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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年之约(插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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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九尾妖狐看到了他心中所想,开口回答了他:“不过在你死之前,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沈奉玄想不去看他的眼睛,可根本挪不开目光。
“你不是翊,但为何有翊的气息?”
沈奉玄疼得快要哎呀咧嘴,想要回答,九尾妖狐放松了力度,让他说话。
不料沈奉玄却问出:
“你…又是谁?”
九尾妖狐有些不可置信。
没有人能从他的摄心之术中逃脱出来,沈奉玄方才明明要告诉他答案,出口却是另一句话。
“你真的很奇怪……”九尾妖狐疑声道。
沈奉玄得以空隙,拼了命开口去问他:“你是不是……被封印在这里…”。
九尾妖狐看着他,红瞳的颜色暗下去一些,他没有否认:“这个好像并不难猜,说点别的”。
沈奉玄咳嗽几声,见果然有效,他便继续说:“你…是青丘狐一族的……首领”。
话音落,九尾妖狐收起了所有情绪,面无表情说:
“猜错了”。
下一秒那掌间的力度再度加了回去,沈奉玄睁大了眼。
这不可能……难道这句话是这狐妖的禁忌吗?
他到底是猜对了,还是猜错了。
九尾妖狐的五指收缩到极致,沈奉玄几乎无法呼吸了,指尖的指甲陷入了皮肉,血液沿着缝隙,丝丝地溢出来,沾到上狐妖的皮肤。
沈奉玄已经闭上了眼。
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竟是儿时在钬州自由自在的日子。
人在濒死的时候,原来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吗?
草长莺飞,快活自在的日子。
他嘴角忽然挂起了一抹地笑,好似倦鸟归家。
然而,下一秒,他耳边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沈奉玄在这一刻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仿佛这辈子没有呼吸过一般。
他抬起头,看见九尾妖狐现出了原形,已经退开了很远。
他方才掐着沈奉玄脖子的手上,流满了他的血,却露出了令人可怕的溃烂的皮肤。
九尾妖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怒意达到了极点,他突然将目光转向沈奉玄。
沈奉玄早就吃过亏了,怎么会上第二次当,只要跟他对视上就完了,他提前猛地低下头。
九尾妖狐眉头紧皱,他似被冲击到了五脏六腑一般,嘴角挂了血,咳嗽几声后,重新向沈奉玄走了过来,脸部却开始有些异样,嘴里自言自语般说:
“你的血……难怪……我会看不到”
沈奉玄脑子飞速地想着对策,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狐妖怎么没能杀了他?
他明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出窍了。
九尾妖狐似乎还欲说什么,却突然停下来了,他从脖子深处蔓延出来的紫红色痕迹正在不断向上延伸。
沈奉玄察觉到不对劲,偷偷地抬眼看,他发现这狐妖的身上,竟然开始显现隐约的符文。
封印——那是封印。
他的血竟然打开了九尾妖狐身上的封印?
沈奉玄不可置信地看着狐妖,看着他的动作开始诡异起来,那符咒像是在慢慢活过来,要在他的脸上印出花儿似的。
九尾妖狐的呼吸开始急促,显露出一丝恐惧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应声倒地,符咒扩散开来,他的脖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紫红色的符文,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这像极了方才沈奉玄的情形。
这简直好极了……让他也尝尝被人禁锢的滋味。
沈奉玄此时还有力气把自己撑起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分一秒地衰竭当中,连行动都分外地沉重。
经受了这么久的折磨,他没有那么耐抗,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下来了。
沈奉玄摸了一把自己脖子上血,涂了满手。
他不知道自己的血为什么会有这种作用,但他现在不想追究了。
沈奉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拖着身体一步步向九尾妖狐靠近
他现在只想,死前拉着这个妖邪,一起经受炼狱之痛。
九尾妖狐的身上的符咒,很快布满了全身,此刻他周身的灵力全部销蚀殆尽了,狐尾萎摆在地,其中一条至今还流着鲜血。
他喉间不断发出嘶哑的声音。
沈奉玄走到了他的面前,蹲下来,咳笑道:“风水…轮流转了…”
九尾妖狐闻声猛地伸爪,要向沈奉玄脖子偷袭。
沈奉玄现在可比他清醒多了,动作快他一步,用沾满血的手钳住了他。
那皮肤迅速焦灼起来,九尾妖狐再度发出尖锐地不似人声的鸣叫。
“你……”
沈奉玄也没好到哪里去,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但他攥紧狐妖的手,逼问他:“…你到底是谁”
狐妖黑色的瞳孔,突然一红,但已经不再有那摄人心魄的能力,顶多有个威慑作用。
沈奉玄被他猛地一发力给冲击地后仰,狐妖将他压在身下,脸上仍旧是诡异地变幻着。
九尾妖狐发出了几声不似笑的笑声,看着沈奉玄,轻声说:“你以为……能跟我同归于尽么?”
沈奉玄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但还听得很清晰。
狐妖带着点可怜的语气,对他说:“他……快出现了,你彻底…逃不掉了”。
狐妖痛苦的神情中,只能半睁着眼,沈奉玄最后听到他说:“……翊”
沈奉玄眼看着他,闭上了眼,全部的力气消失,倒在了他的身上。
沈奉玄惊魂未定,脑子里想着九尾妖狐方才说的话……
什么他?什么逃不掉?
这个地方,到底还有什么——
突然,又是一阵熟悉的强光,让他不得不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沈奉玄发觉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四周回到了最初的黑暗,但好在,这时天亮了,悬崖的顶上落了一点光线下来,他还听到了一点水滴声。
沈奉玄拖起身体,往前走几步试图找到水源,两三步就踩到了稀碎的尸骨,他此刻头晕目眩,一个不留神就摔倒在地。
但好在,沈奉玄摔到了水滴下来的地方,他仰头朝上,也不论这是什么水了。
因为他的嗓子快干裂了,再不喝一些水,他马上就渴死了。
不过…离死也用不了多久——他猜不出自己的命,对自己的身体倒是很清楚。
沈奉玄迷迷糊糊地回忆起来,他当年从妖邪口中逃生,也是命悬一线,他当时是怎么逃出来的来着……
那个时候他也有这种濒死的感觉,可他后面奇迹般地活下来了,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来着……
奇怪,沈奉玄怎么只记得自己活下来后的事了,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来着……
越想,他脑子里越模糊,意识越来越浅,直到最后彻底没有意识。
沈奉玄像是一片羽毛一般,飘到了很虚无的地方,那里天地一色,纯净又明亮。
在这天地间,他看到了一道刺眼的光芒,就像一道天裂。
他想伸手去一探究竟,那道却转瞬即逝了。
看得见,摸不着。
这里是天元么?生前饱受苦难,死后也不得入轮回吗?
他不甘心,凭什么——既不得再度入世,他在人间还有念想,凭什么要留在这虚无缥缈之地。
突然间,天崩地裂,剧烈晃动。
天裂像在被慢慢敲碎,一点一点失去明亮,那金色的光芒背后竟然是一片黑暗。
周遭开始有了声音——天雷滚动,狂风呼啸,鸦雀杂鸣,庞然大物般的东西在向他靠近。
这充满混沌的天空,沈奉玄再熟悉不过。
被蚕食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撕心裂肺地痛起来,连红眼的乌鸦都在枯死的枝头等待到最后分食一点残羹。
他快失去意识时,听到了一声嘶吼:
“孩子啊——快醒醒——快跑啊——”
沈奉玄短暂地清醒了一瞬间,可他整个身体都在溃烂,他的心脉在一分一秒地枯死,血流尽,命数尽。
那嘶吼仍旧没有停:“孩子啊——你快醒醒啊——”
“我的玄儿啊——”
沈奉玄猛地睁开了眼,这是他的娘亲在喊他。
他的念想,他的牵挂。
沈奉玄抓起啄食自己的乌鸦,狠狠地咬了下去,用尽了所剩无几的力气,直到乌鸦失去了挣扎的动静,他含着满口的污血,转身要往声音的来处爬去。
他慢慢地爬,尽管双腿已经毫无知觉,靠着手,咬着牙,他也在往来处爬去。
天空下起倾盆大雨,打湿他的视线,一路上的血迹被冲泡开,染成了血色的草地。
四周的喧嚣正渐渐地从他耳边脱离,他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的庆幸。
他马上要脱离苦海了,他马上要见到他的娘亲了……
他仿佛看见了娘亲的身影,春日融融,她站在小小的屋子前,等他回家。
马上就要脱离苦海了——
“你不能逃——”
沈奉玄再次睁眼,刹那间风云变幻,黑沉沉的天好像要压下来,雨势在慢慢变小。
春日成了寒冬,刺骨的风要划破他的皮骨。
窄小的宅子里,一个佝偻的身形背对着他,声音里夹带着哭与笑,悲欢不得。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
转眼间,她像鬼魅一般移动身形,凑上了沈奉玄的眼前,眼珠里的血丝就要溢出来一般,她悲哀地说:
“我的玄儿——”
沈奉玄愣住了,娘亲让他跑,他爬了不知多久,他爬到娘亲的身边,娘亲怎么会告诉他,他不能逃啊……
娘亲瘦骨嶙峋的手,狠狠地钳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沈奉玄止不住地颤抖,他不相信面前面前的一切。
娘亲把脑袋凑近,在耳边说了句很轻的话:“玄儿……你快跑啊”。
话音落,沈奉玄的眼前像水墨晕开了,眼泪中带着血从天元的裂缝中掉落回了人间。
沈奉玄含着泪与不甘,终于真正地睁开了眼。
原来他是这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