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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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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家堡。
“走快点儿。”
带刀的黑衣男踹了一脚排在最后的小孩,被铁链连成一排的孩子急忙加快了脚步。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走到一个大厅,被命令停了下来。
黑衣男上前拱手对大堂中央主座上的说:“大人,今年新进的苗子,您看看。”
约莫二十来个八九岁的小孩,笛家主起身一个一个看过去,突然伸出一脚把一个踹倒在地。
“这个怎么这么瘦小,什么货色也往这儿收?”笛家主瞪了一眼黑衣男。
“大人,这个可是这批里天赋最好的苗子了。”黑衣男仍旧是低着眉.
笛家主点点头,对身后一个十三岁的男孩招招手:“笛飞声,你来试试这个。”
被唤作笛飞声的男孩走上前来,看着这个被踹倒的小孩一声不吭地爬起来。黑衣男刚解开小孩的铁链,他便迅速一掌拍向小孩肩头。那小孩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飞了出去,却没有再次倒下,双脚刚触地便反弹扑向笛飞声,右掌化袭来的左拳,左手作爪状便作势剜向他的心脏。笛飞声忙侧过身体躲闪,不想下一秒侧过来的身体便被小孩飞旋过来的腿踢中,往后踉跄了几步。笛飞声正了神,不再轻敌,两人又过了几招,毕竟那孩子小他好几岁,占了下风,最终还是输了。
笛家主面色笑开了花:”不错,是个好苗子。”他捏起小孩的脸,拨开乱七八糟的头发,竟是一张水灵的小丫头脸。
“叫什么名字。”
“江瑶。”
“好,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叫笛瑶。”接着他转向吓得发抖的那批孩子,说到:”今后你们的任务,就是杀光自己身边所有的孩子,最终只有一个能够活下来。”他抬头看看这二十个瑟瑟发抖的小孩,微笑道:”别想着逃跑,否则只会加快死亡。”
江瑶抬起头,和其他的孩子一样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唯有笛飞声发不易察觉地发出一声轻叹。江瑶比他试过的所有孩子都强,也比他的九岁强。但任何的强者在笛家堡只有一条归宿:为执行命令而死。
笛家堡是培养和买卖死土的地方。
每一批孩子都只能在互相残杀中活出一个,而笛飞声便是他那一批的胜者,也是那时笛家堡最强的死士。笛家主用子痋控制死士,使他们无法反抗,只能一举一动听命于笛家主。
不过这样的事情很快就将不复存在了。
现在已是十五年后。
四个冰片顺次插入罗摩鼎,随即鼎上的口打开,一只痋虫从里面飞了出来。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笛飞声体内的子痋缓缓顺着脖子往上爬,最后从耳中飞了出来。
笛飞声冷声道:”痋术已解,该去好好报答那个人的恩情了。”
笛家堡。
大门嘭地被踹开,笛飞声大步走了进来。他并未拔刀,只一手震开一波又一波围上来的护卫,在笛家主面前站定。
“是你。”笛家主面色有些惊愕,随即冷笑道:”哼,你在金鸳盟,我拿你没办法,数次派人也没能杀了你这个叛徒。今日你敢来,可就别想走出这里了。”
笛飞声取出一文钱,扔在他面前:”笛家堡的规矩,素来收钱杀人,今日我花一文钱,买了你的狗命。”
笛家主不屑地晃起痋铃,笛飞声却岿然不动,他有些慌了,更加用力地晃铃大喊:”笛瑶,出来!”
痋铃响,笛瑶从门里走了出来,这次她没披斗篷。十三年,她长相变了很多,笛飞声却看着觉得,她只但是长高了些。
十三年前。
江瑶一脸疲惫地推开门,房间里五六双目光齐看了过来。她随手把写锦往地上一扔,找了个没人的草堆,坐下休息。
直到门被关上,也没见有人跟在后面进来。五六双目光便收回,不知谁轻叹了口气。
“阿毛死了。”江瑶疲惫地开口,开始擦剑上的血。
她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一剑穿心,没有痛苦。”
这是孩子们事先就约定好的。
大家都开始各做各的事去了,一个大些的孩子开始收拾阿毛的床铺。
这个房间曾经和江遥一起入住的二十多个孩子,如今只剩下五六个。
江瑶看着阿毛的东西逐个被搬到外面,忙低下头不敢看。鼻子一酸,腾地站起来,冲向隔壁的房间,刚一关上门,便蹲下抱头痛哭。
阿毛与她在同批的孩子中最为要好。她不敢在那个房间哭。
笛飞声走过来,蹲下来拍拍她的扇膀,以示安慰。这个房间,如今只有他一个人住着。
江瑶抬起头,一边哽咽一边问他:“你曾经,是否也会这样难过”
笛飞声不看她,只是很轻地说:“这是我们的宿命。”
“宿命…”江瑶喃喃道。
“这算哪门子的狗宿命,谁认这命!”
江瑶抄起东西便乱砸一气。笛飞声只是看着她。
发够了疯,冷静下来,她便把脸一抹,又恢复了往常的神色把东西归位。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水,却受不了笛飞声这种语气,还是失态了。
“抱歉,你早点休息。”说罢,她便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笛飞声叫住了她。江瑶有些疑惑地回头。
笛飞声让她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调动内力,把一种江瑶从未见过的功法运作了一遍。
“这是我这些年在一些机缘下悟出来的功法,记住了吗?”
江瑶的眼睛亮了起来:”记住了。不过好像还不算完整。”
“后面两式的瓶颈,我始终无法突破。前八式名唤悲风,我传给你,如果你能突破这后两式,我们就有机会逃出这宿命。”笛飞声仍然很小声,目光却透着坚定的光。
后两式名唤白杨,是江瑶悟出来的。全十式功法即悲风白杨。那年笛飞声十五岁,他在笛瑶和其他六个孩子的帮助下,永远的离开了笛家堡。有人告诉他不要再回来了,他却在接下来的十三年中每一步都会为回来而做打算。
六个孩子全部被杀,江瑶则被种下了子痋,成为笛家堡最年轻的死士。她不愿笛飞声认出他自己,从此一身黑斗篷盖住面孔。她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却不知笛瑶的名字,早已被武林所广知。
“你是何人?”笛瑶面色未变,只是睫毛闪了一闪。
“我竟不认得我了。”笛飞声答道。他有些想不通,子痋并不会使人失去记忆,他很清楚。
笛家堡的庭院里躺满了受伤的死士,大概都是被笛飞声打伤的。
笛家主不耐烦地晃起痋铃:”去,笛瑶,把那个叛徒杀了。”
写锦出剑鞘,笛瑶握住剑柄,直击笛飞声而来,笛飞声侧身躲闪,横刀接住一剑,把罗摩鼎打开,放出母痋。笛瑶体内的子痋从耳中飞出的那一刹,痋铃的联系便被切断了。她停剑面向笛飞声,声音竟有些波动:”你,很厉害。”
笛家主恼怒的站起来,任他怎么摇铃,也不见那俩人有何反应。
“怎么回事,你敢不听我的话,叫你去杀了他,听到……”
语未毕,笛飞声立即掐住家主的脖子,缓缓收力,将他抬离地面。
“你…你不能杀我…是我栽培了你。”
“哼,栽培?当你鞭笞我,我苦苦哀求的时候,你可曾有半分怜悯?”
笛飞声伸出另一只手来,用力一掌拍向笛家主的胸口,鲜血从背后喷出,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摊着不能动弹。
“让你死,太便宜你了。我让你经脉寸断,从此这世上又多了一个废人,让你生不如死。”
笛飞声转头,江瑶已经将所有笛家堡死士的痋术解开。她把母痋还给笛飞声。
“痋术已解,从此天高海阔,任尔等自在纵横。”笛飞声厉声道。他横刀一劈,”笛家堡”三字的牌匾应声坠地。
两人并排往外走。
“这么多年不见,你变得更强了。”笛飞声说到。
“你解救了我们,我不会与你为敌。”江瑶认真答道。
“江瑶,你当真不记得我?我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听人说我被种下子痋后出了点事,之前的记忆都消失了。”江瑶有些抱歉,也许她曾经是认得这个人的吧,而现在,她也无能为力。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去我的金鸳盟做事如何?”
“金鸳盟是什么?”
笛飞声无语。
江瑶笑起来:”管他是什么,反正我不去。”
“那你去哪里?”
“去看看江湖,还要找一个人,给他治病。”
“看看江湖,也好。”笛飞声也笑了。他从腰间取了两小葫芦酒来,递给江瑶一瓶。
“这是什么?”
“酒。”
“酒为何物?”
笛飞声有些奇怪,他明明记得江瑶被种下子痋前曾很喜欢喝酒,自己还不止一次打赌输了替她去笛家堡的厨房偷酒来喝。怎么会不知道酒为何物?
既然记忆消失,连常识也一并消失。
笛飞声思索着。决定先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尝尝。”
江瑶猛灌了一大口,被呛得咳出眼泪来。
“这酒有什么好喝。”
笛飞声大笑起来,接着说:”至此一别,山高水远,江湖虽险恶,倒也有趣。江瑶,今日你就算交了我这个新朋友,我会设法帮你寻找真相,保重了。”
“敬新朋友。”江瑶用衣袖擦干嘴,又喝了一大口酒:”曾经有个人,也对我说江湖险恶,却不说有趣。且待我看看去。”她看向这个被称作江湖的远天,握紧了手中的写锦:”那后会有期了,笛飞声,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