？”
　　郅万里道：“大人气度不凡，身上的蜀绣是今年新进宫的样式，这料子一共有三匹，二匹给了两位娘娘，唯有一匹给了陈太傅，陈太傅家中三子，唯有一人可进出宫门无阻，便是御前带刀侍卫陈敷明陈大人。”
　　少年哈哈大笑：“你这婢子眼神倒是尖。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万里。”
　　“女儿家怎么叫这个名字？”陈敷明道，“你这样漂亮，该取些柔婉媚怜这类的名字才好。一听就是娇滴滴的佳人。”
　　“回大人，奴婢父亲说过：‘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仅要至千里，更要至万里，如大鹏展翅扶摇直上。’”
　　陈敷明一惊，“你父亲这志向到是够远大，难道想让你飞上枝头做贵妃不成？”
　　“人无论处于何种境地，目光都要长远，万里是前路，不是归处，父亲不过是让我不要拘泥于眼前罢了。”
　　陈敷明把小猫递给她：“你的心思不似一般女儿家，倒是有几分男儿意气。你在哪个宫做事？”
　　“奴婢在春姬娘娘宫中做事。春姬娘娘这些日子身子不适，奴婢先告退了。”说着退身便要离开。
　　陈敷明在一旁，拇指无意识摸索着指环。他家中最受宠爱，不似二位哥哥一般循规蹈矩，如今二位哥哥都成了亲，他到还没定下。“等我成了亲，向陛下把她讨来做妾也不是不行。”
　　这样想着，他随手取下一块玉佩扔到郅万里怀里。
　　“谢大人赏赐。”郅万里垂下的眼睛里冰冷一片。

　　“万里，你去哪了？娘娘正找你呢。”秦忱拉过郅万里就要走，却看见她怀里鼓鼓囊囊。“这是......”
　　从万里怀中钻出来一个小毛脑袋。接着是两个、三个、四个。“哪来的一窝小猫？”秦忱又惊又喜，忙把四个毛团接过。小猫一点也不怕人，顺着她的袖子往领口上爬。才擒下一只，另一只又爬了上去。
　　秦忱又好笑又无奈：“你上哪找了这些祖宗来，你快去给它们找个窝，这几日倒春寒，窝里铺一层毛毯才好。”
　　郅万里笑道：“我看娘娘一直郁郁寡欢，带它们给娘娘见见，也叫她开心些。”
　　秦忱一拍脑袋：“娘娘哭着不肯喝药，非得让你过去呢。”便去找了个小筐子，把猫崽子都放了进去。“快去给娘娘看看，好叫她也欢喜。”
　　郅万里抱着筐子刚要进去，便听见春姬斥责声：“我身子这样难受，你还特意戴几朵红花在头上，你安的什么心思？”
　　郅万里嘴角噙着的笑一下子僵住。她面无表情地推开门，“娘娘，该喝药了。”
　　春姬僵住，挥挥手让祥雨下去。“万里，你来了。”
　　祥雨抹着泪跑了出来，和郅万里撞个满怀。筐子在地上打了个旋，几只小猫晃晃悠悠爬了出来。
　　春姬僵直了身子：“这，这是什么？”
　　郅万里抱起一只放到了春姬怀里：“听闻娘娘不吃药，这是药引。”
　　“药引？”春姬瞪大双眼，杏眼圆滚滚的，倒有几分小姑娘的天真可爱。
　　“不是那种药引，是让娘娘乖乖吃药的药引。娘娘抱了猫，就乖乖吃药好不好？”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你这么哄我。”春姬别别扭扭地将猫放下，唤万里将药碗拿来。
　　“有些凉了，我让人温温吧。”
　　“不用了！”春姬接过药碗，眼睛一闭，咕噜咕噜就把药吞了下去。随即开始哼唧。“好苦啊......”
　　“娘娘真像个小孩子。”
　　春姬把小猫抱在怀里蹂躏。“我小时候很喜欢猫，央求我父亲养一只。但是他不肯，于是我捡了一只白猫偷偷喂它，直到被我父亲发现。我记不清他是把猫打死还是打残了，总之我再也没见过它。”
　　“他说陛下不喜欢猫，所以我也不能喜欢。”
　　“算了，把她养在宫里吧，不让陛下看见便是了。”
　　郅万里将小猫拾回筐子里。“娘娘今日有什么不开心吗？”
　　春姬沉默了一会，道：“陛下这些天是不是没有念过我。”
　　“陛下这些天政务繁忙......”
　　“我不要你敷衍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给我听！”春姬突然发火。“我已经听说了，胡人献上美姬，陛下已经夜夜笙歌好几天了是不是！”
　　“娘娘......”
　　春姬抚摸自己的脸：“我的脸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吃了好几天药......我现在这个样子，陛下一定觉得可怖......”
　　“万里，你帮帮我，你给我想个办法好不好......”春姬将头埋在双膝，长发未挽逶迤拖地，细软的腰肢轻微颤抖着，一身宽大的雪缎寝衣衬的人更显单薄。
　　郅万里悄声上前，为春姬拢好散乱的衣领。“娘娘先养好身子。我会帮娘娘得到想有的一切。”

　　门口祥雨在那等着。圆鼓鼓的小脸仰着，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刚刚哭过。
　　“你当真这样对娘娘上心？”祥雨不解，“她之前那样对你，你一点嫌隙没有吗？”
　　郅万里轻轻点了一下祥雨的头，“大人之间的事，小孩子还是不要管了。”
　　“我十五了！早不是小孩子了。她之前那样对你，现在又这样对我......反正我不喜欢她......你还为了她做这做那......”祥雨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一条圆鼓鼓的鲤鱼，郅万里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还笑！哼，反正你现在升为掌事了，我还是个洗扫宫女......你根本就是不想管我了！”祥雨越想越气，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下一刻就要倾洒而出。
　　“好了好了。”郅万里忙拉过祥雨的手，“不是带了酱菜吗，快带我去尝尝味道好不好，我想了好几天了。”

　　满满两瓦罐酱菜密封着，一罐是青瓜，一罐是芥菜，祥雨兴致勃勃地呈出来，又拿上来一罐猪油。擓出一勺拌进大米糙仁饭里，每一粒饭都均匀裹上一层薄薄的油，又拌上青豆仁、鸡丁、香芹炒的小菜，金黄油亮的饭粒佐以青、白的小料，咸香诱人。
　　郅万里夹了一块青瓜就着饭粒放进嘴里，一瞬间是青瓜的咸香，青瓜腌的很脆，满口酱香，紧接着是猪油拌饭的油香，大米粒粒分明，佐着小菜也不显油腻，回甘是青瓜的爽口和大米的香甜。
　　“你多吃一点，不够吃我再让阿娘寄。”祥雨道：“我小时候嘴馋，最想吃猪油拌饭了，但只有过年邻里分过来一小块猪肉，熬出的猪油阿娘舍不得吃，我便每次偷偷刮下来一个指甲盖大，夹在野菜饽饽里，我弟弟看见了，也学的有模有样。我阿娘还疑惑怎么猪油越来越少了，是不是被老鼠偷走了。后来我听说做宫女有肉吃，这才报名入了宫。”
　　“好在我入了宫，每月能寄点银子回家。”祥雨摸了摸眼泪，“万里姐姐，我有时候真羡慕你，你这样漂亮，还会读书写字，肯定不会像我这样没出息吧。”
　　郅万里停下筷子，问：“你有想过出宫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吗？”
　　“我想和阿娘在京城里有一个小小的宅子，每天都有肉吃，每年都能扯一匹布做新衣服。”
　　“万里姐姐，你呢？”
　　郅万里沉默了一会，道：“我想有朝一日，能站在离朝阳最近的地方，旭日目送我西行的路，世上再无乌云蔽日，万里同天。”
　　祥雨“噗嗤”笑了起来：“万里姐姐，你怎么神神道道的，想看日出每日早些起来就是了。”
　　郅万里也笑了起来。她夹了一块腌菜到祥雨碗中：“我怕我起不来，你可要叫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