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雪地花生

3、消失的赵同德 和赵同

　　和赵同德的冲突已经是上一个星期的事了，在发生冲突的第二天青禾照常来到医院上班，表现得像是一天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但直到交班的时间到了，本该负责星期三值班的赵同德依旧没有出现，青禾让昨晚值夜班的医生先回家休息，今天他留在这替赵同德。
　　那位同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青禾，只能将怒气撒到迟到的赵同德身上。
　　“赵医生这心理素质不太行啊，这才多大点事儿就翘班，麻烦你了青禾。”对于他的感谢青禾没多客气的全盘接受了。
　　新的一周开始了，赵同德还是没出现，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连着几天的手术都是临时找人顶上去的，青禾心中了然，看来赵同德还是没能安全的回到家。
　　平白无故增加的工作量让科室内其他的医生对赵同德的怨气更大，如果说青禾和他的冲突让众人对他的人品产生了质疑，那么他的翘班直接坐实了他在大家心中的形象。
　　火不烧到自己身上永远不嫌疼，只有事情触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他们才会真的关心。
　　青禾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也好心的分担了一部分赵同德留下的工作，但赵同德至今没有被发现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星期一的傍晚，青禾查完房准备回办公室为晚上值班做准备，在办公室的门口他看见了一个穿的光鲜亮丽的女人。
　　他扶了一下眼镜，偏着头看向女人的脸，这个人他在四年前见过，正是和他竞争另一个进院名额的赵同德的妻子，青禾将视线转回到手中的文件夹封面上，如常的向前走。
　　她穿着高跟鞋，在看到青禾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急忙迎向青禾，高跟鞋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她靠近时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熏得青禾向后撤了一步。
　　“你也是心外科的医生吗？你认识我家老赵吗？啊呀，我都急昏头了，他叫赵同德，我是他夫人，他这几天都没回家。”女人期待的目光落到青禾的身上，看来她已经不记得他了。
　　青禾打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内空无一人，还有六天就要立冬了，天短了很多，此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如果你此时抬头望向天空，你能看见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在天上。
　　青禾打开灯，请那位美丽的女士进来，他一边从饮水机边拿了一次性水杯接了水递给她一边说：
　　“赵医生上周二没到下班时间就请假走了，一直到现在也没来上班，因为那天出了一点小事，闹得不太愉快，我们都以为赵医生是因为生气所以没来上班。”
　　“没有!我从上周二早上他走了就再也没看见他，我以前也是个医生，我知道医生这个职业有多忙，我以为他没回家是医院出了什么重要的病例留在医院了”听到青禾的话后她肉眼可见的焦躁了起来，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纸杯中的水在她的大幅度动作下从杯口溢出。青禾拿起桌上的纸巾递给她，视线扫过她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指。
　　“赵夫人，如果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从上周二开始赵医生就没有回过家，那么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消失六天了，我建议你赶紧报警。”青禾皱着眉，表情严肃的对她说。
　　青禾送女人到办公室门口，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中被放大到有些刺耳，他盯着女人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向上翘。
　　真是太有意思了，这个在四年前想要和赵医生一同进入医院的女人身上已经看不出一丁点儿医生的痕迹。
　　在丈夫消失六天之后，她盛装打扮的来到医院，只是询问过一个自己不认识的医生后就匆匆离开，这位赵夫人好像没有赵医生自己想象的那样在乎他啊。

　　在早上太阳还未升起之前，青禾就从睡梦中醒来，昨天晚上一个急诊也没收，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时间还没到六点，已经清醒的青禾走到走廊查看病人情况。深秋的寒气从砖墙瓦缝中侵入，渗入人的骨头中，刮着骨头交接间的细缝，与生俱来的对危险的警觉告诉青禾，今天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在不到三个小时后，看着闯进医院的警察和哭哭啼啼的赵同德夫人时青禾知道自己的感觉半点没错。
　　赵夫人紧跟在警察的身后，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全然没有了昨天妆容精致的模样，这才符合逻辑，看到这一幕的青禾在心中暗暗说道。
　　赵同德死了，这个消息像是往湖面上丢了一颗巨石，整个科室的医生一下炸开了锅，赵同德已经六天没来上班了，这是医生护士都知道的事，但按照以往他的脾气来看，没来上班大概率是觉得脸面挂不住，谁会想到这短短一个星期，那个嚣张的赵同德就死了。
　　警察在对医院的医生进行流程性的询问时，上个星期二的那场冲突自然被抖了出来，青禾作为冲突中的另一位当事人自然成为了最重要的排查对象。
　　在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出现在青禾面前时，他没有表现出一丝意外和紧张，在重新检查了交班的信息后，他以及几位与赵同德有一些关系的几位同事一起去了警局。
　　审讯室内，青禾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他的对面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老警察和一个年轻人，看样子应该刚入职不久，他的举动间还有点生涩，终于在老警察的示意下他拿起笔，将目光聚集到正对面的青禾身上。
　　“姓名”
　　“青禾”
　　“性别”···
　　在被询问过姓名，性别，家庭住址等一系列流程性问题后，这次的审问终于步入了正题。
　　“你认识赵同德吗？”
　　“当然认识，他是我同科室的同事”
　　“在十月二十六号也就是上星期二你在中午十二点到一点间曾经和赵同德发生过冲突是吗”
　　“是的，在上星期二因为一些小问题我们起了冲突”
　　“可以具体说说吗？”
　　“可以，警官。星期二上午我刚做完急诊送来的一个开胸手术，车祸导致的碎片刺入胸腔，在手术结束时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我回到办公室后发现只有赵医生一个人，当时他情绪不太好，我猜可能是因为在前一段时间我们一起研究了一个课题，但那天他得知我的论文发表了但他的没有后，他骂了我几句，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不太好听的话？比如？”
　　“就那几句，像是‘走后门进来的’，‘太年轻，水平不行’这种话。”
　　“然后呢？”
　　“在他骂我的时候，我的几个同事吃完饭后回来了，正好听到了他骂我的内容，他的用词不是很礼貌，所以在发现被人听到后他更生气了，他想打我，但被我的同事们拦住了，因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我们被院长叫去办公室解决这件事，我也不知道院长和他说了什么，赵医生出来之后就请假走了”
　　“在那之后他一直都没去上班对吗”
　　“没错，星期三本来应该是他值班，但他没来”
　　“你知道他死了吗？”在青禾在他的引导下一步步回答问题后，年轻的警察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青禾短暂的沉默了，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
　　“我知道，警官，我很遗憾”
　　“他被发现在津阳河里，被泡了六天才被人发现”年轻人拳头紧握，紧紧的盯着青禾的脸，不愿意放过青禾脸部肌肉的每一次扯动，自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如果死者的死亡不是意外或自杀，那面前的人就是本案的最大嫌疑人。
　　青禾没说话，他微微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一双漆黑的眼睛被眼镜遮住了情绪，当他重新抬起头时，年轻的警察在他的脸上看到的只有悲伤。
　　“抱歉，如果我知道这件事情会变成这样，在那天我就不会和他吵起来”青禾沉重的叹了口气，一只手捂住额头。
　　青禾内疚的样子让年轻的警察心有不忍，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他也可能是因为酒精和致幻药物才发生意外的。”，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老警察瞪了一眼。
　　老警察从他的手上拿过了笔录的文件夹，代替他继续提问。
　　“青禾医生，在十月二十六号你下班后去了什么地方，去做什么？”
　　“一次约会，警官，在长临路284号的餐厅，我的一个朋友在那天刚从国外回来，我们一个星期之前已经约好了那天晚上吃饭。”
　　···
　　“好了，青禾医生，具体信息我们已经了解了，如果有需要我们会给你打电话的，现在你可以走了。”
　　年轻的警察带着青禾离开审讯室，在经过公安局大厅时青禾在警徽下方的荣誉板上看到了这位年轻警察的照片，笑容灿烂的照片下是他的名字——他叫李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