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果》季星回

8、夏果08

　　盛然看着缓缓关上的电梯，夏果对他的拒绝仿佛是带着洪水猛兽，生怕自己靠近一点。

　　他…应该没有在什么地方得罪过她吧？

　　“到处在找你，你在这里做什么。”段宇找了出来，见他站在电梯门口，“准备走了吗？”

　　“你们还不散场吗，很晚了，来了不少女同学，回去不太安全的。”盛然收回自己的思绪。

　　“就准备散了，大家说等你回去最后干一杯嘛。”段宇说。

　　“我就不进去了，也别喝了。”盛然摇摇头，里面太闷了，而且也不想一群人又一个个的敬来敬去。

　　“好吧，那你在停车场等我一会儿，我坐你的车。”段宇说着拍了拍他肩膀，往里面走。

　　“段宇。”盛然却叫住了他，“我以前念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得罪过夏果啊？”

　　他实在想不起来了，高中过后都没怎么见过夏果，后面见面好像还是大二那年寒假在街上遇到的。

　　“我怎么知道，你那会儿桃花那么多。”段宇笑着耸了耸肩，快步回了包间。

　　盛然又忍不住摸了摸被亲的地方，都过了好久，这块皮肤好像还是有羽毛轻轻扫过的感觉。

　　-

　　夏果并没有来得及叫网约车，好在出了KTV大门，就遇到一个空的的士，她赶紧上了车。

　　雨很大，不多片刻，车窗上都是雾气。

　　车里的空气也闷的透不过气，她伸手把玻璃放下来了一点，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深呼吸了一口气，夏果拿起手机，同学群里还有不少人在聊天，发照片发视频。

　　热火朝天，大家都不睡觉似的。

　　她翻了一下那些视频和照片，自己亲盛然的那一幕，又被人发了出来。

　　她去群成员里翻了一下，找到了盛然的微信。

　　微信头像是一张星空的照片，非常的漂亮。

　　夏果点进他的朋友圈去，自然出现的是一条对她来说刺眼的横线。

　　朋友圈的背景也是一片璀璨的星空，没有签名，很干净。

　　看了片刻，夏果退出了微信，把手机收了起来，头靠在背靠上。

　　有些累，凌晨一点过了，她不怎么熬夜，这个点对她来说很晚了，在包间里呆久了，脑袋此刻有些昏沉。

　　只想快点回到酒店，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翌日清晨，夏果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本来休息的时候都会静音，平时上班的时候怕错过同事或者学生找，会打开铃声，昨晚在ktv里，应该是不小心开了声音。

　　一开始夏果没有反应过来，睡得迷迷糊糊，脑子昏沉的厉害。

　　第一次被吵醒后，刚拿起手机，电话已经自动挂断了。

　　她便没有理会，翻了个身，抓起被子继续睡。

　　没过几分钟，那刺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喂……”实在没办法，夏果昏昏沉沉地接了电话。

　　“夏果，你翅膀硬了是吧，你姐姐发了那么多信息让你回家吃饭，怎么家里是要吃人吗，来到家这边，都不回家里！！”母亲的声音震耳欲聋，怒火从手机烧到了房间里。

　　夏果坐起身，头昏脑涨的，电话里的骂声还在继续。

　　“夏果，你什么意思啊，是不打算认父母了吗，父母亏待你了吗？还是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跟着外面的人都学了些什么！让别人知道，你过家门不入，人家以为我们做父母的亏待你了呢。”

　　夏果的瞌睡彻底被吵醒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听着电话里熟悉的谩骂声。想要开口解释。

　　电话里的声音告诉她，怎么解释都无济于事，她索性把手机丢到了一旁，听不到那个声音就好了。

　　只是她有点奇怪，昨天是谁看到她了，然后跟她父母说了吗？

　　不然母亲怎么知道她回了老家这边？

　　她没再管手机里的暴怒声，翻身下床去洗手间梳洗。

　　醒都醒了，就趁早回去。

　　洗漱好回来，夏果拿起床上的手机，已经挂断了，只是微信里母亲又发来了很多条信息，姐姐也发有过来。

　　夏宝珊：【邻居说昨晚八点过的时候，看到你在街上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你回来这边了怎么不回家？】

　　夏宝珊：【那个男的是谁啊，是你的新男朋友吗？】

　　这条信息正好解开了她的疑惑。

　　昨晚八点过的时候，是他们吃完饭往KTV走的那段时间，那邻居说的那个男的应该是段宇。

　　【不是，同学。】

　　夏果回了几个字，想了想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我是不会和杨铭复合的，母亲再怎么骂也没用，你劝一劝母亲，没必要为我的事情生气，不值得。】

　　她不想和母亲直接交流，交流只会变成单方面的恶骂，母亲学不会倾听和理解，她也不想再花更多的精力去维护和父母之间的那点感情。

　　她更希望他们现在就像小时候那样无视她，忽略她的存在，甚至忘记她这个存在。

　　这样他们不用为了她的一点小事又怒又骂，她也不用这么累。

　　回完姐姐的信息后，夏果给好友回了两条信息。

　　然后收拾了一下东西，退房去轻轨站。

　　【嗯，昨晚太吵了，不好一直看手机，就没回你信息。】

　　【见到盛然了。】

　　李年立刻就回了信息过来：【见到盛然什么感觉啊，有没有直接问他为什么删了你。】

　　好友又说起这个，夏果忍不住笑了笑，又想起昨晚盛然要加她好友的事情。

　　她兀自摇了摇头。

　　【他比以前更帅了，我哪敢问这些啊，不是自取其辱吗。】

　　见到盛然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像六年前郁结的那片乌云终于散开了。

　　她没什么遗憾，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应该也没有机会再和盛然见面了，两个没缘分的人，就算是邻居也有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更何况她和盛然天南地北的，他常年在国外，更不可能遇见。

　　她的暗恋在六年前就结束了。

　　昨晚因为游戏发生的那个吻，就像是一场梦，六年前留下来的遗梦。

　　夏果上车后，细细说起了聚会的事情。

　　好友也跟她吐槽了出差的事情，说可能还要几天才能回来，打算顺便在那边玩两天。

　　夏果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收起了手机闭目养神。

　　还有一个礼拜左右就放寒假了，寒假开始后她不可能是和学生一起立刻就放假的，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学习。

　　寒假后没几天就是难熬的春节。

　　她一直不喜欢过年，家里过节的气氛她从来都没感受过。

　　今年因为杨铭的事情，不知道会被数落成什么样，光是想一想都难受。

　　同学聚会过后好几天，群里都很热闹，也是因为快过年了，有人都在提前约着小聚。

　　那晚聚会的一些视频时不时的都会被翻出来，特别是夏果亲了盛然的视频。

　　夏果好几次点进去都能看到，她一阵无语，盛然没说话，她也就装作没看到。

　　就这样，一周的时间过的相当快，忙里往外的，总算迎来了寒假，学校里的学生在几天前就已经走完了。

　　夏果来学校，准备带些资料回去，除了下学期的课件，还有一些关于新稿子的需要参考的资料。

　　带了整整大一摞，书本来就重。

　　她抱着一大摞书从图书馆出来，重的她后悔没有去借个推车过来。

　　书摞的都快高过她头了，她刚出图书馆没几步，就差点撞到人。

　　“夏老师，怎么抱这么多书。”来人立刻伸出双手，将她手里的书分了一大半出去。

　　夏果这才看到眼前的男人，入眼的便是一张清隽斯文的脸，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的气质非常的儒雅沉静。

　　“梁老师。”她有些意外，“梁老师，你还没离校啊。”

　　是德语系的副教授梁敬书，非常受学生和女老师的欢迎，他们见过几次。

　　“准备走了，今天过来办点事。”梁敬书笑着点头，扫了一眼他接过来的书，“你借这么多书啊，还有农业相关的。”

　　“就随便看看，打发时间的。”夏果说，“谢谢你啊，刚才差点撞到你。”

　　“涉猎还挺广。”梁敬书笑道，“走吧，我刚好也要去停车场。”

　　夏果对他笑了笑，她和他其实不算熟，真就只见过几次，本来也不是一个系的。

　　但是她很敬佩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教授了，之前还听说，他快要升教授了，才三十岁。

　　“也就现在，学校那么清静了。”两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一路都走来都十分安静，梁敬书不由得说。

　　“对啊。”夏果应道。

　　寒假也不长，过不了多久学校又会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这冬天不像冬天，明明元旦的时候还降了温，结果这几天气温又上升了，她穿件单薄的毛衣都没怎么觉得冷。

　　还有两三天就是除夕了，估计春节那会儿天气也是这么暖和，倒也好。

　　来到停车场，梁敬书帮她把书放到了后座，关上车门后，问：“春节你都会在这边吗？”

　　“说不准，我老家离这边很近，随时都能来回。”夏果看着他，“怎么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就是想，如果在的话，有空约着吃饭。”梁敬书柔声道，他生了一双下垂眼，不笑时，眼睛看起来都是弯弯的，给人很亲近的感觉。

　　夏果之前从来没有和他单独相处过，更别说吃饭，所以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一男一女，在不是很好的朋友前提下约着吃饭，怎么看都不算单纯。

　　不过，应该是她想多了，梁敬书的口碑一直很好，学校老一辈的教授，老师对他都赞不绝口，非常的看重。

　　“好啊。”她也想跟他请教一些教学的事情。

　　“那不耽误你了，之后微信联系。”得到了回应，梁敬书显然很开心，“开车小心些。”

　　“好，谢谢。”夏果应了一声，上了车。

　　南方的天气有一个好处就是，即便是在冬天，傍晚的晚霞都非常的艳丽夺目，大片大片的火烧云将整个天边染得灿烂夺目。

　　公路两边的绿化树上已经挂上了一些灯笼和彩灯，开始有了过年的气息。

　　夏果开着车，想着待会儿回去给李年打个电话。

　　她们也有一个月没见面了，看要不要约着春节的时候，去港城或者澳城那边走走。

　　离得近，去玩两天的话，也不累。

　　她这几天一直很忙，白天忙着学校的事情，晚上忙着赶稿子，没怎么休息过，刚好敢在春节前把这本小说完结了，正好能放松一下。

　　在经过那个大的十字路口时，夏果下意识诶抬头看可了一眼那个LED大屏幕，果然又看到了盛然那个香水广告。

　　宝格丽的。

　　屏幕里的男人太吸引人了，大屏幕下面站着好几个女生仰着头在看，还有人拿出手机在拍。

　　夏果收回视线。

　　他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聚会过后，盛然好像也没有在群里说过话，有次她在群里看到有人艾特他，太都没回。

　　可能是很忙，也有可能是不想理会。

　　回到家，夏果把抱回来的那一堆书整理好，拿起手机准备给好友打电话，就见手机上有两个杨铭打来的未接电话。

　　两个电话像个的时间大概在十几分钟左右，就是她开车那会儿。

　　她不是辅导员，这几天学生也几乎都离校了，没什么人找她，手机一直开的静音。

　　有时候就是很怕听到电话响的声音，像是催命符，甚至一听到手机响，有时候都会产生应激。

　　她不知道杨铭到底想干什么，闹成那样，还能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果果，都这么久了，你气消了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这条信息跳出来时，夏果气不打一处来，忍了许久，点到微信去把杨铭给拉黑了。

　　他一句轻描淡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错的还是自己，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拉黑后没几分钟，杨铭的电话果不其然又打过来了，她这次直接把他电话号码也一起拉黑了。

　　恶心。

　　本来就是顾及到双方父母认识，做的太绝了不好看，眼看着马上要到春节，夏果不想忍了。

　　不管她怎么做，她也知道春节的时候逃不过批判，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手机终于安静了，说不定等一会儿母亲的电话就会打过来。

　　想到这里，夏果眉头皱了皱，那种郁结的情绪又爬了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

　　南方人的过年，大概就是在除夕前去花卉市场买年花，买大盆大盆的年橘装饰屋子。

　　夏果也不例外，除夕前两天忙着大扫除，买年花，和好友在热闹的花卉市场提前感受了两天过年的氛围。

　　到了除夕当天她才回的家，这几天姐姐作为传话筒发过好几次信息过来让她早点回去，她都借口忙着备下学期的课件推迟了。

　　她知道这次回家要面临的是什么，拉黑杨铭的第二天，母亲留打了个电话过来，破口大骂了半个小时，她麻木地把手机放到一旁，就听着母亲骂到声音都沙哑了，才挂了电话。

　　来到家门口时，已经是黄昏时际，夏果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是回家，却让她感觉不到半分回家的喜悦。

　　她家是十几年前自建的三层楼别墅，前门有个挺大的院子，这一代挺多自建房，规划的还可以，只是现在好像说不给自建了。

　　上一次回来还是中秋节，当然也是不欢而散。

　　说来有些好笑，夏果一直没有家里的钥匙，换了指纹锁后，也没有人给她录指纹，或者是告诉她密码，她每次回来都是按门铃，等着里面的人开门。

　　这个点正是晚餐的时间，旁边邻居的房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欢闹声，时不时地还能听到烟花声。

　　到底是除夕夜，还能听到别家里放的过年音乐以及春晚前的预热，主持人欢快喜庆的声音。

　　有点冷，临近除夕后，开始大范围降温，她往这边赶的时候天还在下雨，这会儿停了。

　　她拢了拢大衣，低头看着大门右下方角落里供着的神像，神像前还没有完全湿掉的烟灰，不难看出刚被人祭拜过不久。

　　等了有好几分钟，门才开。

　　开门的人是她的弟弟，夏承耀。

　　“你好。”夏果下意识地出声打招呼。

　　“……”夏承耀一阵无语，“你有病啊，还什么你好。”

　　夏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和自己弟弟说什么你好，她的礼貌在此刻显然多余又尴尬。

　　“进来吧，正准备开饭了。”夏承耀往里走。

　　夏果把门关上跟在他身后，弟弟翻过年24岁，比她小接近五岁，他出生没多久，父母就以生意忙，带不过来，把她送去了乡下亲戚家养。

　　一直到念初中才把她接回来，还是因为她在乡下念不了初中，亲戚打电话给父母，父母才想起有她来。

　　进屋来到客厅，爷爷奶奶、父亲都在，还有夏宝珊的老公和孩子，看样子是今年姐姐没在婆家过年。

　　没看到母亲，可能是在厨房忙碌。

　　“爷爷奶奶，爸爸。”夏果有些僵硬跟他们打招呼。

　　“哼！”立刻得到一个冷哼。

　　“我们哪里是你爷爷奶奶啊，当不起。”奶奶更是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句。

　　夏果放下包的动作一顿，低下头没接话。

　　“你还知道回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联合国秘书长，忙的要你姐请你无数次才回来，现在才回来，怎么是不是要我和你爷爷奶奶去请你啊。”

　　她刚放下包，来到餐厅这边，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的母亲见到她就骂了起来。

　　“确实难请，发信息还老不回。”姐姐夏宝珊接了一句。

　　夏果喊了母亲一声，得到的只是她一声冷哼。

　　她抿了抿唇，在所有人都落座后，才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