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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


  •   一家人从书房出来后,周砥随云闳与云玘回了前厅,云宓则跟母亲去了暖阁继续说些母女间的体己话。

      不多时,准备的午席备好。云家设了丰盛的家宴,既是款待女婿,亦算是一场小小的庆贺。席间言笑晏晏,暂时将先前书房中的惊心动魄掩下。

      饭毕,又吃了一道茶,夫妻俩便起身告辞。云闳夫妇与云玘直送至大门外,看着马车辘辘远去,方才转回。

      袁氏记起周砥来时带来的礼箱礼盒,便吩咐下人拿到正厅细细检看。

      打开一只箱匣,只见上头是一封周砥亲笔手书的拜帖,盛于青绫函套之中。云闳取出来看,但见字迹挺秀,言中乃回顾前愆,自责深重,最后写着“小婿非敢求宥,唯愿以余生敬奉堂前,以补前失”,言辞恳切坦诚,云闳与袁氏看罢,无不动容。

      信函之下,依次分列着几个小匣,每个小匣里分别盛放着上等辽东人参一对、赤金锭二十枚、紫檀木镶螺钿文具一套。箱匣之外,还有苏杭最新花样的锦缎十匹。

      另几个锦盒里给一家人的归宁叙礼里,给云闳的是一套孤本棋谱,另还有一只剔红海水云龙纹的捧盒。打开盒内丝绒衬垫,见是一方天然随形、血色饱满欲滴的昌化鸡血石章料,石质细腻温润,红斑灿若云霞,未经雕琢已显瑰丽非凡。给袁氏的是一尊白玉雕观音并一串伽南香念珠,还有一匣上等官燕。

      给云玘的是一方极品歙砚并两支湖笔。

      另外,还有周砥额外为家中几位庶兄弟与姨娘准备的一应礼物,样样既贴心,又符合礼制。

      想到这个突然变得无比暖心的女婿,袁氏内心感慨万千,接而她突然想起什么,望向一旁的丈夫,问道:

      “先才在书房时,我听你唤女婿什么‘麟奴’?”

      云闳闻言,随宽慰浅笑道:

      “‘麟奴’是他的乳名,我们进了书房后,那孩子便自请提出说让我们可随他家中长辈一起,唤他‘麟奴’即可。”

      袁氏一听,心中愈发安然。

      以后,小官的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的吧!

      云宓与周砥回到周府,两人先往荣禧堂去给母亲回话。这会儿王夫人刚用过午膳,正倚在暖炕上歇息,周宁也在一旁坐着,面前摆着半盏未用完的杏仁茶,想来是随母亲一起用饭,还未及离去。

      见兄嫂进来,周宁浑身僵了一下。自那日被兄长罚跪后,她似刻意躲着兄嫂,以往云宓每日请安,她基本都在,这两日却不见踪影。直到今日两人从云家回来,不期然来到荣禧堂,才碰见了。

      跟兄嫂生过龃龉的周宁突然与其乍然相见,面上还绷着,却到底没再像从前见到云宓那般直接扭过头去。

      她慢吞吞站起身,朝着兄嫂的方向,含含糊糊地微微福了福,低低唤了声“哥哥”,目光在触及云宓时迅速垂下,那声“嫂嫂”在嘴边滚了滚,终是没吐出来,只抿了抿唇。

      周砥将妹妹这番别扭却已有缓和的姿态看在眼里,面色未动,只如常向母亲行礼问安。云宓亦从容上前,温声禀报归宁诸事顺遂,云家父母安好,并谢过婆母的精心安排。

      王夫人神色依旧淡淡,听罢略问了几句,便道,“你们也来回奔波了半日,回房歇着去罢。”目光掠过女儿略显局促的侧影,又添了句,“你也去吧。”

      周宁如蒙大赦,轻声应了,又飞快地瞟了兄嫂一眼,这才低着头快步出去了。

      云宓与周砥亦辞了母亲出来,走到廊下,依稀还能听见周宁渐远的脚步声,轻而急,仿佛还带着点心虚与未散的别扭。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云宓朝周砥露出一抹轻松笑意来。

      方才周宁那细微的变化,她自然瞧得分明。虽仍未唤她一声“嫂嫂”,但比起之前对她视若不见、甚至敌视的态度,已有了不少的转变。云宓并不急,日子还长,人心都是肉长的。她看得出来,她这位小姑子本性其实不坏,只是心思格外单纯直白,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心里有什么,嘴上便说什么。喜欢一个人或讨厌一个人,都来得直接坦荡。这样的人,一旦想通了,态度往往转变得比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人更彻底、更真挚。

      想通这些,云宓心中反而更生出了几分耐心与底气。

      周砥见她眉眼舒展,眸中笑意清浅,知她心中所感,亦回以一笑,夫妻俩心照不宣。

      这温情脉脉的一幕,恰好被走进庭院的二婶高氏与三婶钱氏瞧了个正着。妯娌俩相视一笑,钱氏瞧着一对小儿女,出声调侃:

      “哎哟,我说怎么瞧着廊下竟比平日亮眼,原来是小两口在这儿眉目传情呢!”

      她边说着,边与二嫂高氏款步走近。高氏面上亦带着浅淡笑意,轻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三弟妹的口无遮拦。

      钱氏却不住口,目光在周砥与云宓之间转了转,笑意更深,“这几日府里都传遍了,说咱们长公子与少夫人鹣鲽情深,恩爱得很。起初我还不信呢,这会儿亲眼瞧见,才算眼见为实。”

      云宓被她这么一说,脸颊微微泛红,却大方地向高氏和钱氏微微一福,笑着唤了声“二婶、三婶”。

      周砥方才向云宓展露的笑容已悄然敛了去,他面色平淡恭敬地朝两位婶娘微微一揖,亦一一唤了两位长辈。

      钱氏见他神色已经变回了惯常的疏淡,佯装不乐意地朝身旁的高氏笑道:

      “二嫂你快瞧,咱们这侄儿,方才对着媳妇儿笑得那么好看,一转脸对着我们这些婶娘,就又成了这清清冷冷的模样。这笑脸啊,怕是只肯给他屋里人瞧,我们这些长辈,是没福分多看喽!”

      听她调侃完,高氏脸上的笑意只深了几分,却依然未开口多言。

      周砥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只道:“三婶取笑了。”

      态度仍是那般端正持礼,与方才廊下对视时眼角眉梢不自觉染上的柔和,判若两人。

      这时高氏想到两人过来还有正经事要办,便适时出声道:

      “好了,莫再打趣孩子们了。” 说罢看向小夫妻,“快回去歇着吧。我和三婶找你们母亲有事相商。就不跟你们多说了。”

      钱氏这才笑着收了声,云宓周砥微微颔首跟两位婶娘告别,目送她们进了门,便也跟着出了荣禧堂的院门,拐入通往蒹葭院的回廊,走出一段,周砥略放缓了脚步,随口提道:

      “二婶出身金陵高氏,累世书香,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她性情便是如此,沉稳寡言,喜静,平日待人宽和,但极重规矩仪范。与她相处,持礼守节即可,她不多事,却也最不喜人轻狂失矩。”

      他语调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云宓却听得用心,知道这是他特地说给自己听的,好让她日后知道跟这府中的长辈相处。

      她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记下。

      “三婶,”周砥继续道,“娘家为保定钱氏,其祖父曾任宣府镇副总兵,父亲亦在边军任职,做到卫指挥同知,父子二人皆在边关戍守多年。三叔年轻时曾在其麾下历练过一段时日,后得钱家赏识,又与三婶情投意合,二人便结为连理。三婶自幼在边镇长大,性情便洒脱些,心直口快,不拘小节。”

      他略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分提醒,“三婶为人热忱,无甚城府,待你喜欢便是真喜欢。只是……她说话做事,有时未必深思熟虑,全凭一时心绪。听着便是,不必全然当真,更无须为此多思多虑。”

      他这番话的用意,云宓已全然领会。

      二婶高氏,规矩重,底线明,需以“敬”待之;三婶钱氏,性情真,言行随性,需以“和”处之。

      “我明白了。”云宓侧首望向他,唇边再次漾出笑意, “多谢相公。”

      周砥亦唇角一弯,再次现出一丝淡然笑意。

      云宓瞧见,一时想起方才三婶那句“笑脸只肯给他屋里人瞧”的调侃语来。

      可不是么?

      在旁人面前,她确实从未见他笑过。哪怕面对他的母亲和妹妹,他也是一副冷冷清清的神态。

      唯在这几天来,在她面前,他会时不时地绽放笑脸。

      云宓眼底漾起几分明媚的得意,眼波流转间,故意朝他凑近了些许,轻声问他:

      “方才三婶说,你这笑容啊,是独一份的。旁人可没福气瞧见呢。”

      周砥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边笑意未散,抬手将她身上的披风理了理,“风大,我们快些回吧。”

      说罢便拉着她往前而去。

      夫妻俩回到蒹葭院,稍作休整,便一同上榻午歇。周砥如常将她揽入怀中,云宓依偎着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踏实,云宓醒来时,周砥又不知何时醒来的,正如往常那般看着她。

      云宓迷迷糊糊间,忽地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好在指尖触到一片干爽,并无意料中黏湿的痕迹。她悄悄松了口气。

      “帮你擦过了。”

      周砥的声音突兀地响彻耳际。

      云宓脑中“嗡”地一声,脸颊瞬间腾地烧了起来。

      她、她刚才有流口水吗?

      仔细一想刚才这一觉睡得这样香甜,是很有可能的。以往每次她睡得特别香的时候,醒来时几乎都听绿萼朱砂说过她有流口水。

      “我、我、我平日没……没有这样的。今日或许……”

      她窘得几乎要钻进被子里去,语无伦次,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平日里努力维持的明艳大方、新妇仪态,在这一刻全数崩塌,只剩下被夫君瞧见睡相差到流口水的无地自容。

      周砥目光落在她嫣红的脸颊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促狭笑意,他伸手,指腹轻轻摩挲她唇角,“无妨。”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不过几滴口水而已。”

      周砥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模样,那点笑意终于从眼底漫到了唇角。

      如果他平时这样笑,云宓肯定特别开心。可这会儿这样笑,云宓只会觉得越发羞窘,她气恼地转过身去,将脸埋进被子里,闷声抱怨:

      “……都跟你说了别在我睡觉时看我。下回不许看了。”

      周砥眼里的笑意几乎要盛不住,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感觉到她在被子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

      “好了,不逗你。”声音里带着未散的笑意,贴近她发烫的耳廓,低声坦白,“方才……骗你的。”

      云宓挣扎的动作一顿。

      “没有口水。”他语气恢复了一本正经,只是眼底的促狭泄露了端倪,“干干净净的。”

      云宓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睛睁得圆圆的,又惊又气:

      “你……你诓我?”

      “嗯。”周砥坦然承认,指尖将她颊边一缕睡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温柔,语气却依然带着逗弄,“谁让你这般心虚,便想逗逗你。”

      云宓一听,禁不住粉拳捶向他,“周慎行,你真讨厌。”

      她连名带姓地喊他,话却说得毫无气势,倒像撒娇。

      周砥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拳头放在唇边亲了亲,接而将人稳稳搂住,“起吧,时辰不早了。”

      云宓依言起身,心中却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今日……他竟不似前两日那般,午憩醒来后,总要缠磨她一阵。昨夜晚间他没碰她,本以为他今日又要似昨日午间那般强势霸道,却没想今日竟也这么安分。

      虽心中奇怪,却并多想,两人因没有床事,便也无需特意洗漱,换上家常衣裳,简单梳妆后,正准备去书房,却见迎霜走进来,屈膝禀道: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有事要与您商议。”

      云宓心下一紧,下意识看向周砥。

      周砥手掌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眼眸里带着鼓励:

      “去吧。母亲寻你,许是寻常家事。”

      云宓“嗯”一声,带着绿萼朱砂与迎霜一起出了门,往荣禧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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