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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愚人码头 据说,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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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人类天生具有表演的欲望和本能,从原始人类披挂兽皮“装神弄鬼”到古希腊罗马时期的剧场舞台,随着时间推移演化,表演艺术被进一步细化分类,包括各类歌、舞、音乐、话剧,电视、电影、摄影、传媒,总之形形色色、林林总总。从社会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表演之所以具有如此大的吸引力,无非是给与演者一个角色转换的契机和场所,给貌似一马平川的人生单途提供可供尝试的别样故事。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除暴安良的勇者、温文儒雅的绅士、面目可憎的奸商又或是腼腆闷骚的都市客……但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可让你体验一二,大约能心如止水、面不改色、一口回绝的圣人也不多。
所以,当惊疑未定的卓冰在慌乱中扯住了肖墨的袖口,向来淡定从容的嗓音彷如被棉线弹过般晕成一片我见犹怜的化骨音波,
“……肖墨……带我走……”
……
咣!
肖墨脑子里那类似中央处理器的部位发出一声线路故障导致部分运作停滞的闷响,她今日的个人黄历大约太适宜入戏,十分钟之前才张扬跋扈、威风凛凛、狐假虎威跟着“魔王”去抢亲,这幕戏的幕布还没降完,面前的美人又发出了“助逃”的邀请,肖墨一手抓着狰狞面具,一手被卓冰抓着不敢妄动,那迅速上涌的热血在短路的脑瓜子里一澎湃,肖墨的舞台背景便从助纣为虐的小喽啰摇身变成了路见不平匡扶正义的骑士……
照理来说肖墨早该过了热血澎湃、见色忘我的青春期,只是她性子里柔软可欺的部分又或者说受虐作践的劲头儿还未被锋利的生活打磨干净,且不提那张恍如重生的面容对肖大仙人的杀伤力如何,只看那美人垂目、楚楚动人的场面,不要说协同逃跑,你就是让肖墨往那刀山火海上搭座人肉桥她大约也是拒绝不了的。
所以,在脑瓜子彻底“坏掉”以后,肖墨的身体已经自动进入“骑士”的角色,此刻的“大魔王”显然是正在接近她俩的两位中年美妇,肖墨只来得及匆忙扫过一眼,眼角余光只留下个妖娆华贵的模糊轮廓,她也必然想不起面前的娇小美人可是曾毫不费力将她这“骑士”摔得四脚朝天,勇士的热血在沸腾,她的身体便相当自觉的执起卓冰的手心一路快步往门外去也……
“咦……”
冯恒的那声惊叹只来得及在卓冰耳边留下一丝余韵,她被拖动的身体踉跄几步不由得便跟上肖墨的步伐,掌心传来夹带脉搏的微温,卓冰那颗乱糟糟的心脏便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协逃从犯的手心里慢慢归位……两人步伐一致的往入口停车场去,一路保持着不回头不说话的默契,只是肖墨那汗珠滑过的侧脸实在太过认真专注让这出“夺门而逃”的小插曲平添几分轰轰烈烈的戏剧感,卓冰终究憋不住一口真气在自己那辆纯白色捷豹XKR前放缓脚步并轻声笑起来,肖墨的骑士幻想被这阵预料外的笑声惊醒,她这才停了脚步转身去看掩嘴莞尔的卓冰,
“卓小姐……你……你这……不会是在耍人吧?……”
肖墨拧着眉心一脸苦恼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卓冰咬着下唇不置可否只轻轻将左手从那温热掌心里抽离,又从手袋里掏出车钥匙往肖墨手心里一塞,
“带我走吧……哪里都好……”
……
卓冰含着笑意,在没头没脑的丢下这句话后,钻进了车子的副驾位,肖墨捏着钥匙从“逃亡”的激动中缓过劲儿来,现实的复杂情绪包围过来:诱惑与抵抗、新欢与旧爱、熟悉与陌生、理想与现实……她苦笑着一摇头,在本该及早抽身她却挣脱不能的两难境地里终究万般无奈的承认:对于卓冰那理不清剪不断的情绪毫无疑问与人类原始的情欲催动有关。只是这心动的缘由是旧爱的延续还是新欢的刺激她分辨不能,只怪老天太没创意才让人生狗血剧一再重播,肖墨翻着白眼对着黑暗夜空竖了个中指才愤愤然钻进驾驶位。
好在卓冰偏头望着窗外似乎若有所思,肖墨那被自己窥破的小小尴尬才得以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退场……
卓大小姐这时候的心境与肖墨此刻的别扭无奈有得一拼,三年的时光原本让她以为已经久远到足够磨平不愿回顾的过往,她也曾无数次幻想与冯恒的重遇,应该是阳光下早已波澜不惊的释怀……只是,幻想总免不了超脱事实的美化与期望,生活却能毫不犹豫的撕裂那层愈合的表象让卓冰看到内里溃烂的现实。
所以,仅仅只是因着视野里重现了那抹熟悉身影,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情感、颓靡、悲痛、挣扎便一股脑的卷土重来让卓冰瞬间崩溃……
这一次,她伸出手,于慌乱不安中攫住的救命稻草……还是肖墨……
到底是自己在作怪还是命运在作怪?卓冰辩解不能,因为本能的觉得安心依赖便由得自己跟随那个算不得熟识人而去,像个任性的小女孩般要求“被带走”……在燥热窜上脸颊的那一刻卓冰不安的扭动身体将迷蒙视线投向窗外……
……
平稳的车体载着两颗不甚平稳的心融入夜色下的车流,肖墨这出“携美私奔”的剧目也算是接近尾声,按照一般言情剧的发展,接下来的情节推进可分成以下几个方向:走浪漫唯美路线肖墨就该找一处谈情圣地如海滨、山巅,先怡情后谈心;走简单直接路线,肖墨便应送卓冰回家又或是回自己家,而后见机行事;走闷骚勾引路线,肖墨最少也应该带卓冰去逛逛酒吧夜场,乘着酒兴再悲情的弹奏几曲,大约不管是卓冰、寒冰、千年冰她统统都能拿下……
可惜当舞台背景从云端跌落现实,肖墨目前要解决的重大难题不是要做什么而是要到哪里去。天知道她是匆匆忙忙的把车子从“魔窟”里开出来了,可是一拐上繁忙公路肖大仙便傻眼了,这城市早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海滨小城……纵横交错的道路每一条所指示的都是她不甚明了的目的地,回到国内她疏于开车平日里不是的士就是地铁,国内的道路系统复杂难辨彷如蛛网,这新车里也不见有GPS的导航玩意儿,肖墨循着记忆中的归家道路弯过几条新老街区终不见熟悉的景物,她窘迫难当却又不好闷头苍蝇一样在城市里乱闯只得在路边泊下车来准备检讨自己的失职,顺便将驾驶权物归原主。
卓冰晕乎乎的望着窗外景物根本没敢把心思往肖墨这边转,只是车子忽然停顿她以为目的地到达,回头间却对上肖墨一张微微涨红的羞窘面容,她心里咯噔一声响,意料外的迷途报告让卓冰松了口气的同时亦觉事件的发展十分之滑稽,想想看,原本是一幕旧情重现、携美私奔的悲情戏被肖墨这黄司机一搅合,立时变了味道,成了街头沦落、羔羊迷途的情景喜剧,卓冰捧腹不能,肖墨羞恼交加,两人在车子里打闹片刻,肖墨的骑士梦惨遭幻灭又受了“梦中人”的羞辱当场气绝,
“……哈……好吧,我认了……卓大小姐,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
卓冰不搭理,只掏出手机给司机老黄拨了电话,简单交待几句,便开车门下车。肖墨不敢怠慢赶紧也解安全带跟上前去,
“哦,卓小姐……敢情您也不识路呐?”
卓冰对机械类操作无感,平日里她习惯有司机接送,偶尔自己开车也不过是公司公寓两点一线,S城又比不得香港那弹丸之地,所以说到认路她大概比肖墨还差点,不过刚刚才揭了肖墨的短她不好自己服输,
“我回S城时间短自然不认得。”
肖墨翻着白眼颇不服气的咕噜一句,
“那我还是归国华侨呢……”
……
于是,两位协同逃跑的迷途小羔羊一边斗着嘴一边拐过街口,好在浦口码头就横在眼前,如此明显标志应该更容易被前来接人的司机找到。
深夜的码头虽灯火通明却已人潮退去,否则就她俩这华服艳妆还不得招惹上诸多麻烦,她俩扶靠着光洁的铁索,在黑色的海浪声里保持沉默……激情退去后的理智与反思让卓冰懊恼不已,三分得逞的愉悦伴随七分对自我软弱的厌弃,再加上又一次殃及肖墨的不安定情愫作用,卓冰很惶恐,一个冯非足以证明她的爱无能,而肖墨……是她自己也说不清的属于逝去的夏雪凝的禁忌……
BMW xDrive50i的前照灯扫过码头前广场,卓冰的手机响了。她俩相伴往车子走去,卓冰抬起双情绪复杂的眼睛幽幽望了肖墨,
“肖墨……谢谢你……还有……很抱歉……”
肖墨挑起眉梢,那句没来由的转折她不会毫无感念,她微微弯起嘴角,在拉开车门前给了卓冰一个宽慰的拥抱,只是轻轻揽了肩头,又彷如咒语般低头在她耳边轻念几句,
“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她拉开车门送卓冰上车,又婉拒了卓冰要送她回家的坚持,看着BMW的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肖墨在寒风中瑟缩一阵,她环起手臂努力压制想要自抽的冲动,
“扮什么清高啊你……”
她骂骂咧咧的拦下一辆的士,载着一脑门子被急冻的热血和一声叹息回家。倒是舒服窝在汽车后座的卓冰,轻轻拥着一双被暖意烫过的肩头,在睡意迷蒙中弯起一道落寞浅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