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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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草木被分散的雷电打碎，成了一片片灰土。
沈奉玄看着天上还未散去符咒，心有余悸。
第二道雷若是还劈在他身上，别说他只靠自己寻求修复之法，恐怕仙师下凡也救不了他。
沈奉玄缓过神，听见后面狐妖的动静，刚转过身去。
下一秒，玉白身影倒落，沈奉玄肩头一颤，只见狐妖面目惨白，脸颊嘴唇都毫无血色，半掩着眼眸，依着沈奉玄支撑。
虽然是强行破壳而出，但也不至于成了一次低性能产物吧。
沈奉玄疑然:“你…怎么了？”。
狐妖过了许久，回答:“妖、丹”。
“妖丹？”沈奉玄问:“谁的？你的吗？”。
两人对立，狐妖抬起眼，沈奉玄突然看清他眼里的倒影。
“时间快到了”。
他想起墓中的惨状，九尾摇曳，沾染着血色痕迹，只是为时已晚。
天空中，散去的符咒重新凝聚，狐妖手中持剑，沈奉玄身体僵硬不能动弹，看着他将利剑再度插入未愈合的伤口。
血液如同盛开的妖花，向着剑身不断蔓延，闷雷在云层中肆意流窜，转眼间，波涛汹涌。
萧长沨被迎面而来的强风拦下，他遮住眼，刚抬头，一道雷电向他劈来，沨溺化形抵挡。
暴雨倾盆而下，沨溺撑伞在一旁，萧长沨看着怪异的雨，空中的符咒是利用了还未散去的伏妖雷阵，但却重新描绘了新的图案，他没见过。
“他们还在前面吗？”萧长沨问。
沨溺说:“在。而且不止一两个”。
萧长沨疑惑:“什么意思？”。
“不是指人，是数量”沨溺低头回答。
动作不知持续了多久。
引来的雷电将四周草木都烧焦了，以他们为中心，形成巨大的六角笼，中心的血液盘旋而上，迅速生长成巨型的赤色焰花
烧焦的黑色痕迹似乎在向上爬出什么，不断拢聚显出形状。
沈奉玄快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滴到眼睛里，他刚要抬手擦，狐妖扼住他的手，示意不准动。
沈奉玄睁着半只眼睛，低声说:“我快瞎了”。
狐妖低下头，对他说:“闭、嘴”。
沈奉玄也记不清了，这是什么时候默认的事情了。
他只知道这是狐妖能依靠他共生下去的方法，打通两人之间的阻隔，血液充作媒介，在他殊不知情的时候，连成斩不断的千丝万缕。
那些从地上起来的东西，缓慢地爬到了中心，伸出树枝般枯朽的手，企图够到那束血色的蛊惑。
又在狐妖转眼间，化作云烟。
萧长沨藏匿在不远处，看着这诡异的阵法，像是献祭一般。
“沨溺，你看地出来这是什么吗？”他问。
又沨溺看着眼前情形，辨认了许久。
“抱歉。我需要先知道那是什么妖，才能做出判断”。
阵中央的情形他们并不能看清。
萧长沨没有轻举妄动，他捂住嘴没让咳嗽声透露，片刻后说:“你留意师妹的动向，倘若在他们抵达前没有定论，我们就动手”。
沨溺没回答，迅速化作一缕黑烟。
萧长沨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诧异道:“师妹？”。
沈奉玄嘴唇发白，他的痛觉早早封住，但流血过多让他精神不济起来。
沈奉玄提声说:“妖怪。血要抽没了……”。
话音刚落，狐妖突然抬起眼，瞳孔里的金色差点没把他闪瞎，沈奉玄在心里骂了句。
但下一秒，剑身符文的缝隙填满血液，透出阵阵荧光，那束赤花短暂绽放又迅速向中心包裹。
沈奉玄本以为照常结束时，狐妖蹙眉，手突然一抖，他偏头吐了一地的血。
深褐色的血。
沈奉玄惊讶一下，随后趁机将剑从胸口前抽出，微微不适后，伤口迅速停止流血，空中的异象开始散开，四周的阵法同时隐隐消失。
沈奉玄抢过他手里的剑，照着墓中的方法，割开他手指四处，在狐妖从脸到脖子一路顺着画了一道符咒。
还顺带在他眼睛周围画了个圈，打断了他脖颈蔓延的黑线
“你怎么样？”沈奉玄。他倒是不担心这只狐妖会怎么样，他只怕另一个东西……会出现。
狐妖面色惨白，没有回答。
沈奉玄抬头看了眼天空，他突然想到什么，环顾四周一遍，狐妖这回闹的动静可不小，加上本来苍城山的人就在附近了，可如今人影都还没看到？
静下来，他靠敏捷的洞察力，听到了一处动静。
他无奈吸了口气，用力晃了晃狐妖:“有难了，求你醒醒”。
狐妖又被晃出一口黑血，他坐在草地上，握住剑身，顷刻间化作了一根普通的束发簪，给了沈奉玄，他闭上眼道:“来了”
语毕，沈奉玄听见了。
他把剑别到发间，低头问:“那怎么办？我打不过，被抓回去一切就都不是定数了”。
狐妖咳嗽几声，示意他凑近，沈奉玄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他说:“自己，看着办”。
沈奉玄擦掉额前雨水，看着狐妖又闭上了眼，他也闭眼了:“你也太放心我了”。
话毕。狐妖身形缩小，重新成了狐狸蛋，沈奉玄无奈敲了两下，蛋壳却突然变了形，孵化成了只巴掌大小的狐狸。
沈奉玄没有过多表情，将他放在肩上后站起了身。
“出来，不管你是谁”。
话说出口沈奉玄都有点质疑，他是被附体了吗，为什么有些狂傲。
丛阴后面很快走出一个执伞的黑色影子，他首先看了眼沈奉玄肩上的狐狸，然后才看向沈奉玄。
雨势逐渐趋向适中，沈奉玄勉强用手挡住雨水，打量沨溺片刻后说:“你是谁？”。
沨溺叹了口气:“还不跑吗？”。
沈奉玄顿住，静心一听，四下起伏声不断，不计其数。
不妙。
沈奉玄转身就跑，可惜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堆人。
“……”
他再转头回去看沨溺，早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举剑在前，不断向他靠近，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庞然大物。
“大胆妖物，竟然擅闯人族境内，肆意妄为！”
沈奉玄不想解释，又退无可退，听到了一阵铃铛声，令他头疼。
林灵铃从人群中走出，严声道:“何方妖物，胆敢擅闯人族地界，速速就擒！”。
话音未落，林灵铃看着他的衣着，停顿下来:“你是门内弟子？”。
沈奉玄心中转念一想，换了副神情回答:“师姐，我是宿荷别院弟子，名叫沈奉玄”。
宿荷别院多是下阶弟子，修为不高，形同杂役，也最不起眼。
林灵铃不好判断，又问:“你既是门内弟子，为何会与妖物勾结？还是早就心怀不轨，是妖族奸细”。
沈奉玄故作心寒:“师姐有所不知，我……我遭人陷害，这些日子生不如死，险些失了性命，还请师姐为我做主”。
林灵铃保留疑惑，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同门中，忽然冒出来一句话:“你是沈奉玄？”。
沈奉玄听出声音的一刻，咬了咬牙，皱紧眉头，他抬眼看去。
人群中走出了一名男子，行有灵阵遮雨，维持周边干燥，他腰间配着红锁软剑，面若清玉，点唇如朱。
林灵铃松了眉头，点头道:“碧箬师叔”。
春碧箬眼神示意，微微蹙眉:“沈奉玄，你不是离开苍城山了吗？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沈奉玄站在雨中，雨又下大了，他的衣衫泥泞不堪。
这幅样子？狼狈吗。
他们对视良久，一时间，他眼睛里只有春碧箬，其他人都置若无闻。
林灵铃思索片刻，问道:“师叔认得他？你果真是门内弟子？”。
沈奉玄刚想对他说什么，抽了下嘴角:“如假包换”。
“那这伏妖雷阵是怎么回事？我们闻声而来，本想捉住妖物，可如今却只有沈师弟一人……和你肩上的这个，狐狸”。
沈奉玄把视线移回肩膀，说:“对不住师姐。这个，我不清楚”。
林灵铃一时恼怒:“你不知道？！师弟要不要看看自己脚下这个灼烧的痕迹？若我没有记错，此为妖族的法术，引雷兆簇咒！”
她情绪激动，腰间灵铃铛就震荡，沈奉玄痛地扶住额头。
春碧箬察觉他神情，转头对林灵铃道:“小铃儿，此事并非寻常，依我之见，先将他带回门内，由几位长老们下定论”。
他转过身，刚好挡住了沈奉玄，林灵铃无奈道:“姑且只能这样了。我还以为哪个不要命的妖物竟然敢到人族眼皮底下招惹，没想到……”。
春碧箬微笑起来，波若秋水，摇摇头问:“长沨不是早已抵达吗？为何不见他身影”。
林灵铃犹豫起来:“回师叔，我也不知为何寻不见他，难道师兄去寻真正的妖物了？！”。
春碧箬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转身对沈奉玄道:“沈奉玄，你跟我们回去，如若你所言属实，且当真未曾与妖物勾结，我们势必会还你一个公道和清白”。
话音落，一阵骚动。众人似乎不理解为何春碧箬要维护他，对于沈奉玄此人的印象，只有零星几点。
“他的名字……有些耳熟？”。
有人低声回应:“就是那个连最低等灵根都没有，靠着点滑稽手段和家族关系拜入宿荷别院的沈家五公子”。
“原来真有此事啊，我原以为他会因为面子，主动离开……算下来，该有一年多了吧”。
雨势磅礴，声音在耳边不减，沈奉玄神色莫变:“春碧箬，别人不清楚，你还能不知道么。我从记事至今，公道，清白，何时有人给过我？倘若春师兄要替我平冤，那可真是有的忙了”。
话音落，嘴碎的人止住嘴，又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而春碧箬则沉默不语，看着他。
沈奉玄抿眼:“当然，我也知道，碧箬师叔恐怕是没有这个闲心和时间，先是慷慨大义一番，事后交给一些自己都念不出来名字的人处理，毫不顾忌，他们是否和春师兄一样，是要帮我，还是要我去死！”。
“住口！”林灵铃打断道:“你怎能这般污蔑碧箬师叔！他如今是要帮你，怎么会害你？”。
他一激动，铃铛又晃了起来，沈奉玄实在忍无可忍。
“没有你说话的份！”他也吼道:“让你那儿破铃铛给我安静点儿！”。
林灵铃一时无言以对。
沈奉玄在雨中喘息，片刻后又说:“师兄，怎么不说话了？”。
此时雨势不减，雨水冲刷着焦灼的土地，这群人站在阵法周围，形成的圆圈脚下，不知不觉间，无人在意处，生出了异样。
春碧箬沉默走近他，距离只剩两人可以听见话语声，闷雷作响，银白弧色掠过。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