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井香》静玥

40、幽禁

　　西子和马夫等了一整晚，也没有等到谷盈溪。

　　次日清晨，宋舒屿睡眼惺忪地端坐于梳妆镜前，长发垂在身后，青梅在为宋舒屿梳头，她的手法虽然娴熟，但动作却非常轻柔，像是怕将宋舒屿的头发扯疼。

　　细密的梳齿刮过顺滑的头发，流畅地滑到发尾，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宛如清风拂云。

　　“公主，好了。”

　　“嗯，好看。”

　　宋舒屿听到青梅放梳子时发出的清脆声，开始对着镜子打量新梳好的发式，简单大方却又不失优雅。

　　这是她昨晚特意吩咐的，她今日要去练书法，不宜弄得太过复杂。

　　青梅拿起宋舒屿挑好的发饰准备给她戴上，这时宋舒屿听见动静，向门口望去，身子一偏，导致发饰没戴上。

　　是西子回来了。

　　宋舒屿见西子一脸倦容：“你们把她送出去了吗？”

　　西子：“回公主，没有。我们在宫门外等了一日一夜，也没有等到盈溪姑娘。”

　　宋舒屿有些慌神，谷盈溪没能出得了皇宫，难道是父王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

　　“我要进宫去见父王。”

　　宋席玉刚下朝回到寝殿，宋舒屿就急匆匆地来找他。尽管她到寝殿门口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但仔细听依旧能听到她细微的喘息声，额前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

　　宋席玉带着笑意道：“今日怎么有空来父王这儿啊？”

　　他是看着自己这个女儿长大的，很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今日是为何而来。

　　宋舒屿绕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为他揉肩按摩，趴在他肩边，用娇滴滴的语气说：“自然是担心父王的身体啊，昨日崔大夫刚为父王复诊完，我就想来问问复诊的结果嘛。”

　　她不确定父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谷盈溪的身份，也不确定谷盈溪是不是被父王扣下了，所以不好直问。

　　她对宋席玉的关心是真，说辞却假。

　　宋席玉感受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的温度，又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她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娴静，而是很调皮，比如她喜欢在他处理事务的时候，偷偷从背后蒙住他的眼睛，被他“拆穿”后就趴在他肩上咯咯地笑。

　　年幼的宋舒屿不明白为什么每次父王都能猜到是她，可其实那样小的一双手，宋席玉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他这个公主自小就没了母亲，可他这个父亲当得也不够好。

　　宋席玉带有安抚意味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她手上，轻轻拍了拍：“放心吧，父王没事。崔大夫说了，父王恢复得很好。”

　　宋舒屿：“父王，那崔大夫呢？”

　　宋席玉回答：“朕让他给宫里其他人看病去了，过几日就放他走。”

　　宋舒屿根本没过多思考，就相信了他的话，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她继续给宋席玉揉肩捶背：“父王，等我去西夏以后，您要照顾好自己，不要为国事太过操劳了，还有……”

　　宋席玉温声道：“除了国事，父王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一直陪在父王身边。”

　　宋舒屿连忙安慰道：“女儿也想永远陪在父王身边…我将来的夫君，虽然他名义上是我的夫君，可现在对我来说他就是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以后他也永远不可能代替父王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女儿就算嫁人了，也永远是你的女儿。”

　　**

　　昨日。

　　皇宫内，老嬷嬷领着书生打扮的谷盈溪不知去何处。

　　这个老嬷嬷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身材矮胖，走起路来像个在移动的大花瓶。她的服饰颜色却是以深色为主，因为大家好像默认上了年纪的人就应该穿这样的衣服。

　　谷盈溪跟在她身后，注意到她发尾处的头发是黑色，新长出的却是白发居多，因此头发整体看上去是花白的。

　　老嬷嬷带着谷盈溪东绕一下，西拐一下，甚至走了一些平时封禁的小道，几乎可以肯定谷盈溪一时半会不能再找到离开皇宫的路。

　　谷盈溪被带到一个很偏僻的小院，她也不熟悉皇宫，也不知道这是哪个宫哪间殿。

　　这个院子并没有什么特色，也不大，院中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口井。

　　院里铺满了彩色的落叶，一看就是不常有人来。

　　老嬷嬷在身上摸索一阵，掏出钥匙打开院里最里边那间屋的门，“吱呀”一声，门开了，久未住人的房间瞬间被阳光照亮，因潮湿而产生的淡淡霉臭味也渐渐弥漫开来。

　　老嬷嬷唤她：“姑娘…”

　　谷盈溪稍微俯身，好听清她讲话：“这皇宫里虽也有其它更好的房间，但是不太方便给你住。你这段日子就暂时将就一下吧，一会我找人来给你打扫一下，再给你拿被褥和别的用品过来，饮食的问题你也不用操心，会有人给你送的，你吃好了就将碗筷放在门口会有人来收的。要洗澡的话自己去井边打水就行。今日没什么事就早些休息吧，你后面如果缺什么就告诉我，我尽量帮你解决。”

　　“那就谢谢嬷嬷了，嬷嬷，皇上为什么让您把我带到这来？他到底要我干什么啊？”

　　可谷盈溪现在根本不关注这些，她只想知道，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她又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下？而且听老嬷嬷的意思，不是住一两晚，而是得在这住好一段时间。

　　老嬷嬷和蔼地望着她：“姑娘，你之后会知道的。”

　　她说完就要离开，无论谷盈溪问她什么，她也不再回答，她离开的时候还顺带给院子的门上了锁。

　　“嬷嬷，你开门啊！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啊？嬷嬷，嬷嬷……”

　　谷盈溪欲哭无泪，她不知道皇帝和这个老嬷嬷究竟有什么目的，她答应了替皇上办事，可宋舒屿的人在宫门外等不到她，会着急的。

　　这一夜，谷盈溪的心很不平静，所以睡得并不安稳，醒得也很早。

　　她更衣时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将早膳给她放在了门口，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没过多停留。

　　早膳是一碗热腾腾的豆腐羹。将豆腐切块煎至金黄，加高汤、香菇、笋片炖煮，味鲜清淡，利嗝益胃。除了豆腐羹，还有一碗清水。

　　用过早膳，谷盈溪寻思着方才那人给她送完早膳不知道有没有锁院子的门，要是没有锁，她就可以出去给宋舒屿的人传信。

　　想到这，她走到门口，刚想试下能不能将门拉开，就听到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声音，咔嚓一声后，门被推开，昨日那个老嬷嬷站在门外。

　　“姑娘，早啊。”

　　“嬷嬷，早。”

　　“洗漱好了吗？”

　　“好了。”

　　“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

　　“那跟我走吧。”

　　谷盈溪低着头，有些不情愿地慢慢跟在老嬷嬷身后，走了一小段路，便停了下来。

　　老嬷嬷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谷盈溪拽紧衣袖，站在离老嬷嬷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去做什么？”

　　老嬷嬷听得这话，走到她的身边，告诉她：“姑娘，我不会害你的，是皇上吩咐要让你学些东西，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的，跟我走吧。”

　　谷盈溪：“要学些什么呢？”

　　老嬷嬷将她知道的全告诉谷盈溪了：“好像是学些宫里的礼仪吧，还有琴棋书画、舞蹈什么的。不过不是我教你，一会儿自会有专人教你的。”

　　“嬷嬷，如果您有机会见到皇上，请替我转告皇上，盈溪不能做他的妃嫔，他要我做其它任何事，我都万死不辞。”

　　谷盈溪听说要学这些，害怕宋席玉是看上她了，想培养她做他的女人。

　　老嬷嬷在宫里生活几十年了，头一次听到一个女子对她说，自己不愿意做皇上的妃子。她很肯定地告诉谷盈溪：“我可以给你保证，皇上绝对不会强迫你去服侍他，他说你答应了要替他做事，所以要先教你一些东西，具体是做什么事，等你学好了，自然就知道了，你现在不用想太多。”

　　谷盈溪是个重承诺的人：“好，既然答应了皇上，这段时间我会好好学的。”

　　“我们到了，就是这。”

　　老嬷嬷将谷盈溪带到一座宫殿外，这座宫殿比之前的小院华丽很多，可以看见里面有不少贵重的陈设，还有舞台。

　　虽然华丽，但这座宫殿看起来也冷冷清清的，显然极少有人来。

　　老嬷嬷为她介绍道：“这是临川公主小时候练舞的地方，自从皇上将长信宫赐给临川公主后，这里就没有人来过，你暂时就在这里练习吧。”

　　谷盈溪点头道：“好的，嬷嬷，我进去了。”

　　老嬷嬷最后不忘嘱咐一句：“好好学，晚上我会来接你的。”

　　谷盈溪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她知道，自己之后这段时间都将会在这里度过。只不知，学完宋席玉安排她学的东西要多久，她之后的命运又会如何？

　　今日上午是由另一个不苟言笑的嬷嬷教她宫廷的礼仪，谷盈溪平日里仪态就比较优雅，也学得快，还得到了老嬷嬷的称赞。

　　午膳是姜汁鱼片和一点点杂粮饭。

　　下午是舞蹈课。舞蹈老师叫王意可，是一个高冷的美貌少女。她上课通常是做一次示范，然后就叫谷盈溪自己练，直到练到家。她只会在谷盈溪动作不规范时纠正一下，除此之外很少言语。

　　谷盈溪没有舞蹈基础，所以学起来吃力一点，不过她也学得很用心。

　　晚上，老嬷嬷领着谷盈溪回小院的时候，谷盈溪恳求道：“嬷嬷，等明天或者其它什么时间，可不可以放我出宫一趟，既然要在这住一段时间，我得买些日常用品。我买完立刻回来，一定不会跑的。”

　　她想去给宋舒屿的人传个信。

　　她见这个老嬷嬷看起来很面善，就想只要多跟她说点好话，说不定她一心软，能放她出去一趟。

　　老嬷嬷叹了口气，无奈道：“姑娘，不是嬷嬷我不想放你出去，只是…你可能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