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蹈袭覆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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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早晨起来何蕉蕉感觉整个人的精血都被抽干了。远岱仔细地替她梳理着如绢长发，面前还摆着开了盖的枇杷手膏，却半天不见盖上。
“替我找身衣裳，等用过午饭我们去趟医馆。”何蕉蕉找回了点力气，气虚地吩咐道。
远岱手上的动作犹豫了，“今日还去？”
她觉得主子对这个落水的老妪有点过于上心了，又是救命又是付医药费，还要费口舌开导她不要再寻死，甚至昨日回来还要找个住处安顿老妪，这算怎么一回事嘛！
“她难道没有家人吗？大小姐你管这么多，该管她的人倒是清闲了。”远岱不满地嘟囔。
何蕉蕉淡淡道：“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守口如瓶地把我要求的事办好，其它的不用管。还有，一定一定不能把这些事告诉母亲。”
远岱见主子是铁了心的要把好人做到底，只好说：“知道了，奴婢还跟青梧也通了个气，她也不会出卖大小姐的。只是她又提起那日车夫撞人的事，她挺担心大小姐的。”
“我没事，那日撞人后我走的太急，青梧是怎么处理的？”
“青梧本打算带被撞的妇人就医，可对方等我们后没多久也起身走了，压根没搭理青梧，青梧只好自己一个人回来了。不过她很注意的，没让府里其她人发现她先回来了。”
何蕉蕉一听就没再多问了。
午食甫一用过，何蕉蕉又急匆匆地往南市的医馆赶，结果到了以后医工跟她说阿椒已经走了。
“她何时走的！？”何蕉蕉惊讶追问，“有没有说要去哪？”
医工说：“估计昨夜就走了，今早小的就发现她住的房间空了，床榻也是冰冷的，至于去了哪儿更是不知道。不过她留了一封信和一样东西，应该是给您的。”
何蕉蕉接过信封，独自回到马车里，先抽出夹在信里的东西，是根木簪。这是阿椒头上唯一戴着的饰物，通体选料普通，却油光锃亮，一看就是被反复盘了多年才呈现出如今的样子。
她对这根木簪印象深刻，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她问过阿椒木簪的来历。当时阿椒告诉她，这是她阿娘到百逾城完成第一项任务后送阿椒的东西，细算下来也算她阿娘那少得可怜的遗物之一了。
何蕉蕉的眉目都变得温柔了起来，接着她展开那张随意对折了两道的白纸，里面只简单写了两个字：戚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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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主仆二人回到沽燕轩时戚苒已在院子里不知等了多久。
到底是春季，白日里不管多么骄阳似火，入夜后单薄的衣裳还是抵御不了钻骨的冷风。
身上被披了件外袍时何蕉蕉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母亲？”
戚苒替她系好外袍的带子，怪嗔道：“是我。几日都不见你人影，今日还回来的这般晚，心不在焉的，连我这么大个人站在你面前都没看到。”
何蕉蕉拢了拢肩上的袍子，抱歉道：“是蕉蕉的不是，让母亲担心了。”她用目光将戚苒上上下下都检查了个遍，“母亲身体可好？可有哪里受了伤或是有甚么人伤害了你？”
戚苒不明所以，“瞎说甚么呢傻孩子，你娘顿顿吃两碗，一觉睡天亮，你父亲的身体都远不及我的呢。”
“那今日可有陌生人来府上找过你并且说了甚么奇怪的话？”
戚苒一脸狐疑的盯着何蕉蕉，一言不发。何蕉蕉就快要急哭了，她抓着戚苒的双臂说：“母亲请不要相信那人说的所有话，她都是在骗你的，她——”
“哎哟好孩子，”戚苒一把将这个可怜的孩子拥入怀中，“娘逗你呢，没人来找我告你的状，是不是又在外头惹祸了？娘早就跟你说过，出门在外要谦让、低调些，收敛着点你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你让让我，我让让你，不就把矛盾从根源上掐灭了。”
何蕉蕉闻言在母亲的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半晌后她软软回答道：“知道了，以后蕉蕉都听母亲的。”
戚苒欣慰得笑了笑，拉上女儿冰凉的手进屋，像儿时那般亲自坐在床边哄她睡觉。看着女儿在睡梦中眉间都无法放松的样子，既心疼又有种说不上的滋味。
自从蕉蕉落水苏醒后变得格外成熟，与从前判若两人。不是她当母亲的矫情，见女儿变好又在怀念她从前顽劣的样子，只是她面对如此乖巧的女儿时内心深处总会有些堵得慌。
夜晚很是宁静，为数不多的繁星无法点亮深潭似的夜幕。忽然一颗璀璨如炬的星星从空中一闪而过，它走过的地方都拖曳出一道长长地银虹。
直到亲眼看着何蕉蕉睡熟，戚苒才蹑手蹑脚的从沽燕轩离开。青梧将院门闩紧后朝主屋看了一眼，而后也回耳房歇下。
次日天光将亮，被一肚子水给憋醒的青梧如厕归来，恍惚间看到主屋门前有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进去。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瞪大眼睛再看，哪有甚么黑影，房门明明也紧紧地合着。
莫不是看花了眼？
为了确保大小姐的安全，也为了验证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她轻推房门进去探察，顺手还拿了把放在廊下的扫帚当武器。
所幸真的是她看花了眼，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她都检查了一遍，大小姐也仍在酣睡状态。她挠挠头，尴尬地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后屋内之人才敢弄出动静来。
何蕉蕉一把掀开将全身都盖得严实的褥子，下榻后迅速将身上的夜行衣褪下藏好，又换上昨晚睡前穿的里衣。一套动作完成后复能安稳地躺下，合上眼皮补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午后，下人们都知道主子爱睡觉，所以谁也没有去打扰。
简单地梳洗后远岱来禀说虎二小姐来了，何蕉蕉让她将人请进来。
刚见上面虎静烨就提起手中的食盒在头顶晃了晃，“猜我给你带甚么好东西来了。”
“不管是甚么好东西，被你这么一晃也全便宜给盒子吃了。”何蕉蕉笑着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头放着一盘造型全无的鲜豆皮，还有一小碟撒了大半的齑料。
虎静烨吐了吐舌头，因为自己的大手大脚而局促起来，“熙楼一日只卖三十份，我特意托人一大早地去排队，就抢来了这么一份，专门带来给你的。”
何蕉蕉望着爽滑鲜嫩的豆皮，眼睛都在放光，“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好东西第一个就能想到我。正巧我饿了，坐下我们一块品尝。”
虎静烨接过木箸，一脸没安好心道：“那你最好的朋友有几个？”
言下之意又开始暗自和岳洛较劲呢。
经探春宴后何蕉蕉非常确定她和岳洛不是一路人，也注定无法勉强自己按照原本那位的人生轨迹和岳洛继续成为朋友。
如此一来暂时能称作她好友的只剩虎静烨了。虽说直到今时今日她与这位虎二小姐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短暂的接触下来至少她与此人相处时还挺舒服的。
于是她昧着良心说：“当然只有你一个。”
这句肯定的回答换来了虎静烨的好心情，随便吃了两口便兴致勃勃的与何蕉蕉聊起了近日她又碰到的趣人趣事。
说了好一会儿后她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只是到底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心里才想着脸上就泛起了酡红。
“踏青可还愉快？”
“岳洛有没有捣乱？”
“你与悠王相处得如何？”
“他人怎么样，品行又如何呢？”
一连串的问题把何蕉蕉都给问懵了，她好笑道：“我又不是长了十张嘴能同时回答你这么多问题。”
“那你就一个一个的答。”
何蕉蕉想了想，道：“总之那天的事很复杂，一时半会儿没法详细说与你听。你只用知道我对悠王无意就行了，所以管他如何呢。”
虎静烨学着父亲捋胡须的样子，用手摸着下巴处的空气，“无意就行，我对他了解不深，反正我就觉得他配不上你就是了。”
“这么大胆地话也就我俩听听得了。那你觉得谁配得上我？”
这个问题可难住虎静烨了，她生于武将之家，从来只知道刀枪棍棒，别的一律没工夫琢磨。但不知为何，脑中却突然浮现探花宴那日何蕉蕉翩翩起舞，辛须为她吹埙的画面，还真有点两小无猜、郎才女貌的感觉。
这个辛须罢，论模样与身姿确实不错，只是明明贵为皇子，却不受老子的待见，又有多年在上塞为质的经历，估摸着是性情阴暗、自卑懦弱的男人。
实不堪为良配。
见自己抛出的问题难住了一向侃侃而谈的虎静烨，何蕉蕉顺势岔开话题道：“对了，忘了问你，上回那封凌霄阁主写的举觅信，你替我回绝了没？”
“当日就回绝了。”这个问题虎静烨倒是答得快。
何蕉蕉明显有些慌了，“啊！？你......你的行动力真强。”
“怎么，后悔了？要不我再替你找凌霄阁主要回来？”
何蕉蕉艰难地吞咽着嘴边的鲜豆皮，“别，这也太难为情了，会让人误以为我是个反复无常的人。”
见小妮子被自己逗弄的差不多了，虎静烨从腰间甩出一张方形册子，“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骗你的，就知道你会后悔，我还替你收着呢。再说了，就算要回绝也是你自个去找凌霄阁主说。马上就是凌崖阁的考核了，我才不要因为你这个反复无常的人，影响了我在阁主心中的形象。”
何蕉蕉知道虎静烨是在刀子嘴豆腐心，拿起举觅信又快速浏览了一遍，而后放下册子，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你不陪我那我就自己去找凌霄阁主说了。”
“你去吧。”
“你都不问问我要说甚么。”
“不想知道。”
“那算了吧。”何蕉蕉挪回身子，可惜道：“本来还想第一时间告诉你，我们马上就能成为同僚了呢。”
幸福来得太突然，虎静烨反应了好久才明白过来，“你同意加入凌崖阁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