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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拔寨】 挥手自兹去 ...

  •   “多大的人了,出个门还要人带才不走丢。”
      女郎笑着上前。

      和山贼有缘的世家公子被绑在略高的位置,随着帮主走近,在灯下露出逐渐清晰的身形,他的惊异也如涟漪淡去,转回君子不改其色的从容温厚。
      然而方才瓦缝下黯然冷淡的脸,与沉静恳切的眼,在女郎笑盈盈的目光中确乎重新引上了熟悉的光亮。
      甚至某个片刻,苏大兄面上出现了陆小弟才常有的委屈意味。
      到底是年轻人,即使只有短暂的一刻,也可以在熟悉的朋友面前丢开包袱动一动容。
      比救马那回,更浅却更真切。

      被捆缚的青年问道:
      “帮主,是你来了?”
      “聪明,是我来了。”帮主又笑了一下,掀开面罩给他看看。

      女郎的布鞋底,踩过地上男宠身边的铜钥匙,她伸出右手一探,反而自腰间摸出匕首,往枢槽轻巧一撬。
      就将囚笼的门卸了下来。
      迈步进去,几刀剺开悬索。

      世家青年滑落下来,被帮主托住,连带一身青绿内衫靠落。面料确实不错。
      久悬的脚弓甫一触地,钻出一股沿筋窜顶的痛楚,像攀援生手落地常遭的暗算,叫人麻木得不能站直膝腿。
      “……”

      帮主帮苏云卿从绳网解脱出,关切问道:“哪里受伤,那人是谁,他打你了?”
      苏云卿叹道:“倒是不曾。”
      他斜斜拐拐地要将身体摆正。
      帮主撑着他后背,不满道:“不要乱动。”

      “伤员不许胡乱挪动。”女郎检查绳痕,又解释道,“捆缚挤压久了,也不可以一下解开。”
      苏云卿应了一声,把绑着的手递给她,笑道:“尚可动弹,烦劳帮主。”

      帮主这回潜入,工具带得齐全,并不是日常只用袖弩的做派。她长弓在背,拿布裹着,箭筒难带,于是箭杆拿布裹着,长剑与剑鞘容易磕碰有声,同样拿布裹着。
      面上也久违地遮住半张脸,还是拿布裹着。
      此刻配长剑,负行装,只将长弓留在了屋顶。

      从女郎翻下屋顶,见到苏云卿,到把人救下,不过三两句话的工夫。她扔下断绳,见苏云卿一时不能恢复力气,道声得罪,将人当腰撑扶,护着跨出牢笼。

      又两手稳稳托抬,把人端起来放在了桌子上。
      “……”

      帮主拍了拍桌面,随意地:“这个宽敞,就坐它吧。”
      苏云卿愣愣地被她抱起放桌上,目光不禁游移一瞬。
      恰看到地上被男宠撞倒的长凳。
      帮主又一副不知凳子被腌臜土匪用过的眼色,见状关心问:“怎么啦?你要坐凳子?”
      她不经心地劝:“条凳坐得稳吗?还是桌子将就一下吧。”

      可怜板正守礼的世家公子,从来没有爬桌台的经历,不论是书桌、餐桌,绝不曾沾过腰臀。
      苏云卿面上应承点头,扶着桌面的手指忍不住左右微动,摩过凉润的木纹桌面,新奇里犹觉局促。于是摸到一手油渍。
      “……”

      烛火下,女郎上下打量他一眼,见苏云卿脖颈灯影处竟然有一道细小口子,下颌也有青痕,皱了皱眉:“还有哪里受伤。”
      见苏云卿摇头,索性将他四肢骨骼粗略摸过,又探脉检查脏器,才放心一些。

      苏云卿的手腕掩在破片袖子之下,他有些遗憾,没有在赠衫的朋友面前,保护好朋友送的礼物。
      “当时情形混乱,帮主可在这里见到我府里的随从?”
      “见到了,不知人齐不齐,顺着就到你这儿来了。”
      扶桌的郎君感激点头。他为额外劳烦帮主赧然,然而又不得不关心同伴。

      屋内还有个男人倒在地上,苏云卿看过去,恰看到地上那把钥匙。
      这方向看去,铜色闪亮亮的。
      他恍惚一眨眼,面带迟滞,侧头掩袖清了几声嗓子。

      女郎正四下排查,顺手将苏云卿的外衫捡回。
      捡到一半她想起那垂地的衣角,再者……她替苏云卿嫌弃地放去一边,从背后行囊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厚绵服。
      不枉她准备周到,大老远地背来。
      “穿这个。”帮主笑着送出新礼物。

      那套散落的女衫也被她拈起。
      在苏云卿镇定无辜的神色里,帮主对着光,欣赏了一回做工款式。
      帮主试试面料韧性,摇头啧啧称奇,正好团作一团,剑鞘一抬,勾起地上男人下巴将他塞了嘴,覆上头,又木笼里捡几段绳物尽其用。

      帮主边踩绳结边问:“他们绑架你,可有什么说的,如今什么情状?”
      苏云卿看着她,啊了一声。
      他偏过脸,面上眼皮不由自主攀染红晕,目光游移:
      “其实我也刚到。”
      话才出口,青年又懊恼得垂眸。
      “……”
      女郎对着这个也字默了一默。

      喔。那很巧。
      原地起跳的,是上一刻刚来的;固定在架的,也是上一刻刚来。

      女郎打包完毕,自觉安排妥当,于是掏出怀里的干饼与盐水塞给苏云卿,安抚道:“你在此休息片刻,我上去看看。”
      她拉伸了一下腰腹,边往外走边嘟囔,“来都来了,是吧,大过年的。”

      帮主爬墙翻回屋顶。

      苍空青夜,一轮弯月挂于山林。
      此时云雾成团,边沿褪尽,极为美丽,正是山林赏风赏景的时候。
      她不躲不避站立月中,火折子口有三两火星溅开,吹起的火苗,弱弱的一点,只照亮她轻勾的嘴角。

      月下朦胧剪影里,只见女郎手一抖。

      “咻——”
      尖锐锋利的破空呼啸声响去。
      青光一点,流星倒飞。
      一支响箭随之穿入云霄,映透云层,于半空炸开。

      焰火凌空之美。
      千军万马相见。

      当日洪灾未见的传讯响箭,今日堂皇升空。

      *

      帮主盘腿坐在屋顶,笑看夜色掩护里的土匪山寨。

      破空呼啸声同样惊起这一地雀鸟,脱着裤子的、输钱赌酒的、吆五喝六的、蓬头瞌睡的,不论方才正做什么营生,纷纷茫然无措地探头出来。
      四围的夜色里,久待的刀如丛林中的猛禽,相迎而出。
      她听到慌乱警示的锣声。
      听到望楼岗哨的惊叫。
      听到嘈杂无序的声音被有序地截断。

      她在屋顶看土匪头子匆匆赶出,看他在寨外交锋处和苏云卿处犹豫了一下脚步,选择去了寨外。帮主笑。
      难得她选在这个屋顶,竟然不来一见。

      并不是每一个艺高人胆大的武者,都可以选择一夫当关的镇守。
      你要保护谁,就不能挡在谁的前面。
      告诉他人你的介意。
      提示对方应攥取的筹码。

      当然也有被实则虚之诱来的闲兵散勇。
      还未走近,就见女郎闲坐屋脊,抖开自越城远负而来的、手下久闲的弓箭,横弓搭箭。
      牛筋若丝弦,桦木当积尘。

      月下佳人着箭,她用惯了弩,不爱竖着引弓。
      横弦而望,自有一番流畅风姿。可惜带来的一应帮众,各自忙着拔拳开刃,无人把握此观摩拜师良机。

      苏云卿抬头看向屋顶。这房子瓦片里嵌着亮瓦,然而夜色浓郁,并不能看到外面。
      女郎低头却可以看到灯下的青年。

      帮主十分体贴,心道,他确实也是受惊,恐怕不愿意一个人等着。
      于是趁空隙又翻下屋顶,眼睛亮亮的:“怕不怕冷,看风景去?”

      年轻的郎君裹在毛绒里,被帮主带上屋顶。甚至那张破旧的桌子也被她提上来,横放挡风靠背。帮主拆了屋脊几块圆瓦,造出凹槽来,嵌入桌档一脚踩实,恰好卡住。

      她布置完毕,观之直乐,苏云卿坐在那里,真如谋财宣教的大师端坐高台,偶像雕塑后插着莲花屏风。
      宽阔桌面当背后靠山,实在合适,又能挡冷风,又能挡冷箭。
      放眼四眺,视野极佳。

      大师苏云卿无奈地拢了拢袖子:“帮主,这会不会太招摇显眼。”
      女郎抚颌颔首。
      她向后侧头,随手放箭射中底下偷摸过来的山贼。尾羽扎入大腿,血染敝衣,带起一阵痛呼嚎叫。

      帮主笑道:“不如替外面的朋友分担一些人数。”
      没有大家奋进,她一方猛将却在此悠闲自在的道理。

      不曾竖个火把作饵,已是她单枪匹马、不愿托大的稳重了。

      她坐到苏云卿身边:“有桌兄护着你,放心,就当替你的随从们于如此良夜,闲坐中宵,免得我们的人救不及,先叫山贼想起他们来。”
      人质嚒,还是此处新鲜。

      虽然世人眼中仆从命贱,山贼也很不把他们当一回事。匪徒不到走投无路、困兽乱撞的地步,并不会把刀架在随从脖子上,对着主家讨价还价。
      那传到绿林里,真是徒惹笑话。
      穷苦人家的壮劳力一朝落草,在无本买卖里赚得眼眸滴绿,他们已再不能理会原来的穷苦人家。

      苏云卿不料她仍记挂着陆府随从,敛袖道谢。
      帮主偏头看他。
      世家公子的狼狈还有痕迹,发丝并不齐整,里衣缺了一角,乱着襟口袖线。他的眼睛里有难得熬出的血丝,内敛的颜色因之不再端庄无瑕。
      比山洪那回,大家公子时刻在外人面前收拾得得体,此刻又似乎多了一份亲近。

      但他仍然是守礼的。

      帮主靠过去。“云卿。”

      “陆美能有的,你也有,受了委屈,他可以撒娇叫我帮他解决难题,你也可以。”

      “底下跑来的哪个欺负过你,打骂过你,饿着了你,你可以指着他,请我替你教训。”
      “我们自家朋友,你我不必客气。”

      成熟的兄长在荒唐困顿的境地,他的面上绝看不出所受的为难,也看不出对扈从鲜血的惊惧。
      可他,不能委屈吗。
      颠倒与翻转,救赎与安定,深切充沛的洪流当头罩面落下,他可以觉得眩晕,可以生出情绪。
      吵闹的泼猴被要求安静,安静的君子却被鼓励打开内心。

      苏云卿看过去,帮主在旁笑盈盈拉开弓弦。
      “当然啦,本来就是要教训的。但我可以帮你多教训一下。”
      她把射向大腿的箭射向脚踝,放倒了熟人罗老四。
      “比如这样。”

      *

      帮主不喜欢杀人。
      显然,也不会喜欢在好朋友面前杀人。

      一应喽啰插箭跌落,自有帮众补拳收拢,日后交付处置。

      交战结束得并不很难。
      端坐收割的帮主很快失去了守株打援的机会。

      他们夜半偷袭,又无软肋,围攻速决,顺利推平。倒是有半夜的工夫用来清点搜罗,闹得火把不熄。

      第二天清晨。

      冬天的清晨实在对得起一个清字,呵气成雾,四野轮廓清白,又清凉得叫人清醒。

      日光蓝天里,人人抬头路过,个个仰着脖子看那“一张桌子在屋顶上伸着桌脚”的奇景。

      “啧啧啧。”
      葛长韵交接过各处汇来助拳的堂口,咂着舌也来看桌子。

      “帮主啊,让你进来放个进攻的信号。”
      她撞一撞女郎肩膀,“咱们都已经挨肩迭背地在外圈等着了,又不是现从天南地北的去叫人。”
      “你放张桌子上去做什么啊,是站得不够高,怕大家伙看不清楚焰火吗?”

      帮主打着哈欠,困倦得帮她一起打趣。

      “嗯?嗯,多少年不用的响箭,万一受潮了,我桌子上一蹬,飞上去替你们甩烟花。”

      葛长韵乐一声。
      她推人道,“好了,快去睡一觉,马车里有铺盖。”

      “不是云卿去车里休息了么?”

      “他早起来了,已经四面八方花蝴蝶一样道谢了一圈。”

      什么花蝴蝶。帮主看她一眼,夸奖道:“诶,人家就是办事妥帖,我去看看他。你的大夫送去安置伤者了么?”
      “还用你说。”葛长韵把热了的馒头丢给她,没馅儿的,一扭一扭又走了。

      帮主找到人的时候,苏云卿正俯腰站在路旁。
      他一改向来长身挺拔的仪态,在院墙门边留给人一个弓身背影。衣服倒是已换好了,黛底金纹的外衫,黑贝掐金发冠,颜色少见。
      帮主脚下弄出点动静,免得惊到对方。迈步过去绕侧边上一看,原来苏大郎君在欣赏一朵黄色的小花。

      “收拾好东西了吗,少了什么不曾?”
      帮主问着走近前,“看看这世道,在我们那里妥当,在你们陛下那里也妥当,就中间这山野地方,总要绊你的脚后跟。”
      好在这次借机干了一场,为了部落,咳,为了朝野之间通商通行顺畅。

      自然也为整肃那看不过眼已久的山寨作风,救将来许多年里可能失陷的性命。
      只是以前在这类势力边际的地盘妄动刀兵十分敏感,今次“解雁倒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救,一切顺手为之。

      她笑道,“上回来的时候也被卡在这鬼地方,你以后呀,还是老老实实待在京城吧。”

      苏云卿听她这样讲,心下不太愿意,看女郎神色,若是往后他们待在京城再不能见,女郎似乎也没有什么对朋友的不舍。他低头不答,摸了摸花瓣。

      花瓣黄嫩,颤颤巍巍,在冬日好不容易开出来,实在可怜。

      帮主凑过去:“怎么不开心,哪里不舒服?”

      苏云卿抬起头来。
      他脸上的神情一时不能表述。
      青年人的眼睛好似混入了晨起时的朝露,漉漉澈澈,竟然显得有些苦恼。

      倒退一盏茶前,苏大郎君路过此地。
      一盏茶后,他还滞留此地,弯腰扶枝。
      可怜的软脚青年并非一时兴起,才忽而丢开世家公子的礼仪。
      几日磋磨到底有所损伤。他被赶去休息了半夜,洗漱打理过,探望过随从。
      随从有伤,便自去清点过财物。
      又去谢过众人。
      又领朝食。
      一圈忙过走在半道,不期然就脚下抽痛起来。
      一看就不懂农忙抽筋的道理。

      年轻公子忍着挪到墙畔,不得不找了一朵冬日小花,端详鉴赏,格物致知,吟诗作对,对之歇脚。
      ……
      苏云卿松开陪了他好一会儿的花,赧颜叹息:“帮主,我一时站不起来。”

      帮主眉目一闪,只觉好笑。

      她饶有兴致地伸出手臂:“扶你还是抱你?老丈。”

      说得苏云卿面红耳赤,扶着她手臂站起,又道歉道:“是我逞强给您添麻烦了。”

      女郎笑着摇头。
      完备的君子意外有此一面,何尝不是自然造化的妙处。

      若天下的君子只能于困境抵挡骚扰和惶惑,抵挡威逼与利诱,冷静不屈地,困于刀斧之间寻找逃脱的缝隙。
      若只沉默地当他自己是个柱子,是个木桩,隐蔽地旁观贼寇来往,暗推幕后关隘。
      他当然是有才有德之士、镇定持守之人,令人钦佩心折,混着不改其行的骨血。
      却很难显露作融化的玉、流动的冰。
      不必催迫地,心甘情愿地,落入有心人掌中。

      帮主道:“山寨里的头目业已捉住,昨天屋里的那个男人也大致审过,我叫葛师姐押送他们下山。你是苦主,这些人我就押去京城,叫你母亲处置吧。”

      苏云卿道:“我不懂这些,听凭您做主。”

      帮主笑了笑:“此事真姐去办最好。”

      苏云卿问道:“我与葛师姐一同走么?”
      帮主拍拍他肩膀,宽慰道:“我与你们一同去。送你们到京城为止,免得一会儿看顾不到,你又走丢了。”

      苏云卿不由喜出望外,只笑着辩解:“可不是在下要走丢。”

      提到押送的男宠,他想到对方的京城口音,并对方口中的老爷。于是说与帮主。
      诚然,世家子并不是一个无用的人质。

      “此男子应当是幕后之人派来联络,他口中说的老爷也大约有些干系。”苏云卿咳一声,“多的我也不很清楚。”
      他想到昨夜一时口快,非要挑破了尴尬处境,不禁又心生悔意。
      帮主爱洁,却特地来潜伏救他,还为他遮掩,自然是一切为他着想。
      行动不曾滴水不漏,故意留下些细节之处,也是不肯隐瞒他。
      他瞧出了,却大抵不该昏了头讲出来。可他偏讲出了。他为何当时一时失去虚伪的世家公子做派,失去了交际应酬的周全,偏要讲出呐。
      苏云卿扪心自问,大约当时的心底,不愿朋友之间有不可出口的话,不愿一些默契,是彼此心知肚明,又只能彼此心知肚明。
      帮主行事,事无不能对人言,他亦如此。

      ……如此闯祸。

      一个青年男子对女子,点明当时的彼此行踪,如何不是失礼得几乎如同情色挑引,污她耳目。
      可又不宜为了告罪再点明一回。
      苏云卿对着墙,又诚恳又为难,垂目低揖,含糊道歉。
      “对不住。昨日说错了话。”
      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叹人言似水,覆水难收。
      若是幼年,还有师长戒尺教训,受了教训便好似赎减了一层,如今却不知如何弥罪悔过了。
      平日不出差错的人,是这样没有经验。此等事合该去请教陆美的狐朋狗友。

      帮主浅笑:“你又哪里说错了话,我倒怕我欺负你。”
      她翻篇道,“可见我们两个都是好人,那些不过是——俗人私事罢了,与我们没有关系。”

      人世有层伦,何必淆低高。

      明月世家子,清风金错刀。

      帮主说到做到,擎起旗号,打马结队,一路护送车队向京。

      冬日路上无聊,她偶尔钻入马车,借苏云卿小桌落笔写信。
      如此浩浩荡荡的,当然要知会朋友。

      倒也不必快马寄送,一来她不曾隐藏身份,二来,世家商旅消息多么灵通。

      陆真果然先于书信,收到帮主打下地盘的消息,忙进宫告知女帝。
      女帝在奏折里抬头,奇道:“她打过来了?她居然有一天舍得打过来?”
      她伸手招呼,“快写信问问。”
      紫宸殿案上的奏折已然很满,朝臣若再为这种事上书,真要堆得遮住金玉纹路。

      二人一起落笔,女帝起头:「到哪处城池了,记得报个行程,本宫去接你。」
      陆真续笔:「我儿还在你手上,千万照顾好。」
      女帝标注:「正是,看在他像顾郎君份上。」

      收到信的帮主:“……”
      两个笨蛋。

      帮主一路同行,将苏云卿送到京外。
      京城郊野,人物繁华,葛长韵令人将十数个匪徒里领头的驱赶向前。那男宠也在其中。
      陆真得了消息,已自带了陆府人手等在城外。

      帮主远远望了一望,见那些人的衣着打扮是庄客而非衙役,不由笑笑。真姐没有用她自己衙门的班底,可见她儿子这桩事,京城的衙门并不得她的信任。

      离城门还有些距离,帮主下马进车,笑道:“你母亲真是一脚不愿多迈,果然不曾长亭郊迎,在城门口等你呢。”
      苏云卿道:“想来城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帮主点头:“众目睽睽。”

      苏云卿想到当日他家陆夫人于闹市特特下车走路,替歌姬吸引游侠的场景,放下手里的书卷,收回匣子,作势叹一声。
      “小子无状,岂敢劳动母亲接我。”

      帮主笑一声:“只敢劳动我送你!走罢。”

      她下车落地,拍拍衣裳,叫车队继续向前。

      苏云卿从车窗里探出来,诧道:“帮主不进城?”
      女郎笑道:“进城就要拜访朋友,要花钱,不去了。”

      还不到进城的时候。

      世家公子面露不舍之色,要下车道别,帮主潇洒笑道:“千里相送,终须一别。”
      她朝苏云卿挥挥手。
      “京里总是你的地盘了罢?”

      车队向前,帮众与帮主留在原地。
      车窗口,未能一尽地主之谊的郎君略显失落,他抬手郑重行礼,为感谢,为告别。

      云卷长空,地广日丽。

      苏云卿半道回望,以为会瞧见帮主打马回程的背影。
      不料帮主仍然端坐马上。远影已小小的,她看见他回头,朝他挥手致意——真如女郎所说的,待看到城门口接应的陆府众人交接完毕才回。

      日光略晒,一切顺利。陆真一身银紫色长裘,在远处城墙下无可奈何地朝帮主伸手点点,又侧身与险些失踪的大儿抚臂说话,母子情深。葛长韵收拢归来的队伍。
      帮主拽过马缰掉头。
      “除了审过的头目,北四陉上可有残余逃出?”她卷拢缰绳,“剿个匪吧,来都来了,跑这么远路。”

      螺贝附于舟底,蛆寄卧榻许久。
      真当无名的帮派不能划下地盘的边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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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主攻预收《七仇》 三国揪人《[三国] 别打了!!!!!你的杀了么订单已取消!》 邪修配送~主攻HT《攻啥没癫过》 教授影卫《教授不可以养影卫》 当进入公主の身体《[唐]太平公主水仙》 女大佬和世家公子们《野境东图纂笺》 李白x黛玉《[李白x黛玉]红窟啼后》 甚至儿童文学《永恒的国王雕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