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GL]》黎赛桃红

13、给我一个吻 夏雪凝从生

　　夏雪凝从生命尚未成型还在母亲肚子里潜水的时候开始便是由古典音乐熏陶而成的生物，乐音于她更多的是音符、节奏、调子、情绪以及上述数者之间的技巧性排列组合所孕育而成的复杂情感，是不需要语言与解说的共鸣与体验。流行音乐却不然，它们是如此贴近生活和现实，用最直白的歌词做媒介形成更为广泛和表面化的影响。

　　夏雪凝对于流行歌曲谈不上排斥，却也无法述及喜欢。倒不是音乐本身的简单朴实让她心生不屑，而是那些言之无物的歌词让她有理解障碍，比之纯粹的音乐似乎有画蛇添足之嫌。

　　好在事无常师，即便是夏雪凝这样被调教出来的“古人”照样会有中招的时候，在那些青春萌动的多情岁月里，二十岁出头的夏雪凝着着实实被一支老歌所打动了，在往后那些悠长到看不到尽头的时光里，她不止一次的反复聆听，而后在曼妙婉转的歌词吟唱中一遍又一遍回想起仿佛是那一夜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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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我一个吻》

　　曲：王福林
　　词：李隽青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脸上留个爱标记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心上让我想念你
　　纵然瞪着你眼睛你不答应
　　我也要向你请求决不灰心
　　纵然闭着你嘴唇你没回音
　　我也要向你恳求决不伤心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飞吻也没关系我一样心感激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飞吻表示甜蜜我一样感谢你
　　……

　　事情究竟是怎样发展到这步田地的肖墨自己也说不清，她觉得自己完全就是那头追着鼻尖前那永远吃不到口的胡萝卜在打转的笨驴。而胡萝卜提线的那一头，夏雪凝笑意盈盈，正一脸幸福的啜着面前那杯淡蓝色的玛格丽特，肖墨疲惫不堪的端着自己那杯长岛冰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时间尚早酒吧里人客不多，稀稀拉拉的点缀在昏暗的灯光里，肖墨和夏雪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窝在一组半圆形的组合沙发里，约会还谈不上，歇脚倒是真。

　　小舞台上表演的乐队还没有开工，此刻店主人那台养护良好的黑胶唱片机便派上用场，张露那首风靡大江南北的老歌便那么妩媚而轻柔的随着那不断跳动的唱针丝丝入骨的流淌出来，肖墨单手托着脸颊在迷醉的酒香与跳动的烛光里不经意的打量起夏雪凝来，当然夏雪凝的美貌早已人尽皆知，肖墨也不过当成是公理般默认与接收却难能有此刻的机会可以细细端详……

　　细长而浓密的黛眉有倔强的眉峰和微微上扬的眉尾，眸色分明时常也带着笑意的眼睛，挺秀的鼻梁，饱满的唇瓣中间是一点诱人樱色……肖墨撇着嘴巴直皱眉，她知道老天爷毫无疑问是个偏心的主儿，但这些漂亮零件统统给了夏雪凝还不过瘾，还非要组合出张犹有过之的脸蛋来就着实有些过分了。此间对面的大家闺秀一扫平日里的端庄温婉与知书达理，带着孩子气的顽皮与兴奋四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肖墨被不知是酒精还是其他的什么刺激搅动的一阵阵头晕，心底那道名为“哥哥女友”的防线正在悄然崩解，她扬起自己都未察觉的浅弧……

　　夏雪凝便是于此刻将流连的视线转回来，与肖墨迷离的眼睛撞在一起……夏雪凝咬着唇角隐现一丝不期然的羞涩，肖墨被一头不安分的小鹿撞破心房而导致移开视线不能，她俩就这样心照不宣的凝视片刻，直到夏雪凝扬着恢复如常的笑意凑身过来，定格的画面突然放大，肖墨这才瞬间回神赶紧撇开视线，好在室内的低照度足以掩饰脸颊的不自然红晕，肖墨在匆忙中再度端起酒杯，

　　“肖墨……”

　　夏雪凝的声线仿佛一记灼人软鞭抽在肖墨心头，她微隆眉心更加专注于啜饮酒液，只轻轻应答一声而没有抬头，

　　“恩？……”

　　“你答应要替我做一件事的？”

　　肖墨这才缓缓转过那张松了口气的笑脸，

　　“没错，你说。”

　　夏雪凝低头沉吟片刻，悠悠抬起双坚定而执着的眼睛，用不似平日里沉稳的颤抖语调缓缓的吐出两个字来，

　　“吻我……”

　　……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心上让我想念你
　　……

　　肖墨的心绪便在这一场恍如错觉的请求与音乐声里乱成一片光影交错的荆棘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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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于一直对夏雪凝与自己的内心做冷处理甚至于有意保持及拉大她俩间这微妙的距离感的肖墨怎么会突如其来的陷入上述暧昧境地是有原因可循的。

　　就在全国青少年组钢琴预选赛的前一周，夺冠热门的夏雪凝突然宣布因伤退出。除了学校，夏肖两家都被炸开了锅。当然，如果此事不是发生在肖墨左右为难开始刻意疏远这位种子选手的期间内，肖大仙人大概也不会像生吞了活苍蝇这般愧疚难受。在辗转反侧一昼夜之后，良心作祟的肖墨终于主动上门拜访夏雪凝。

　　当肖墨顶着一脑门子热汗撞进音乐学院的独立练习室的时候，夏雪凝正捧着琴谱靠坐在宽大的窗台上，听到门响她才慢悠悠的转过头来，似乎并不意外肖墨的出现，

　　“哦，是你啊……”

　　肖墨没顾得上擦汗，只快步上前，她盯着那双完好无损的玉手琢磨片刻，才迟疑的开口，

　　“你……受伤了？”

　　闻言，夏雪凝浅浅一弯嘴角，又抬起右手左右翻转一圈，

　　“哦，医生说，关节过于疲劳，建议长期休息。”

　　肖墨瞪眼睛，她不是白痴，她基本知道医生大概和音乐学院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你这……算是借口？”

　　夏雪凝笑了，她顽皮的一挑眉尾，

　　“我总不好说，因为被喜欢的人冷落疏远，心里难过得要命，所以没法弹琴吧？”

　　肖墨被挤兑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夏雪凝这才站起身，轻轻合上琴谱，又悠悠的叹了口气，

　　“去不去比赛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再说……我也不需要你自责的关怀……”

　　夏雪凝转身欲去，肖墨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的小臂，

　　“无论如何，因为得不到的喜欢而放弃自己已经得到的喜欢都是不值得的……”

　　……

　　事实证明，肖大仙人能位列仙班也不是吹出来的，至少这么些个人生歪理她还是张口便能来的，而折服女人这种生物大约除了用“哄”也就只能用这么些个歪理邪说了，夏雪凝也没能免俗。当然，大家也千万不要忘记女人们都是天生的商人，还是无商不奸的那种，肖墨最终是用“陪夏大小姐娱乐”以及“替夏雪凝做一件事”的不平等条约换得了夏雪凝“考虑出赛”的承诺。

　　接下来的一周，肖墨随传随到，服务周到，保质保量陪着夏家大小姐全程游。吃饭、逛街、看电影，喝酒、唱K、玩游戏……夏雪凝兴致勃勃，肖墨鞍前马后三陪到底。所以，在比赛的前夜，她俩疲惫不堪窝在小酒吧里歇脚解渴也不过只是一周疲劳娱乐的副作用罢了。

　　然而，所谓“日久生情”这种东西也绝不是古人闲的无聊造出来解闷用的，一段时间的紧密相处下来，夏雪凝在肖墨心目中的危险等级猛然跃升两个指标，她甚至开始幻想未来的种种可能，这个危险的信号让她心惊……肖哲俨然把她当成了夏雪凝的良友闺蜜，夏氏夫妇对她更是笑脸相迎……肖墨便将心头躁动的火苗又咽回腹内，因为意图失控的感觉越发强烈，她担心一个控制不好势必燎原……

　　夏雪凝用少有的任性争得了肖墨的陪伴，不过一周时间，她心满意足的享受着这仿佛是偷得的幸福。因为失去过太多，这不多的快乐更显得弥足珍贵。肖墨的为难她自然是晓得的，而正是由着这份知晓与无力改变的束缚让她止不住一步一步往危险靠近……不想肖墨为难又无法否认的希望她为自己为难……

　　此间，欢乐的时光走到尽头，两人便窝在这小小酒吧里，各怀心事的静待时光流逝。那个“替我做一件事”的愿望是夏雪凝刻意留到最后，原本是想用来提出让肖墨“时常陪伴我”或是“不许避开我”之类的正经愿望的，不想被酒精、音乐、烛火这么一催情，夏雪凝乱了心神，身体的意志挣脱久抑的枷锁，一开口，便是索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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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我……”

　　……

　　肖墨神色涣散的望着一脸凝重的夏雪凝，一只脚已经踏空露在悬崖的外头……口腔里本能的涌起唾液潮气，她艰难的吞着口水……她俩的视线再次交织，这一次，少了刚刚的暧昧与情动，多了坦诚无畏的坚定与执着，肖墨屏住呼吸被那双明亮眼睛里涌动的无数情绪所刺疼，因为了解而懂得，由懂得而生顾虑，而正是这重重顾虑让肖墨举步维艰，她红了脸，艰难的转过头去，

　　“你这家伙……别……得寸进尺啊……”

　　夏雪凝在微微诧异后吐舌轻笑起来，仿佛一出被人点破的恶作剧般，肖墨闷头继续苦饮……

　　……
　　纵然瞪着你眼睛你不答应
　　我也要向你请求决不灰心
　　纵然闭着你嘴唇你没回音
　　我也要向你恳求决不伤心
　　……

　　夜已深沉，肖墨送夏雪凝到家门口，两人站定片刻，挥手告别，夏雪凝微笑如常，颇有些夸张的对肖墨行了个标准的90度弯腰礼，

　　“肖墨，这周有你陪我很开心，明天我会准时出赛，你不用再陪……”

　　“我”字还未出口，肖墨的吻便是在此时落下来，轻轻点在她的颊边，不过一啄，旋即退离，肖墨红着脸咕噜一句，

　　“恩……加油……”

　　夏雪凝呆住了，她不可置信的抚着脸颊，肖墨比她更窘，敷衍一句“再见”就要离去，这次换夏雪凝拽住她的衣袖，将头抵在她的肩侧，轻声的啜泣便这么若有若无的飘开来……

　　肖墨很无奈，却也不好在大门口便怀拥美人述衷肠，她放松肩膀抬头望天，

　　“大小姐……我是不是上辈子和你有仇，怎么老招你哭呢？”

　　夏雪凝笑得一阵，又啜泣一会，才擦着眼泪抬起头牛头不对马嘴的回了一句，

　　“恩……呵……因为，你没有吻我……而你又吻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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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9年6月的一个傍晚，肖墨入职凌宇不过一个星期时间，秦琴要加班没法陪项大管家二人世界，项琳便开车送存款告急无法买车的肖墨回家。两人一路闲扯着拐进老城区，在一个不算繁忙的十字路口，项琳被红灯截停，街边的露天茶座悠悠的飘出首熟悉曲调：

　　……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脸上留个爱标记
　　给我一个吻可以不可以
　　吻在我的心上让我想念你
　　……

　　“喂，肖墨，这首歌老熟悉了，你记得不？”她一脸兴奋转头便去看肖墨，却在匆匆一瞥后立刻回头噤声。

　　副驾位上，

　　一直没有吭声的肖墨早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