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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动乱 那天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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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街中回来之后,我便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左右无聊,便时不时的到书房中找父亲聊天,父亲一向清闲,可是最近不知怎么的格外忙碌,幼时冬日拉下的咳疾也重了许多。
我并不去烦他,因为我晓得他近来事情有些多,只是安安静静的捧着一碟点心,就着去年毅哥在江南带来的梅子酒一口一口的小酌。
我并没有亲生的哥哥,不对,也算是有过,要不然也不会叫我沈二小姐,只是我并未见过亲生的大哥,在我年幼时听府上的奶妈说过,他一出生便夭折了,而母亲自那之后,便落下了体弱的毛病,这才使得我一出生,母亲也便撒手人寰。
用嬷嬷的话说,我也算是个命大的,当时母亲的身体状况,焦心的父亲每日都要去城外的固安寺祈福,可说……到底没有挽回来母亲一条命,也许是上天怜惜,不忍的将我们母女都收走,才留下一个同父亲做伴。
“咳……咳咳……”许是被什么呛到了,我忙放下了点心碟子走到父亲旁边,用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帮他顺了顺背,许是我最近一直很忧心他的病情,所以不知不觉间便皱了眉头。
“无……咳……无碍。不过是近日天气有些凉,略略染上了些风寒罢了,阿婉不必忧心。”父亲微微拍了拍我的手,表示安抚。
而我看着桌上的账本略有所思。
“阿爹,是近来铺子里的生意不好吗?你很忧心。”我关切的问道。
“还好,你一个女儿家的,不必操心这些,快吃完这点心,回你自己房里玩耍吧。”
父亲一脸宠溺的说道。
可我却觉得总没有那么简单。
我没有理会父亲的话,随手抽出来,六月份的账本来看,宛若小孩子刚拿书籍时的好奇且漫不经心,略微翻了两页之后,便放下了。
“阿爹,我有没有同你说,先前从周毅哥哥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是教过我认账的。”我一脸认真道。
父亲脸上露出了一点惊讶,然后他便接过我方才看的账本,随口问了我六月份和七月份的进账相差多少,主要差在何处。
不知怎的,这些东西我只看过一遍却在脑子里扎了根一样的,清晰可见。我甚至没有看账本便对答如流,甚至将六七月份分派在各处的伙计的月钱也细细算了出来。
父亲由最初的惊讶变成了震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把它如今正在看的这本账本递了过来,让我看过之后同他说一下这两年账目开支的变动。
“银铺的生意一直惨淡,而盐米倒是较去年长了,但是这些都是小项,加起来并不足以抵消银铺的亏损……父亲,不对,你看为何淮安这处盐米生意倒是能把银铺的生意亏损给抵消掉呢?”
我在那处侃侃而谈着,突然惊觉不对,二问出了自己的心中疑惑,柯桥父亲听了我的话,眉头皱的更甚。
“怕是不止淮安那出吧!”
我看到他的手有些微微用力的握紧,今儿一脸愤恨的拍在桌上那厚厚的一摞账簿中。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果然不止淮安,淮南和泸州这几个地方,居然一反京都的常态,近两年内的盐粮生意居然能压得住这银饰古玩的亏损了。
人总到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虽在深闺之中,却晓得乱世之中的银饰古玩生意不好做,虽然沈家家大业大,但按常理来说,天灾人祸盛行时期,近两年各店铺亏损盈利勉强维持持平才是常理,没有道理盐粮生意好做到竟然压住了这几家银饰的亏损。
父亲一生为人勤恳谨慎,尤为懂得树大招风的道理,而沈家的家训则是恭良谦谨,行商多年一直靠的踏实本分,最忌讳惹上说不清的官司,太宗皇帝开国初年,沈家的先人们散尽家财去维持那时国库空虚的场面,太宗感念先人善举,这才有了沈家一二百年的安宁,而如今,却有人刻意要打破这得之不易的安宁,难怪父亲会如此动怒,只叹我是一个女儿身,不然又怎会只得安坐于家中,什么也帮不上忙呢?
“父亲,既然有人是刻意哄抬了物价,想要趁机去发一把难民财,那我们不若壮士断腕,舍了这几处的店铺交由官府打理,至于那些哄抬物价的,交由官府处置,一来是当地官府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惩处必然有力,省了我们不少麻烦,二是震慑了沈家的各处商号,沈家百年家业,就算是要散去也绝不是散在这群宵小手里。”
父亲诧异的看着我,思考了许久,还是叹了口气,道了一句,谈何容易?
然而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若还是几日前那个一直长在深闺的大小姐,听着嬷嬷口中灾民的水深火热,我或许并不会如此的嫉恶如仇,兴许还是抱有一丝天真的。
但自从那日回来,我才明白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虽装的一派不经意,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但心中却无有一日不想起露宿街头无依无靠的孩童们,旁边的歌坊一派生平,坊外的小儿尚不能果腹,嗷嗷啼哭,我不屑于在周毅哥哥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同情,可能在他们眼底,女子大约是不该插手于这些事的,我深谙这个道理,却又不懂为何会有这个道理。
一直以来,明明掩藏的很好,可现在看到这账目,心里的这点愤恨到底是藏不住了。
“父亲还未试,又怎么知道做不到呢?”
我在父亲打退堂鼓之前,又禁不住说了一句。
“您担心的无非是当地官商勾结,若是将商铺给了当地官员,又怕他们有了钱粮,便要去扩充当地势力,不利于王朝安稳,可是父亲,你也不想想,如今都是乱世前的假象,届时你并不说商铺赠与的是当地政府,而是统一献给陛下,为其分忧,到时又该怎么打理,自然有陛下操心,父亲你就不要自图烦恼了吧?
父亲的眼中突然亮了一下,那时我便知道自己是赌对了,父亲绝不实在心疼这几处的商号,归根结底,不过还是为了那一出的安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