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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生 李唐又来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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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唐又来找他了,这也许会是最后一次,青禾打开门看着站在自己家门外的小警察,他没穿警服,也没说话,只是神情低落的看着他。
“请进吧,李警官。”青禾侧开身,没有问他此行的目的就让他进屋。
李唐嘴唇几次张开,可又欲言又止,最后低着头从青禾让开的缝隙中穿过走进屋内。
三个月前他来到这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这一瞬间他感到当时那种紧张和尴尬的感受距离自己那么近,不过才过去了三个月,事情如同偏离了轨道的火车,向着一个未知的方向狂奔。
青禾没打扰陷入了思绪的李唐,他短暂的离开,再出现时手上拿着两杯茶,他坐在李唐的对面,像是没看见李唐一样自顾自地喝着茶水翻看着书。
“你的另一幅画呢?”李唐率先受不了屋内的沉寂,出言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青禾从书中抬起头,像是没有想到他沉默许久就问出这样一个不相关的问题,他向着李唐手指的方向看去,墙上原本的两幅画如今只剩下一副,剩下的那副是李唐最开始觉得不好看的素描,消失的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
“被我不小心摔坏了”即使疑惑,青禾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幅素描是那天在医院我见到的女孩画的吗?”李唐有指着剩下的一幅问。
“对,萌萌很喜欢画画,但是因为心脏病的原因她只能待在医院,没办法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去上课学画画。”
又是这种神情,李唐在青禾看向墙上素描的时候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和那天病房中阳光下的表情无二,温柔的、宁静的,让人无法将杀人犯这个词语和他扯上关系。
于是接下来又是一阵死亡般的沉默。
他根本问不出口,他该说什么?问他你也被□□过吗?他做不到为了追寻死人的真相就去揭开活人的伤疤,就在李唐已经决定放弃时,青禾却一反常态的转头看向他,“问吧,李警官,这可能是你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向耶稣起誓,这一次无论你问什么冒犯的问题,我都不做隐瞒。”
“你,你知道最近朝阳中学的校长被烧死的事儿吗?”他吞吞吐吐的说。
“嗯,我知道。”青禾点点头回答。
“那你在那个镇里上过学么?”
听着李唐旁敲侧击的询问,青禾突然笑了,他当然知道李唐真正想问他的是什么,他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你知道这件事情的影响有多大吗,抓到凶手的人会受到多大的嘉奖。”
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李唐如同被侮辱了一般猛然抬头,却看到青禾脸上的笑容,他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烦躁的抓着头发,什么都不说。
“我在那个镇子里上过中学,而且刚好就是新闻里的那所中学,我今年过年的时候还回去了。”
“那···”李唐张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也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你猜的没错,你的直觉从来没错过,我十五岁的时候被他□□了。”说到这,青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平静的盯着李唐,像是在讲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即使在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在青禾面无表情的说出自己被□□过时他的心跳依旧有一瞬间的停止。
“所以你杀了他,对吗?”李唐的声音在喉间颤抖,他想要尽力保持平静,但通红的眼圈还是出卖了他。
“对,我杀了他,这是你想听到的吗,李警官。”
他承认了!他就这么直接的承认了!
李唐双手无措的攥在一起,他在头脑中为青禾找了无数个理由,只要他说不是自己做的,李唐就用这些理由欺骗自己,但他没想到青禾根本不为自己辩解。
他心脏发疼,胸口上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令他无法呼吸,他的大脑已经宕机,无法思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继续问“那赵同德和乌海生呢?”
“都是我做的”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的快说不出话,夹杂着哭腔甚至尖细刺耳。
“我对赵同德挑衅感到厌烦,但我的确没打算把他怎么样,可是在那天的冲突里,他提到了我当时还无法释怀的事,人总是这样,被戳到了痛处才会感觉到疼,才会恼羞成怒。我也一样,十五岁时候经历的事就是我不能被提及的痛处,他倒霉的撞上了,不过他的死确实不是我直接造成的,他是自己掉进河里的。”
“但是他身体里的药是你下的”
青禾没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
“至于乌海生,我们认识的可太早了。”
青禾向后靠,直到整个身体都贴在沙发背上,他又继续说“我们是小学同学,他在小学的时候把我关到学校的厕所里关了一夜。”
“所以你也用同样的方法教训他”
“没错,不过当时是夏天,现在是冬天,区别不大,他又不会在意是夏天还是冬天,即便当年是冬天他也一样会那样做,他都不记得我,又怎么会在意一个怪胎的死活。”
“家暴,校园霸凌,猥亵,我的人生真有趣,我都不确定上天是恨我还是照拂我,如果说他恨我,我偏偏活到了现在,如果说他照拂我,却又让我经历了那么多糟糕的事情,所以我不信宗教,因为我知道宗教无用。”
“那你为什么在家里挂耶稣的画像。”不知到该如何回复的李唐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些其他东西。
“大概是我也在期盼一个圣人的出现”
“但圣人没有拯救你,你还是杀人了。”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拯救我,圣人也不行,我就只是单纯的期盼,期盼那样一个人而已。”
李唐看起来已经缓过来了,青禾觉得他有必要把对话拉回正轨。
“继续提问吧,李警官,趁着我现在心情不错。”
“你就不怕我出了这个门就把你抓起来吗?”
“你会吗,李警官?”青禾看着李唐的眼睛,“你不会的,比起已经死了的人,你更怜悯还活着的。”
对于他这种自信李唐愤怒却又无力反驳,因为在心底他知道青禾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早就察觉了他的弱点,他利用它,他肆无忌惮,青禾比他自己都清楚现在即便有证据他也狠不下心将他送进监狱,他师傅骂的对,他的情绪无法让他保持公正,也许在青禾对他说出‘我相信你’的时候他的心就已经偏了,后面青禾向他坦白自己的经历不过是让他的心偏的更彻底。
“那你会怎么做,以后每遇见一个在你小时候招惹过你的人就杀掉?”李唐不禁讽刺道,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用这种语气和一个人说话。
“已经结束了,李警官,我无意于陷入过往的泥沼,我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向上爬,但却发现不论我怎么用力都在泥潭的深处始终有一双手把我向下扯,我逃避过,我失败了,我去尝试解决它,我反倒成功了。”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天生的坏人吗?也许有,但我不是,你很聪明,比你的那些同事都聪明,所以我愿意帮你,李警官,你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现在你该走了,如果你选择把我送进监狱,我也接受。”
青禾坐在沙发上看着李唐起身离开,他没有起身相送,他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只是有些话没说完,他无法否认他被李唐的怜悯之心打动,他在他身上看到了心中圣人的影子,当现实中出现这样一个带有神性的人时,画框中的耶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讨厌赌博,更加不会用自己后半生的自由和生命做赌注,李唐不是一个忠诚于规则的人,上一次李唐违背纪律拿着公安局的文件来找他时他发现了这点,所以青禾愿意为此赌一次,他赌李唐会帮他隐瞒。
李唐茫然地站在雪地中,一如他第一次走出青禾家,作为一名警察他应当将他绳之以法,但内心深处的声音又在不断抗拒,他听懂了青禾的话,如果他放过他,他会获得新生,了却前尘往事,他能够真正成为那天在萌萌病房里他看到的那个人。
在原地踟蹰了片刻,李唐转身离开,他应该陪着父母过个好年。在已经走出几十步后,李唐转身抬头向青禾家的楼层望去,穿着灰色衬衣的青禾站在那里向他微笑。
李唐突然笑了出来,既是笑青禾的无耻也是笑自己的天真,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他又没有证据,青禾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将选择权放在他手上,他举起手冲着青禾竖了个中指,转身离开,再也没回头。
他们大抵不会再见了,青禾在窗内看清了李唐的手势不禁失笑,他看着远边的红日,终于等到了自己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