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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瓷片 西宣面色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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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穴原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南鱼正趴在井边,用指尖拨弄着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
“小神女。”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南鱼回头,只见禾谦顶着一头被晒得发烫的黑发,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他穿着沾满草屑的粗布短打,手里还攥着半截啃了一半的甜蔗,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禾谦,你怎的来了,不是跟你父亲去田里了吗?” 南鱼歪着脑袋,水珠顺着指尖滴落在裙摆上。
禾谦 “扑通” 一声躺在她身边,惊起几片落叶。他伸手遮住眼睛,抱怨道:“不想去,晒死了。” 话音刚落,他突然翻身看向南鱼,眼睛亮晶晶的,“你以后可是要当神女的人,这会倒管起我来了?你不也在玩,神女大人让你看的书你看了吗?”
南鱼脸颊一红,伸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你管我!”
禾谦灵活地翻身躲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诶,去不去后山玩?那边的野杏子树该结果了!”
南鱼咬着嘴唇犹豫:“不行,嶂山大叔肯定在呢,他要是跟灼华说我在玩怎么办?”
“嶂山大叔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禾谦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上次他看见我在河里捉鱼,不仅没告诉我父亲,还帮我藏了鱼篓!”
南鱼眼睛一亮,终于下定决心:“那走!”
两人像两只欢快的小鹿,穿过开满蒲公英的草地,朝着后山跑去。南鱼的裙摆掠过带着露珠的狗尾巴草,禾谦时不时摘下路边的狗尾巴草,偷偷粘在她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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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竹林沙沙作响,南鱼蒙着眼睛,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数着数:“……3,2,1。”
她摘下蒙眼的布条,一转身,却 “咚” 地撞上一堵温暖的 “墙”。
她抬头,正对上崇真将军含笑的眼眸。他今日没穿玄色,一袭月白色长衫更衬得气质温润,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在干嘛呢?” 崇真将军蹲下身,伸手拂去她发间的狗尾巴草。
“我跟禾谦玩捉迷藏呢!” 南鱼兴奋地比划着,“后山这么大,我还怕找不到他呢!”
崇真将军站起身,眉眼弯弯:“我跟你一起找好不好?”
“好啊好啊!” 南鱼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崇真将军今天怎的有空来此?”
“没事,过来看看。” 崇真将军伸手替她挡住斜伸出来的树枝:“倒是你,小神女不好好习字,怎么偷跑出来玩?” 说着,他轻轻摸了摸南鱼的头。
南鱼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左右张望:“你不许告诉灼华我在玩!”
崇真将军笑着点头:“不告诉。”
两人沿着蜿蜒的小径寻找,南鱼扒开一丛又一丛灌木,喊道:“禾谦!我找到你咯!” 可草丛里除了几只受惊的蚱蜢,什么也没有。
“他躲哪了?” 南鱼有些沮丧,踢着脚下的石子。
“你要是认输我就出来!” 禾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南鱼急得团团转,伸手扯了扯崇真将军的衣角。崇真将军食指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她蹑手蹑脚地朝着小山坡走去。
绕过山坡,只见禾谦正背对着他们,蹲在一丛野蔷薇后面,后脑勺还沾着几片枯叶。南鱼眼睛一亮,像只小豹子般扑过去:“抓到你啦!”
“哇啊,吓死我了!” 禾谦被吓得一激灵,差点摔进蔷薇丛里。
他一眼看到崇真将军,立刻跳起来,气鼓鼓地说:“肯定是崇真将军帮你的!”
南鱼脸颊发烫,双手叉腰:“没有啊,我自己找到的!你都出声了,我还找不到你,我傻的啊!”
禾谦哼了一声:“哼!你就是大傻子!”
南鱼气得跺脚,伸手去抓他:“我是神女!我要惩罚你!”
禾谦灵活地躲到崇真将军身后,探出脑袋做鬼脸:“你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崇真将军无奈地摇摇头,将禾谦揪出来:“禾谦,南鱼是神女,不能这么说她。”
南鱼得意地扬起下巴,插着腰道:“崇真将军说了,你得尊重我!”
禾谦扭过头不说话,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崇真将军看着两个小家伙,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还要不要玩了,我来找你们两个好不好?”
南鱼和禾谦对视一眼,同时眼睛发亮:“真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禾谦拉起南鱼的手,两人像两只小兔子般,欢笑着跑向竹林深处,寻找新的藏身之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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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墨色渐渐浸透窗纸,将屋内染成深浅不一的灰。姜南鱼从梦中惊醒,额角沁着细汗,胸口剧烈起伏。她缓了缓神,望着梁上悬着的蛛网在穿堂风里轻晃,耳畔还回响着梦里禾谦的笑闹声。
没想到自己与禾谦竟是青梅竹马,更让她在意的是,又一次在梦中见到沈桑晚 —— 那个总在记忆边缘徘徊的身影。她心算着年岁,那时的自己不过凡人十一二岁光景,原来沈桑晚与她的羁绊,竟可追溯到如此久远。
“肚子饿不饿,中饭就没吃。”
沈桑晚坐到姜南鱼身边,姜南鱼看着面前的沈桑晚,上一次的梦和这一次的梦,都让她有很多话想跟沈桑晚说,但是沈桑晚还在失忆,只能忍着。
“饿了。” 她低声道。
沈桑晚起身时衣袂带起一阵风,案上残烛随之摇曳。姜南鱼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突然觉得那道身影与记忆中崇真将军并肩捉人的模样重叠又分离。
“叩叩 ——”
敲门声惊得她一颤。拉开门,廊下灯笼将人影拉长,禾谦立在最前,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陈百缘,还有个身着玄色道袍的陌生男人,腰间八卦玉佩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这是什么意思?” 姜南鱼攥着门框。
禾谦垂首行礼:“神女,里面说话。”
屋内烛火骤然明亮,纤凝等人闻声赶来。见到陈百缘的瞬间,薛牧也攥紧了腰间剑柄,寒璧眼底泛起冰寒。姜南鱼示意众人安静,沈桑晚适时端着饭盒进门,看见满屋子剑拔弩张的气氛,动作微滞,却径直走到姜南鱼身边,将温热的饭菜一一摆开。
“说吧,这谁?” 姜南鱼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如刀。
玄袍男人撩起衣摆跪地,声音却沉稳如钟:“回神女大人的话,我是国师,卢云川。” 他抬起头时,额间朱砂痣在烛火下跳动如血:“自从西宣将军战死,公主殿下终日求问起死回生之术。两月前,天象异变,卦象显示汾阳小镇将现与西宣将军酷似之人……”
“所以她就守在镇口等沈书钥?那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姜南鱼打断他。
卢云川浑身一颤,重重叩首:“是小人糊涂!公主以性命相逼,我才…… 才用禁术篡改几位大人记忆。如今得知您是青栾国神女,小人甘愿受罚!” 他额头渗出冷汗,在青砖上晕开深色痕迹。
姜南鱼冷笑一声:“你还真是有本事啊,他们几位可是仙神。”
“仙神?” 陈百缘猛地转头,震惊地扫视众人。
卢云川恍然惊觉,盯着众人周身若有似无的灵光,面色惨白如纸:“难怪小人观几位大人气宇非凡,原来是仙神降世!还望恕罪!”
姜南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立刻恢复他们的记忆。”
“是是是!小人这就回去准备!” 卢云川慌忙起身,却又掏出个油纸包裹:“这碎瓷片还望神女随身携带,时机到了,自会知晓用途。”
姜南鱼捏着冰凉的瓷片,碎片边缘锋利得几乎割破指尖。她盯着卢云川匆匆离去的背影,转头看向陈百缘:“你妹妹下午来过。”
陈百缘踉跄着跪下:“是我管教不严!已将她带回宫中。还望仙神大人……”
“起来吧。” 姜南鱼别开脸:“等他们恢复记忆,如何处置,由他们决定。看好你妹妹,莫要再生事端。”
待陈百缘离开,姜南鱼拍了拍身边空位:“禾谦,坐。”
她望着故人,突然想起梦里他把狗尾巴草别在自己发间的模样:“我想起不少儿时的事,那时候我们总在后山偷摘杏子。”
禾谦笑道:“神女大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姜南鱼:“我也想起了崇真将军,我俩小时候他是不是老来找我们玩。”
禾谦犹豫着:“神女大人既然想起来了,我便也不隐瞒了,崇真将军曾经是经常来丹穴原找您的。”
姜南鱼:“可我后来全忘了,你知道此事吗?”
禾谦:“我是知道的,崇真将军也让我不要告诉您。”
姜南鱼:“为什么?”
禾谦:“崇真将军什么也没说,只说时候未到。”
姜南鱼看向沈桑晚,轻叹一声:“我问过他,他也不愿说。”
禾谦:“崇真将军既不愿意说,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神女大人只要等待就好。”
姜南鱼点点头,禾谦:“我已联系了周边的丹穴民,神女可要见上一见。”
姜南鱼:“当然。”
禾谦见状站起身:“那如此,明日一早会有人来请神女大人,我也不打扰神女大人用饭了。”
姜南鱼点点头:“你回去吧。”
目送禾谦离开,薛牧也大大咧咧坐下,抓起筷子:“快吃吧,南鱼,都凉了。”
姜南鱼夹起一箸青菜放入口中,眉头微蹙。这味道清淡回甘,带着熟悉的烟火气,却不是纤凝惯用的浓油赤酱:“这饭谁做的?”
沈桑晚:“文夺。”
姜南鱼笑道:“我说呢,味道不一样。”
纤凝:“这还能吃出来?”
姜南鱼:“文夺以前是我的膳夫,他肯定是按照我以前的口味来的。”
薛牧也用手拿了一个藕片吃:“嗯,淡淡的。”
姜南鱼:“纤凝知道我口味重,做的饭都会咸一点,甜一点,酸一点,但是文夺做的很清淡。”
寒璧:“你和以前口味不一样了?”
姜南鱼:“毕竟也算是重生了,生活在现代那么个科技时代,口味重很正常。”
薛牧也:“现代?”
姜南鱼:“对呀,我们是现代来的,你们特别喜欢吃现代的炸鸡和披萨,也是口味重的。”
寒璧:“那我真想赶快恢复记忆。”
姜南鱼望着摇曳的烛火:“也许,今晚就能如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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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南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待她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漫无边际的花海中。暮色将天际染成绯红色,微风拂过,成片的芍药随风摇曳,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却莫名让人心生惆怅。
“西宣!”
一声娇嗔打破寂静。姜南鱼循声转头,只见一抹艳丽的红衣如火焰般跃入眼帘。陈百瞳发间的珊瑚珠钗在余晖下闪烁,她张开双臂,朝着前方奔跑,裙裾扬起的弧度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春天的明媚。
被唤作西宣的男子闻声转身,姜南鱼呼吸一滞。那眉眼、那轮廓,与沈书钥如出一辙,可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西宣身着银白铠甲,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英气中透着温柔,他伸手稳稳接住扑来的陈百瞳,眼中满是宠溺:“百瞳,说了不要跑来跑去,摔了怎么办?”
陈百瞳仰起脸,鼻尖几乎要蹭上西宣的下巴,眼尾泛红:“我想你嘛,都几个月没见你了。”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在西宣铠甲上摩挲,“受伤没?”
西宣低笑出声:“我怎么会受伤。”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像是裹着蜜糖,却不知为何让姜南鱼心头泛起酸涩。
陈百瞳突然噘起嘴,杏眼圆睁,伸手揪住西宣的衣领:“上战场打仗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你别受伤不告诉我。” 她的语气带着少女的骄纵,却藏不住眼底深深的担忧。
西宣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裹,上面还沾着些许尘土:“看,这是什么。”
陈百瞳迫不及待地解开布包,精致小巧的瓷盘映入眼帘,盘上绘着栩栩如生的并蒂莲,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好看,比你上次带给我的还要好看。” 她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盘,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下次的更好看。” 西宣抬手,轻轻擦去陈百瞳脸颊上的汗渍,指尖的动作轻柔得能掐出水来。
陈百瞳 “噗嗤” 一笑,猛地扑进西宣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你才是最好看的!” 两人顺势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西宣搂着陈百瞳,开始讲述此次出征路上的奇遇。陈百瞳托着腮,眼神中满是向往:“真好,我也想去这些地方,以后打仗你带着我好不好?”
“胡闹,打仗你怎么能跟着去呢。” 西宣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严厉,眼中却满是笑意。
“我开玩笑的。” 陈百瞳吐了吐舌头,往西宣怀里钻得更深了。
姜南鱼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对璧人,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时光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可她知道,故事不会永远这么美好。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瓷盘上时,心中豁然开朗 —— 这应该就是国师让她看到这些的原因。
突然,一阵狂风卷起漫天花瓣,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幻。姜南鱼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姜南鱼眼前出现许多西宣与陈百瞳相处的情景,两人又是表兄妹,又是青梅竹马,自小就约好了长大要在一起,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西宣的母族想要和当朝丞相结好,便自作主张,拆散了两人。
陈百瞳披头散发,脸上还带着泪痕,在西宣府门前大喊大叫,手中的鞭子无情地抽打着丞相之女,嘴里哭喊着:“西宣!你要我怎么冷静!我们本该在一起的,你为何要同意这门亲事?”
西宣面色苍白,试图阻拦,声音里满是痛苦:“百瞳,你知道我身不由己。”
“我是公主,今天有我在,你看她敢不敢过门!” 陈百瞳的声音尖利,充满了绝望与愤怒。
画面再次切换,姜南鱼来到了城门前。陈百瞳一袭红衣,孤零零地站在街角,看着西宣与夏星悦深情相拥。西宣上马前,回头深深地看了陈百瞳一眼,那一眼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无奈。而陈百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泪水,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最后一幕,就是西宣战死的消息传入宫中,陈百瞳悲痛之下将西宣送她的瓷盘狠狠摔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心。她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朝着脖颈划去,却在最后一刻被宫人拦下……
姜南鱼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陈百瞳的爱热烈而执着,可命运却如此残酷。爱这个东西,从来都没有对错,只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徒留一地遗憾。风掠过耳畔,带着陈百瞳最后的哭喊,久久回荡在姜南鱼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