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就此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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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格尔木市出发去可可西里，走的还是G109。
小车多，大车更多，可以称得上大货车开会。
为了别人的安全起见，陆今宜压着速度，没像之前那样猛猛超车。
开得慢当然也有开得慢的好处，出城后海拔逐渐爬升，一路都是灰黄色又连绵不断的戈壁滩。视野极度开阔，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就这样往南开了30多公里，抵达南山口检查站。
跟着前面的车辆停下，陆今宜下车排队，手里拿着身份证和驾照。
今天她穿了件青蓝色但没加绒的冲锋衣，黑色的工装裤和高帮运动鞋。
嫌麻烦没戴防晒面罩，被风吹起的发丝乱飞，露出底下一张雪白的脸，紧蹙的眉，还有一双长而媚的眼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眼睛下还有一层常年睡不好觉形成的青黑色黑眼圈。
因这层黑眼圈，不用遮瑕的时候，总会显出一种阴暗的颓丧感。
要说这张脸多好看，当然是比不上娱乐圈那种精心养护过的顶级美丽，但五官组在一起，加上她168的个子，就是很有感觉。
站在队伍中，像青蓝色的湖泊。
比起别人都是一个小团，一大家子，最少也是两个朋友，一对情侣的组合，独自出发的陆今宜总要引人注目些。
可无论谁和她搭话，她只会两句，一句嗯，一句是啊，摆明了没有搭话的兴致。
“哎呦，现在的小姑娘防备心就是重啊。”
“废话，你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别把人家吓跑。”
“排队无聊，说两句话怎么了？关心关心。”
陆今宜做了个塞耳机的动作，假装听不见。
队伍不算长，很快要轮到她了。
前面的人回答都大同小异，说是沿着G109过道观光，当天就来回。
陆今宜有样学样，对照着标准答案回答，绝不自己发挥。
检查完毕，她重新出发，顺手撕开副驾驶座上的包装，咬了一口娃哈哈的吸管。
这些零食是不能出现在她家的。
爸妈会说，这么大个人了老是吃垃圾食品。
现在垃圾食品堆满了副驾驶，陆今宜伸手就能够着。
按照正统的旅游规划，下一站是纳赤台。不远，也就是几十公里。陆今宜没打算在那停留，打算直奔昆仑山口，从那里开始，才算真正进入可可西里。
出了检查口后，柏油路开始变成坑坑洼洼的搓衣板路，大货车还是不老少，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路上碎石头多，大坑也多，时不时还碰到道路施工让行，陆今宜把速度压到了40km左右。
一路开过去，四周的山体光秃秃的，没有一点植被。陆今宜统一把这种地貌称作荒漠戈壁。
岩羊偶尔出没在远处的山坡上，更多的是路边土洞里探出头的高原鼠兔。
想看到藏羚羊，还得继续往前。
再往前，陆今宜鼻子抽了抽，眼里已经盛满昆仑山的轮廓和远山上白茫茫的积雪。
看到好看的风景，前面的车缓缓停到路边的停车港湾，一家人下了车兴奋拍照。
陆今宜趁这个机会，连超了几辆车。
一路烂路加上坡，时速不快，路过龙凤宫、西大滩，陆今宜连停都没停，等到达昆仑山口，已经是4个小时后。
她用微信的实时海报高度测了测，现在这里达到了4700多米。
玉珠峰的冰川线清晰地展露在眼前，连绵不绝的山脉彰显着万山之祖的绝对权威。还有可可西里保护区的各种标志、提示语以及经幡。
在这里下车的游客很多，打卡拍照高声呐喊，每个人都是自由的灵魂。
当然到了这里，带老人小孩的团就没几个了。
陆今宜刚下车就打了个喷嚏。
午后变天，云层渐渐堆积后刮起大风，之前还是12度，现在已经到晚上才有的4度了。
风往身上一吹，虽然不至于把人吹跑，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钻进去的冷还是让陆今宜深深感受到了大西北的变幻莫测。
一把拉开车门，她脱了冲锋衣，赶紧往身上套了件薄羽绒，为了防紫外线，又戴上墨镜和防晒帽。
还好当初在西宁，又晒又热的情况下，还是买了几件厚衣服，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慢慢慢，一切都慢。”陆今宜这辈子没体会过高反的感觉，但这会也有点胸闷气短了，换好衣服后喝了一支葡萄糖。
拾掇好后，她也走到刚才游客最多的地方。出来旅行，都不需要查哪里是最佳观景位，反正哪里人多就是哪里。
在这么高这么荒凉的地方，她看到了巍峨雪原上警觉可爱的藏原羚、藏野驴，还看到一条平稳穿行在荒原上的铁路。
陆今宜很少哭，但看到辽阔大地时却忍不住流泪，看到祖国在这样的地方开拓出一条天路时也忍不住流泪。
世界比她想象得还要广阔，风吹过来，把渺小的她吹进了世界的怀抱。
苍茫天地间，冷空气卷入鼻腔，像一只无形的手，成为她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一连拍了快两百张照片，十几个视频后，陆今宜才收手。
不收手也不行了，手露在外面，指尖都是冰冷的。
上了车，先整了一碗酸豆角肉沫口味的自热米饭吃，陆今宜继续出发。
下午5点，陆今宜才抵达格尔木酒店老板提起过的索南达杰。
她来之前做过相关功课。
索南达杰是人名，也是以人名命名的保护站名字。
上个世纪，大量盗猎者进入可可西里腹地，为了谋取皮毛利益，每天猎杀藏羚羊，导致野生动物数量锐减。
作为一个青海人，一名青海干部，他组建了武装反盗猎队伍，抓捕盗猎分子，保护藏羚羊等野生动物，却不幸在零下40度的夜晚遭遇袭击。五天后他冻成冰雕的尸体才被人找到。
也是从他牺牲后，对可可西里藏羚羊的保护才走进大众视野，索南达杰保护站也正式成立。
索南达杰的继任者，可可西里的另一位守护神扎巴多杰，后来在家中被盗猎者枪杀。
这片土地上，流下太多英雄的血。
想到这些故事，陆今宜心里憋着的那口情绪愈演愈烈，化成了止不住的眼泪。
世界上不知名的角落里，总有一些人在做不计较个人得失，却对整个社会都有意义的事。
她已经不知道她的人生做什么是有意义的了。
下午6点，陆今宜沿着国道西侧的车辙印往下开。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想过回头。
也没有想过后路。
起初的路还算好开，车辙印也明显，半个小时后，车开过高原草垛，轮胎却被草皮裹住，陷进了软泥里。
高原无人区黑得很快，这么一会功夫，天已经灰沉下来。
陆今宜下了车，先是站在车旁边发呆，随后又掏出一支烟点着。
她没想好自己的死法，或者说不确定是怎么个死法。
这里一望无际，连个人影都没有。她很有可能是冻死，也有可能是被狼咬死，但暂时没有饿死的风险。
一支烟抽完，陆今宜爬上车顶盘腿坐着。
她裹紧羽绒服，对着远处拍了一张，然后和之前拍的照片一起凑了个九宫格。
“没信号，图片发不出去啊。”陆今宜揉了揉眉心，“那算了。”
最后，陆今宜只发了两句话，作为她和这个世界的告别。
生命禁区，大地尽头，已到达人间终点站。
就此告别，不必再见。
高高举起手机，稀薄的信号眷顾了她，终于让这条朋友圈发了出去。
风又大了起来，不知道会不会下雨，陆今宜想，要不要去车里待着。
如果几天后，巡逻队找到她的尸体，发现她坐在车里，那也好过麻烦人家从车顶把她搬下来吧。
死都死了，麻烦别人总是不好的。
但刚才爬上车顶消耗了不少力气，陆今宜决定继续坐会。
3分钟后，已经熄屏的手机忽然有陌生号码打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