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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相遇别离时 电话铃声骤 ...

  •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的时候,卓冰刚刚好擦着半干的长发从浴室里转出来,为着新近成立的分公司能够在最短时间内高效投入运作她已经在那单色调玻璃大楼里呆了超过48小时,她疲惫不堪爬回自家公寓还不足一小时,这催人命的召唤便步步紧逼的跟过来。

      卓冰信手撩开随发丝滑过脸颊的水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大无畏状态绕过喧闹的电话机径直走到客厅一隅的简易吧台边,当红酒漫过杯底时那单调的招魂曲总算是停了。卓冰夸了眉峰,悠悠的叹出口气,抬手间半杯瑞德芭得里诺干红冲进食道,她饥渴的胃袋因着这阵浓郁的冲击而瞬间收缩兴奋,她沉醉的呻吟还没来得及飘出口腔,电话又响了……

      啪!

      在关键时刻卓冰终究还是拿出了她卓家良好的家教传统与世家风范,所以她没有直接用手里的敞口水晶杯招待电话机而只是用那东西与大理石吧台面来了次不至于粉身的亲密接触,她抚平睡袍上那似乎看不到的皱褶悻悻然站起身,

      “……最好是出人命的大事儿……”她一边嘀咕着一边拿起话筒,

      于是

      2009年春末的一个毫无特别之处的深夜,重来没有抽中过哪怕是末等奖的卓冰终于一语成谶。电话不是公司打来的,电话是夏家打过来的:

      夏雪凝死了。

      ……

      放下电话,卓冰便顺势往沙发里一倒,同时打开电视的遥控开关,当晚间新闻的播报员用毫无起伏的稳定声线将国内外的要闻都重复过一遍,卓冰才揉着犯疼的眉心恍恍惚惚的清楚过来:

      这个被她卓家抛弃了长达20年本该叫卓雪的女人,这个她才刚刚重新认识不足三个月理应唤一声姐的女人,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在一个卓冰忙到昏天黑地的黄昏里亲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

      遗体告别仪式在陵园里的小礼堂举行,卓冰费了她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口舌才劝住悲痛欲绝的老父卓万里打消出席亲生女儿告别式的念头,可以想象一位全然陌生的老者在夏家的灵堂嚎啕大哭该是多么诡异且引人遐思的景象,夏卓两家的故事既然已经延续了二十年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么一个众目睽睽的日子里再翻出来显摆了。卓冰用她那时薪超过200美金的小脑袋瓜保证将夏雪凝的骨灰带回香港下葬,这才换得了老父的妥协。

      所以在这么个春光灿烂的午后,卓冰顶着她惯常冷凝的表情和一身素黑的礼服悄然出现在告别式的家属接待席,夏家的一众长辈聚在一处哭声四溢,她无心介入,只选了个可远远望见遗体的位置站定。倒是夏雪凝的丈夫肖哲见她入了场便移步到她身旁,点头间在唇边泛起一丝隐约苦笑,卓冰微微颔首算是应过,她突然意识到,这诺大会场内与死者具有最亲密血缘关系的自己却无法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凝聚起她所应担负的悲哀……

      卓冰将心中的愧疚又咽回腹内,她抬起目光,穿过熙攘的人丛,将平静视线投向夏雪凝那因刻意粉饰过而略显苍白的脸庞,这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在过去的二十年光阴里曾经历过怎样的冷暖与故事卓冰还不及一一去晓得,此刻命运的镰刃便匆匆在她身边刻下了生人勿近的铁壁……不对,是夏雪凝主动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在大量服食安定后又用锋利刀片划开双腕的动脉……如此的绝决与不留余地……

      在背脊凉意蹿升的同时卓冰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臆想的悲情片段清空,卓冰是典型的西式教育的产物,对于她来说,悲悯所传达的主观情绪除了关爱更多的时候是对当事者的侮辱和不尊重,而尊重的含义在普遍意义上当然包括个人对死亡的选择。

      身边的一阵异动将卓冰那已飘飞到半空的思绪又拉回身体,她微微侧过头去,便见到一脸悲痛的肖哲正握紧拳头微微颤抖着,泪水趟过他俊朗的脸颊,蜿蜒过紧绷的唇角便一路往衬衫的领口坠落……

      卓冰很为难,倒不是没见过大男人落泪,而是此情此景,堂堂七尺男儿在她身边有泪到处弹倒是让她这么位神色淡定的弱女子该作何表情?卓冰正发愁着劝服自己的泪腺做出适度的配合与让步,那个怪女人便是于此刻闯进了会场。

      说那女人怪还真不是一般的离谱,在这么一屋子黑白色系的人堆了,一位身着橘黄色休闲西服配低腰仔裤的高挑美女捧着一大束百合花悠悠然的跺进了陵区会场该是怎样一件勾人眼球的怪事。毫无疑问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均被这抹亮色给粘住了,卓冰敏锐的感觉到家属区这边的啜泣声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表的低气压,仿佛受到威胁而一致对外的兽群集体放出了杀气。

      那怪女人微微勾起唇角,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周遭的异样波动,只步伐轻快的走到灵柩旁,俯身下去将那束百合小心摆放到死者身边,又抬起手指将一缕半垂的发丝又压回夏雪凝耳后……

      这堪称亲昵的举动让卓冰微微动容却自然得让她无法讨厌和排斥,她一边在心头猜着谜题,一边瞄向身旁的肖哲,果不其然的在那双微微眯起的潋红眼眶里捕捉到一丝骤然升温的怒气……

      可惜,这出荒诞剧似乎并未打算在众人尚可承受的常理范围内便告下线。

      而后,那怪女人居然再次俯身下去,将那个轻柔的吻落到夏雪凝的唇间……没错,不是额头,也不是脸颊,即便是像卓冰这样的海归派也清楚的知道那专属于恋人间的举动到底意味着怎样的亲密关系……只是……

      不过卓冰的“只是”还在脑子里转圈圈,家属区这边却炸了锅,有人晕倒了,霎时间乱作一团,不难猜测那昏过去的老者该是比她更像是死者家属的“养父母”。

      一旁的肖哲怒气冲冲的又上前两步,那怪女人便站起身笑盈盈的回望他。卓冰觉得肖哲没有把他那快捏碎的拳头招待到对方脸上其实是种愚蠢的得不偿失,她承认自己是有些作壁上观的不厚道,只是那超脱常理的怪女人太过引人侧目,而她那由来习惯“枪打出头鸟”的职业癖撩拨着她想要一挫那女人的傲气使然……

      肖哲和那怪女人间不过僵持了5秒钟,终究以肖哲的一声怒吼而结束,

      “肖墨!你别太过分!”

      仍旧是一派轻松的笑,肖墨挑了眉头,

      “大哥,我回来看大嫂了。”说完,便即转身而去,留下一众傻眼的宾客与乱了手脚的公婆叔婶们……

      卓冰没有当场就笑出来,是因为她觉得那位又怒又羞的“姐夫”着实有些不易。只是肖墨这怪女人也太过嚣张同样无法激起她的好意,反而是这名字让她颇觉耳熟。

      数天后,她在午间休息的咖啡浓香里才灵光闪现般忆起,就在夏雪凝过世的一个星期前,她这位温婉可人的家姐才突然提到过这个名字。不知道她俩的话题是怎样转到“此生所爱”上去的,不过鉴于此等烂俗的问题基本会在每次闺蜜讨论中出现,卓冰也就懒得再去追本溯源了。总之,那时候的卓冰还没有八卦到去刨肖墨这个人的底细,也没有自作多情的认为自己能对这失散了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大姐的生活有多了解。

      不过,卓冰没有料到的是:

      肖墨,原来是个女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子:相遇别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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